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正當防衛,我拿它當滿分答卷
調解室的白熾燈刺得人睜不開眼,燈管嗡鳴著,像一群躁動的蜂群在頭頂盤旋。
空氣裡瀰漫著消毒水和汗味混雜的氣息,牆壁上那道細長的裂縫從天花闆垂下,彷彿隨時會裂開一道口子。
趙虎半邊臉腫得像發酵的麵糰,繃帶上滲出淡紅的血漬,在強光下泛著油亮的濕光,正拍著桌子嘶吼:「她拿甩棍砸我腰!警察同志你們看!」他掀起T恤,青紫色的淤痕從肋骨蔓延到腰際,活像條猙獰的蜈蚣,皮膚下隱隱泛著發熱的觸感,「這叫正當防衛?我要告她故意傷人!她得坐牢!」話音未落,他掌心拍在桌面上的震動順著木質桌面傳到夜陵指尖,她不動聲色地將手收回袖中。
陳警官推了推眼鏡,滑鼠在監控錄像進度條上點出「嗒嗒」聲,節奏冷靜得像秒針走動。
屏幕裡的畫面還帶著雨夜的模糊噪點——五個男人舉著甩棍鐵鏈往樓道裡沖,雨水在鏡頭前拉出斜斜的銀線;為首的趙虎抄起半截磚塊往門上砸,撞擊聲透過揚聲器傳來,沉悶而暴戾;縮在牆角的小豆子被踹得撞翻紙箱,碎紙片飛濺,發出窸窣的摩擦聲;然後那個穿白襯衫的身影動了,像根繃緊的彈簧,借力、側閃、鎖腕,每個動作都精準得像用尺量過,布料撕裂的輕響與關節錯位的「咔」聲幾乎同步響起。
「停。」陳警官敲了敲電腦屏幕,指尖在畫面定格處留下一道油印,「這裡,趙虎先持械攻擊他人住宅。」他又點下一個畫面,夜陵的膝蓋頂向混混肘關節時,甩棍「噹啷」落地,金屬撞擊地磚的聲音清脆刺耳,「反擊時未使用對方武器,全程式控制制在非緻命部位。」
法醫報告「啪」地拍在桌上,紙頁翻動的沙沙聲驚得趙虎一抖。
他湊過去,見「軟組織挫傷」「暫時性關節脫位」等字眼密密麻麻,喉結滾了滾,喉間發出乾咽的咕噥:「那、那她打我後頸——」
「後頸是人體神經密集區,但她用的是掌根側擊,力度控制在昏迷閾值內。」陳警官翻開法條,指尖劃過《防衛條例》第十三條,指甲與紙面摩擦出細微的刮擦聲,「你帶人持械非法侵入他人住所,實施暴力在先,對方反擊符合『必要限度』。」他合上文件夾,皮革封面「啪」地合攏,「案件不予立案。」
「操!」趙虎掀翻塑料椅,椅腳刮過地面發出尖銳的嘶鳴,繃帶散了一半搭在肩頭,露出底下滲血的紗布邊緣。
「保安。」陳警官沖門外揚聲,聲音不高,卻像刀切進空氣。
兩個穿制服的男人架住趙虎的胳膊,他掙紮時皮帶扣與金屬門框相撞,發出「哐」地一聲。
他踢翻的椅子撞在夜陵腳邊,木腿在地磚上彈跳兩下,她垂眸看了眼晃動的椅腿,手指無意識摩挲著腕間系統界面的隱藏按鈕,皮膚下傳來微弱的電流震顫。
視網膜上浮現淡藍色數據:【當前輿論熱度:+32%,標籤生成:「被棄千金反殺混混」】
「系統你還帶熱搜監控?」她在心裡嗤笑,舌尖抵了下後槽牙,「要不要給我開個自媒體賬號?」
調解室的門「砰」地關上,迴音在走廊裡撞了兩下才消散。
陳警官倒了杯熱茶推過來,蒸騰的熱氣模糊了他臉上的嚴肅,茶香混著茉莉的清冽鑽入鼻腔,杯壁傳來的溫熱讓她指尖微微舒展。
「你以前……受過訓練?」
夜陵擡眼。
窗外的陽光透過百葉窗斜切進來,在陳警官警徽上鍍了層金,光斑在金屬表面緩緩移動,像某種無聲的倒計時。
她想起前世在特訓營,教官總說「眼神要像瞄準鏡——冷靜,精準,不暴露任何情緒」,便也學著垂了垂眼睫,睫毛在臉頰投下一小片陰影:「我隻是知道,什麼時候該動,什麼時候該停。」
陳警官盯著她看了半分鐘。
她的白襯衫下擺還沾著水痕,發尾滴著昨夜的雨,濕冷的氣息若有若無地散在周圍,可脊背挺得比他剛入伍時的新兵還直,肩線綳成一道不容彎曲的直線。
