第66章 你們要的野狗,來了
暴雨如注,海面翻湧著墨色巨浪,彷彿整片海域都在為即將降臨的試煉咆哮。
深海通道入口前,十名候選者全副武裝,負重四十公斤,站在冰冷的跳台邊緣,等待一聲令下。
鄭驍抱著雙臂,立於高台監控室前,嘴角揚起一抹冷笑。
他目光掃過名單最後一欄——「夜陵」,輕嗤出聲:「感官受損?連眼睛都快瞎了,還敢來闖『深海』?」
話音未落,一道挺拔身影破雨而至。
陸昭陽大步走來,軍靴踏碎水窪,肩章在閃電下泛著冷光。
他二話不說,將一份簽批文件「啪」地拍在控制台上,墨跡未乾的「醫療豁免」四字刺目如血。
「她參訓。」陸昭陽聲音不高,卻如刀劈浪,「我擔責。」
鄭驍瞳孔一縮,猛地抓起文件:「你瘋了?她要是出事,是你親手送進去的!」
「我隻後悔……」陸昭陽擡眼望向那片幽暗翻騰的海水,眼神沉得像深淵本身,「沒早點看清她是什麼樣的兵。」
話落,哨響。
十道身影躍入海中,瞬間被洶湧暗流吞沒。
水下世界,無聲而緻命。
夜陵沉入黑暗,雙眼緊閉。
眼前不是光,而是系統界面瘋狂滾動的數據流——【視覺模塊離線】【平衡感波動±18%】【神經反饋延遲0.3秒】。
她早已無法依賴雙眼,但她的大腦,正以另一種方式「看見」。
【聽覺重構中……水流頻率分析啟動】
【低頻震動源定位:東偏南15°,距離約87米】
【岩壁摩擦異響:存在人為刻痕,匹配度93.7%】
她在水下睜開意識。
指尖輕撫岩壁,觸到一道細微凹痕——昨夜她用血寫下的標記,如今成了指引她前行的星軌。
她靠著心跳計時,每一下搏動都精準對應一段距離。
三十七下,轉向左洞;四十九下,貼壁緩行。
她的身體像一具精密儀器,在混沌中校準方向。
突然,水流劇烈擾動。
三道黑影從側方岩窟疾撲而出,電光在幽藍海水中劃出緻命弧線。
影蛇居中,手持高壓電擊矛,直刺她頸側動脈——這一擊,足以讓最強戰士瞬間癱瘓。
夜陵未退,反而迎上。
電矛將觸未觸之際,她屈膝暴起,膝蓋狠狠撞向對方襠部。
影蛇瞳孔驟縮,痛得五臟翻騰,手中長矛一滯。
就在那一瞬,夜陵左手扣腕,右手擰臂,借力反壓,將電擊矛狠狠釘入岩縫,把人死死卡在礁石之間。
電流在海水中炸開一圈白泡,映出她冷峻側臉。
她沒殺他。
不是不能,而是不必。
真正的獵手,從不浪費彈藥在雜魚身上。
繼續前行,前方岩層盡頭,一扇厚重鐵門封鎖去路,表面布滿銹跡與藤壺。
廣播突兀響起,鄭驍的聲音透過水下擴音器傳來,帶著譏諷的迴響:
「密碼在四具『屍體』身上——找到才能活。祝你們,呼吸悠長。」
夜陵眼神一冷。
她潛入指定區域,四具「屍體」漂浮在緩流中,面容青白,四肢僵直。
她逐一探查,指尖劃過頸動脈——無搏動,卻有細微溫感。
再摸耳後注射點,針孔新鮮,皮下殘留鎮靜劑結晶。
全是假死。
她停在其中一人胸前編號牌前,瞳孔微縮。
「懲戒小隊……?」她心中一震。
這是陸昭陽直屬的秘密行動編製,隻有最信任的人才能入選。
他們為何會在這裡?
為何要裝死?
