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報名那天,我讓考官跪了
晨光漫過眉峰的瞬間,夜陵聽見身後小豆子吸了吸鼻子。
這孩子昨兒幫她蹲在廢品站翻舊收音機,此刻鼻尖還沾著鐵鏽紅,正攥著她衣角小聲嘟囔:「姐,他們要是不讓考……」
「不會。」她低頭把運動服袖口又往上卷了卷,露出一截肌理分明的小臂。
借來的運動服洗得發白,可袖口被她用針線收過,服帖得像第二層皮膚——布料摩擦著腕骨時,有細微的毛刺感,像是舊日記憶在皮膚上輕輕刮擦。
系統在視網膜上跳動的模擬數據還沒褪盡——男兵體能標準的三維模型正隨著她的呼吸起伏,心率、步頻、肌肉爆發力數值在眼前流淌成淡藍色的河,耳邊甚至能聽見數據流如溪水般低語的電子音。
「下一位!」徵兵處的窗戶「吱呀」一聲推開,露出老張半張臉。
這位年近五十的考官正咬著茶缸子,茶沫子沾在花白的胡茬上,掃過夜陵時眼皮都沒擡:「女娃子吧?去女子組,五公裡加仰卧起坐,麻溜兒的。」
屋檐下掛著幾串雨後未乾的水珠,滴落在鐵皮檐槽裡,發出「叮、叮」的輕響,像倒計時的鐘擺。
「我要考男兵組。」
茶缸子「噹啷」磕在窗台上,瓷壁撞出一道清冽的顫音。
老張終於擡眼,老花鏡滑到鼻尖,上下打量她:一米七二的個子,骨架細得像根竹枝,運動褲褲腳卷到腳踝,露出的小腿肌肉倒結實——可再結實,能比得過男娃子?
他喉結動了動,軍牌在領口微微晃動,金屬邊緣擦過皮膚,帶來一絲冰涼的壓迫感。
他嗤笑:「女娃娃懂不懂規矩?男兵組去年刷下三分之二的壯小夥,你當過家家呢?」
「規則裡寫了『自願報考』。」夜陵往前半步,影子罩住老張的茶缸,缸中漣漪微盪,映出她冷峻的輪廓。
她聲線很輕,尾音卻像淬了冰,拂過空氣時帶起一絲寒意:「我自願。」
圍觀的新兵們鬨笑起來。
穿紅衛衣的高個男孩把礦泉水瓶拋向空中,塑料瓶在空中劃出一道弧光,折射出晨光裡細小的塵埃;戴鴨舌帽的瘦子擠眉弄眼:「老張頭,讓她試試唄,當看猴戲樂呵樂呵。」笑聲撞在紅磚牆上,又反彈回來,顯得格外刺耳。
老張的臉漲成豬肝色。
他「啪」地合上窗戶,再打開時手裡多了塊秒錶,黃銅外殼在陽光下一閃,像一道警告。
「行,先跑三公裡熱身。能及格——」他故意拖長音調,「再說男兵組的事。」
起跑線上,小豆子攥著她的舊外套,指甲幾乎掐進布料裡,指尖傳來粗糲的棉布質感,還殘留著早上剝洋蔥的辛辣氣味。
夜陵活動手腕時,系統紅光一閃:【節奏控制器已激活,建議前1.5公裡保持4分30秒配速,保留20%體能儲備】她勾了勾嘴角,發令槍「砰」的一聲炸響,震得耳膜發麻,連遠處電線上的麻雀都被驚飛,撲稜稜地掠過天空。
前三圈,她跑得像隻散步的貓。
橡膠跑道在鞋底發出沉悶的「咚、咚」聲,風拂過耳際,帶著清晨草葉的微腥。
老張掐著秒錶直搖頭:「看看,虛的吧?」可到第四圈,她突然提速。
運動鞋膠底碾過跑道的聲響變了,從沉穩的踏地轉為銳利的撕裂聲,步幅從1.1米拉到1.3米,呼吸頻率精準卡在每分鐘42次——系統在她視網膜上投射出能量消耗曲線,綠色的光帶正沿著最優路徑延伸,彷彿有股無形的力量在體內節節推進。
最後一圈,她像被按了快進鍵。
風灌進運動服領口,吹得後頸的碎發亂飛,髮絲掃過皮膚,帶來一陣陣細癢;可她的腰始終綳成直線,連擺臂的角度都分毫不差,肌肉如精密齒輪般咬合運轉。
秒錶「滴」的一聲,10分18秒——比男兵優秀線還快兩秒。
圍觀的新兵們突然安靜了。
紅衛衣男孩的礦泉水瓶「咕嚕」滾到跑道邊,撞上一塊碎石,發出空洞的迴響;鴨舌帽瘦子的笑僵在臉上,嘴角還保持著上揚的弧度。
老張的秒錶「咔嗒」掉在地上,他彎腰去撿,指尖觸到冰涼的金屬殼,擡頭時看見夜陵站在終點線外,發梢還沾著晨露,水珠順著鬢角滑落,在鎖骨窩裡積成一小片涼意,眼神卻像把淬過冷的刀,割開凝滯的空氣。
