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老子的刀,不砍活靶子
北港密林邊緣,晨霧未散。
夜陵靠在一棵枯死的老槐樹下,呼吸淺而穩,像一頭蟄伏的獵豹。
她右耳不斷滲血,溫熱的液體順著頸側滑落,浸透了戰術背心的肩線。
左眼視野裡滿是灰白色的噪點,像是老式電視失去信號時的雪花屏,每一次眨眼都帶來刺痛與眩暈。
系統冰冷的提示音仍在腦海回蕩:【感官休眠期啟動,禁止高強度作戰行為】。
可她隻是冷笑了一聲,擡手將電子監控手環猛地扯下,狠狠砸向地面。
塑料外殼碎裂的脆響驚起幾隻寒鴉,撲稜稜飛入濃霧深處。
「規則?」她低語,聲音沙啞卻鋒利如刀,「他們想用規則殺我?」
她從戰術背心裡摸出半塊壓縮餅乾,乾澀地塞進嘴裡,咀嚼時連牙齦都在發麻。
這不是食物,是燃料。
她的身體正在崩潰,神經像被無數根燒紅的針反覆穿刺,可她的意志沒有一絲鬆動。
「那就別怪我……踩碎規則。」
系統微閃,淡藍色的數據流在她殘存的視覺中悄然展開:【環境掃描中——檢測到三組紅外信號、兩處地雷埋設點、高頻通訊幹擾源(加密頻道:清剿代號『鐵砧』)】。
「鄭驍。」她在心裡默念這個名字,嘴角竟勾起一抹近乎愉悅的弧度。
不是憤怒,不是恐懼,而是……興奮。
她知道他們在等什麼——等她虛弱,等她倒下,等她像個普通女人一樣在休養令下發抖求饒。
可他們忘了,她不是普通人。
她是夜梟,是曾在零下四十度的極地雪原上靠嗅覺追蹤敵方指揮官七天七夜的「非人戰兵」。
她緩緩起身,動作輕得如同落葉墜地。
每一步都踩在心跳的間隙裡,精準避開所有可能觸發警報的震動區域。
她的耳朵雖已失聰,但皮膚能感知空氣的流動;她的眼睛雖已模糊,但鼻腔仍能捕捉血腥與火藥混合的氣息。
密林深處,鄭驍站在一處高坡上,雨水順著戰術頭盔滑落。
他死死盯著熱成像儀屏幕,上面那個微弱卻執拗的紅點正緩緩移動。
「她進林了。」耳機裡傳來影蛇的聲音,帶著壓抑的喘息,「右耳失聰,左眼動態捕捉延遲0.5秒……系統判定為『高危殘損狀態』。」
鄭驍握緊了手中的突擊步槍,指節發白。
「這次不是試煉。」他低聲說,眼底燃起赤紅的火焰,「是清剿。」
他想起深海試煉中那一幕——夜陵踩著同伴的屍體走上控制台,用一根鋼絲絞斷槍管,像碾死一隻螞蟻般摧毀整個試煉系統。
那一刻,他明白了什麼叫「非人」。
而現在,他要親手把她打回塵埃。
「規則允許擊殺。」他冷笑,「我要她死在『合法』名單上,死在所有人認定她該死的時候。」
他揮手,三支特戰小隊立刻展開行動,呈品字形向密林腹地推進。
其中一支由「碎岩」帶領——鐵砧部隊的老兵,曾在邊境行動中失去半支小隊,而夜陵正是那次任務的「誤判責任人」。
「為兄弟報仇!」碎岩低吼一聲,率先踏入溪谷。
而此刻,夜陵已潛行至溪谷邊緣。
她蹲下身,指尖輕輕觸碰水面。
漣漪的頻率不對——太慢,太規整。
這不是自然水流,而是人為幹擾後的偽裝。
她不動聲色,用匕首挑開地面腐葉,果然,一枚未引爆的壓力雷靜靜埋在泥中,引信已被動過手腳,隻等活體重量觸發。
「想讓我踩雷?」她冷笑,「不如……我送你們一份禮物。」
她取出一根高強度戰術鋼絲,無聲無息地橫拉於兩棵枯樹之間,距地三十公分,高度正好割斷奔跑者的小腿動脈。
然後,她將一枚空彈殼懸於絲線末端,隨風輕晃,像一隻無聲的鈴鐺。
布置完畢,她退入岩縫,閉上雙眼。