疑問未解,腦中突如雷霆炸裂——
【警告:記憶融合度達75%】
【檢測到極端生存壓力與戰術決策一緻性】
【「獵殺模式」激活條件滿足——是否進入?】
系統提示如戰鼓擂動。
她閉眼,呼吸放緩,心跳卻如戰車啟動。
「準。」
剎那間,全身神經如被高壓電流貫穿。
瞳孔驟然收縮,虹膜邊緣泛起金屬般的冷灰光澤。
大腦皮層高速運轉,感官被強行剝離又重組——視覺雖殘,但聽覺、觸覺、氣壓感知被推至極限。
她不再是「人」,而是一台為殺戮與生存而生的戰爭機器。
【獵殺模式·啟動】
【神經超頻運行】
【預判延遲降至0.07秒】
【戰鬥本能全開】
她緩緩擡頭,望向那扇鐵門。
而在水面之上,鄭驍盯著監控屏幕,臉色陰沉:「她居然還活著……還進了獵殺狀態?不可能,那種狀態對身體是摧毀性的!」
陸昭陽站在他身後,目光穿透玻璃,落在那片深不見底的海域。
「你不懂。」他低聲說,「有些人,生來就不是為了活著——而是為了贏。」
海底,夜陵貼壁緩行,電擊矛握於手中。
她能聽見千米外魚群遊動的頻率,能感知岩層後隱藏的氣流變化,甚至能從微弱的呼吸氣泡破裂聲中,分辨出陷阱的方位。
也知道,有人正從上方,靜靜等著她踏入地獄。
但她已不是獵物。
她是——野狗。
而野狗,從來不怕黑。
暴雨仍未停歇,深海通道的警報聲在海面炸開,如同垂死巨獸的哀鳴。
夜陵破水而出,單手拖著鄭驍的衣領,像拖一具屍體般將他甩上浮台。
雨水順著她濕透的作戰服滴落,每一寸肌肉都在顫抖,卻仍綳得如鋼索般緊繃。
陸昭陽幾乎是飛身躍入水中,在她腳軟倒地前一把接住。
「我接住了。」他聲音低沉,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震顫。
夜陵沒回應。
她的世界已陷入徹底的寂靜與黑暗——聽覺模塊全面離線,視覺神經因超頻燃燒而暫時癱瘓。
隻有耳道不斷滲出的溫熱液體提醒她,這具身體剛剛經歷了一場非人的撕裂與重塑。
可她的嘴角,卻微微揚起。
【獵殺模式結束,進入72小時感官休眠期】
【警告:神經系統損傷評級C+,建議強制靜養】
【任務完成度:100%】
【獲得技能點×3,解鎖新圖紙:神經穩定劑(初級)】
系統提示在意識深處滾動,像是戰後清點戰果的機械女聲。
她想笑,卻隻咳出一口帶血的海水。
「你說對了。」她在心中默念,彷彿仍能聽見鄭驍那句顫抖的控訴——「你不是人!」
不是人?
那又如何。
她是兵。是刀。是被拋棄後從地獄爬回來的野狗。
影蛇被釘在控制室天花闆上,電擊矛貫穿肩甲,鮮血混著雨水滴落。
他瞪大雙眼,看著那個本該倒下的女人一步步走向鄭驍,用一根戰術鋼絲絞斷槍管,一腳踹碎主控台。
那一刻,他終於明白——這不是試煉。
這是清算。
而現在,整個「深海試煉」系統正在崩潰。
警報紅光在雨夜裡瘋狂閃爍,像是一場失敗儀式的葬鍾。
老K坐在遠程監控室,面前數十塊屏幕中,唯獨夜陵的生命體征曲線令他屏息。
那不是人類該有的數據流:心率穩定在187,腦波頻率突破α極限,神經放電密度堪比核爆前的雷雲。
「她做到了。」他輕笑,按下加密頻道,「『夜梟』回來了。」
可沒人知道,這個「回來」,是以自我毀滅為代價的重生。
陸昭陽將夜陵輕輕放平在岸邊,迅速檢查傷勢。
醫療組的衝鋒艇已在逼近,燈光刺破雨幕。
他脫下外套蓋在她身上,指尖觸到她冰冷的臉頰,忽然頓住——她右耳不斷滲血,左眼瞳孔收縮如針尖,顯然已超出系統標註的承受閾值。
「你贏了。」他低聲說,聲音裡竟有一絲疼惜。
夜陵的嘴唇動了動,幾乎無聲:「……還沒完。」
陸昭陽一怔。
她沒說「我沒事」,也沒說「謝謝」。她說「還沒完」。
像一場戰役的中場休整,而非終章落幕。
遠處,北港3號倉庫的燈光悄然熄滅,彷彿某種信號。
夜風卷過海面,帶著鐵鏽與鹹腥的氣息,吹向密林邊緣。
晨霧未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