「引體向上。」他扯了扯領口,聲音發悶,像是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
單杠在晨霧裡泛著冷光,金屬表面凝著薄薄一層水汽,指尖觸上去,傳來刺骨的涼。
夜陵助跑兩步,單手抓住橫杆的瞬間,系統提示音在腦內炸響:【爆髮式引體激活,肌肉記憶同步率98%】她雙臂一振,身體如鐘擺般盪起,第一下、第二下……動作乾淨得像教科書——沒有搖晃,沒有停頓,連下巴過杠的高度都分毫不差。
每一次拉起,肩胛骨如刀鋒般切入背部,肌肉收縮的節奏在體內形成共振,彷彿有股電流從指尖直貫脊椎。
「32個。」小豆子的聲音帶著哭腔。
他數到第25個時就開始發抖,此刻攥著外套的手青筋直跳,「姐,夠了!」
老張的眼鏡滑到鼻尖都沒察覺。
他盯著單杠上那個利落的身影,喉結動了動:「停!男兵優秀線是30個!」
夜陵鬆手落地,發梢垂落遮住半張臉。
她甩了甩髮酸的手臂,肌肉還在微微震顫,像跑完長途的馬蹄,聲音輕得像片羽毛:「所以,我及格了。」
雨就是這時候下起來的。
細密的雨絲裹著風,打濕了跑道,也打濕了老張的帽檐。
水珠順著他的軍裝肩線滑落,在布料上暈開一圈圈深色的痕迹,像無聲的墨跡。
他望著雨幕裡的五公裡標識牌,突然扯下帽子摔在桌上:「五公裡!男兵標準22分鐘!你要是能進21——」他咬著後槽牙,「老子當場給你敬禮!」
發令槍在雨裡炸響的瞬間,夜陵衝進雨幕。
雨水砸在臉上,帶著初秋的涼意,順著眉骨流進眼角,微微刺痛;系統界面瘋狂跳動,風速、濕度、地面摩擦係數在眼前交織成網,動態路線圖用金線標出最優路徑。
她的呼吸混著雨聲,每一步都精準落在系統計算的落腳點上——前兩公裡保持配速,第三公裡開始提速,第四公裡時,雨霧裡的跑道標識已經模糊成一片,可她的小腿肌肉仍在有節奏地收縮,像台永不停歇的精密儀器,踩在水窪裡濺起細碎的銀花。
最後一圈,她聽見身後有腳步聲。
是紅衛衣男孩?
還是鴨舌帽瘦子?
不重要了。
系統在視網膜上彈出倒計時:19分50秒、19分55秒、20分——她咬著牙,最後一百米的衝刺幾乎是貼著地面飛出去的,風在耳畔呼嘯,心跳如戰鼓擂動。
「20分47秒。」計時員的聲音帶著顫音。
雨還在下。
老張站在屋檐下,雨水順著帽檐滴在他軍裝上,暈開一片深色的圓。
他望著夜陵濕透的運動服貼在背上,那道脊梁骨挺得比標槍還直,突然想起二十年前帶新兵時,老連長拍著他肩膀說的話:「兵啊,不分男女,隻分能不能扛槍。」
「啪!」
敬禮的聲響在雨裡格外清晰。
老張的右手重重按在太陽穴上,帽檐下的眼睛亮得驚人:「夜陵同志,男兵組體能測試,合格!」
系統提示音在腦內炸開時,夜陵正擦著臉上的雨水。
【主線任務進度:35%,解鎖『戰術耐力強化』模塊】幾個燙金大字在視網膜上跳躍,她望著徵兵站門口的「熱烈歡迎新戰友」橫幅,突然笑了——不是瘋批美人那種帶刺的笑,是前世完成首項獨立任務時,躲在巷子裡對著月亮咧開的、沒心沒肺的笑。
小豆子舉著外套追上來時,她已經走到路口。
雨停了,西天的雲被夕陽染成血紅色,餘暉灑在濕漉漉的柏油路上,映出她長長的影子。
她回頭看了眼徵兵站的紅牆,那裡還站著老張,正踮腳幫剛才笑她的新兵系鬆了的鞋帶。
「姐,咱去哪兒?」小豆子把外套披在她肩上,指尖還沾著早上剝洋蔥的味道,那點辛辣混著雨水的清冷,鑽進鼻腔。
「回家。」夜陵摸了摸他發頂,「明天,該去領入伍通知書了。」
晚風掀起她的運動褲腳,露出腳踝上一道淡白色的疤——那是前世執行任務時被彈片劃的。
此刻,那道疤在夕陽裡泛著暖光,像道未寫完的勳章。
等她轉過街角時,天色已經暗了。
徵兵站的路燈次第亮起,照見牆根下不知誰丟的半塊磚頭,磚頭上歪歪扭扭刻著幾個字:「烈風選拔,等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