不是休息,是感知。
她放慢呼吸,讓心跳與風速同步,靠氣流的變化判斷敵人的距離。
她的世界已經破碎,可她的本能還在,甚至比以往更敏銳——因為現在,她不再是靠儀器和數據戰鬥的人類士兵,而是回歸原始的野狗。
「他們以為我瞎了聾了?」她嘴角微揚,唇角還沾著未乾的血跡,「可野狗……靠的是嗅覺。」
風起了。
樹葉輕響,腳步聲藏在雨滴落下的間隙裡,正一步步逼近溪谷。
她聽見了。
他們來了。暴雨將至。
碎岩的慘嚎撕裂了溪谷的寂靜,鮮血噴湧而出,染紅了腳下的石灘。
他跪倒在地,雙手死死捂住小腿,可動脈破裂的節奏太快,血流如注,連呼吸都開始發顫。
「救……救我!」他嘶吼著,卻被隊友一把拽開——沒人敢停留。
就在他們慌亂後撤的瞬間,兩側樹冠無聲震顫,三枚土製煙霧彈從高處墜落,砸在腐葉上悶響一聲,隨即騰起濃稠如墨的灰煙。
這不是軍方制式裝備,而是夜陵用廢棄膠帶纏繞燃燒劑、再以戰術繩索懸挂的「手工傑作」。
她早在入林前就測算過風向與落點,每一枚,都是死神的請柬。
煙起,人至。
一道黑影貼地掠出,速度快得幾乎撕裂空氣。
她沒有開槍——槍聲會暴露位置,也會驚走真正的獵物。
她要的,是讓恐懼先於子彈抵達人心。
肘擊!
精準、冷酷、毫無猶豫。
她從側後貼近一名特戰隊員,右肘如鐵鎚般砸向其喉結。
那人悶哼一聲,雙眼暴突,軟倒前已被她卸下戰術步槍,反手一甩,槍械劃出弧線,沉入湍急溪水,連泡都沒冒一個。
「她在清繳武器!」影蛇猛然擡頭,瞳孔驟縮。
他常年潛伏情報網,最懂這種戰術——剝奪敵方火力,封鎖通訊,再逐個獵殺。
這不是逃亡,是反獵殺!
話音未落,頭頂藤蔓應聲斷裂。
一根浸透燃油的粗繩轟然墜落,正砸在隊伍中央。
下一秒,火星迸濺——導火索引爆了預埋的高壓電容裝置,轟然炸起一團赤焰,烈火騰空而起,灼熱氣浪掀翻兩人。
更緻命的是那道無形衝擊——電磁脈衝瞬間癱瘓所有通訊設備,耳機裡隻剩刺耳雜音。
「通訊中斷!重複,通訊中斷!」
「定位失效!熱成像黑屏!」
恐慌如瘟疫蔓延。
密林中央,鄭驍猛地舉槍,槍口直指煙霧深處,聲音炸響:「夜陵!你逃不掉的!你已經殘廢!系統都判你出局了!」
風卷殘煙,緩緩散開。
火光邊緣,一道身影緩緩走出。
她滿臉血污,左眼幾乎完全閉合,右耳仍在滲血,戰術服破爛不堪,像從地獄爬出的惡鬼。
可她的站姿卻穩如山嶽,脊樑筆直,彷彿疼痛從未存在。
她擡起手,動作緩慢卻極具儀式感,將一枚染血的肩章拋向鄭驍。
那枚烈風突擊隊的標識,在空中劃出一道猩紅弧線,精準落在鄭驍腳前。
「你想要的野狗,」她聲音沙啞,卻字字如釘,敲進每個人耳膜,「來了。」
系統猛然震顫,數據流在她殘存的意識中炸開:
【獵殺模式·預熱完成】
【神經同步率81%——可手動激活】
【警告:感官超載風險97%】
她沒有猶豫。
深吸一口氣,胸腔如風箱般擴張,又驟然收緊。
瞳孔驟然收縮,如刀鋒歸鞘,寒光凜冽。
她不再「看」,不再「聽」,而是——感知。
空氣的流動、地面的震顫、火焰的脈動……萬物皆成信號。
鏡頭拉遠,整片密林籠罩在鉛灰色的天幕之下,烏雲低垂,壓得人喘不過氣。
風停了,鳥雀噤聲,連火焰燃燒的聲音都彷彿被吞噬。
她緩緩閉眼,蹲伏如弓,雨水順著她殘破的耳道滑落——
卻在觸碰皮膚的剎那,泛起一圈圈肉眼不可見的頻率波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