他突然放輕聲音,語調像風吹過樹梢:「這種本事,浪費在打架上,可惜了。」
派出所外的梧桐葉沙沙響,晨風捲起地上的煙頭和碎紙,掠過腳踝時帶著微涼的觸感。
小豆子縮在街角的報刊亭後,破洞的球鞋沾著晨露,鞋尖濕漉漉地貼著襪子,冷意順著腳心往上爬。
他的目光追著夜陵的背影,像釘住一般。
他昨天被趙虎踹了三腳,現在肋骨還疼,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鈍痛,但更疼的是——這個姐姐明明能跑,卻站在他前面,像堵會動的牆。
「跟了三條街,餓了吧?」
小豆子猛地擡頭,鼻尖撞進一團暖香——是剛出爐的包子蒸汽裹著肉餡的油香。
夜陵站在早餐攤前,手裡捏著兩個熱氣騰騰的包子,其中一個正朝他遞過來,蒸騰的熱氣撲在臉上,燙得他眼眶發酸。
他的喉嚨突然發緊,像被人塞了團棉花:「你……不怕我是趙虎派來的?」
「他手下沒你這麼機靈。」夜陵咬了口包子,肉餡的油星沾在唇角,舌尖一卷便收了進去,「昨天你躲在紙箱後面,把趙虎藏甩棍的位置指給我看。」她指了指自己眼睛,虹膜在晨光中收縮成一道深色細線,「這裡,騙不了人。」
小豆子的手指蜷進破袖口,指甲縫裡還嵌著昨夜的灰。
他接過包子時,觸到她掌心的薄繭——和巷口修自行車的老張一樣硬,卻比老張的手暖,那溫度透過指尖,像一小簇火苗落進掌心。
系統提示音在夜陵耳邊響起:【新增潛在盟友:小豆子(忠誠度:初始)】
「系統,你是不是偷偷給我裝了『識人雷達』?」她在心裡憋著笑,看小豆子狼吞虎咽的模樣,忽然想起前世在邊境執行任務時,救過的流浪犬也是這樣,吃兩口就擡眼看人,怕食物被搶,鼻尖沾著油,耳朵緊張地抖動。
網路上的動靜比晨霧散得還快。
匿名用戶上傳的監控錄像裡,夜陵的白襯衫被雨打濕貼在背上,布料緊貼肩胛骨的輪廓,卻依然像根標槍似的立著,雨水順著發梢滴落,在鏡頭前劃出細長的銀線。
標題《豪門棄女單挑五混混,全程零受傷》掛在本地熱搜第一,評論區炸成一鍋沸粥:
「假千金博眼球吧?肯定請了武替!」
「你行你上啊?我閨蜜被三個醉漢堵過,嚇都嚇癱了,人家一個姑娘敢動手,鍵盤俠倒會挑刺?」
「查了下,那片兒的監控沒死角,確實是本人。這體能當女兵都夠格了吧?」
陳警官的手機在褲袋裡震動,來電鈴聲被布料悶成低沉的嗡鳴。
他接起電話,上級的聲音帶著電流雜音:「關注那個女孩,軍區最近在收特殊人才推薦名單。」他望著窗外,夜陵的背影已經拐進巷子,小豆子跟在她身後三步遠,像隻小尾巴,腳步輕得幾乎聽不見。
出租屋的窗戶漏風,夜陵哈著氣搓手,指尖泛紅,呼出的白霧在玻璃上凝成一小片水痕。
她從床底的廢品堆裡翻出台老收音機,鐵皮外殼冰涼刺骨,旋鈕生鏽,轉動時發出刺啦刺啦的摩擦聲。
突然,電流聲裡冒出清晰的男聲:「……特種部隊『烈風』突擊隊將於本月開啟跨軍區聯合選拔,報名截止前三天……」
她的手指頓住,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烈風」兩個字像根細針紮進記憶——前世的情報庫裡,這支突擊隊是亞洲反恐排名前五的王牌,隊長陸昭陽更是出了名的「戰場鬼見愁」。
她曾在任務簡報中見過他的代號「L」,一槍斃敵,從不廢話。
系統紅光閃爍,新任務浮現在視網膜上:【主線任務更新:參軍資格獲取——通過基礎體能測試(標準:男兵級)】
「男兵級?」她捏緊收音機,金屬外殼在掌心留下壓痕,「行啊,正好試試這具身體的極限。」
窗外的麻雀撲棱著飛過晾衣繩,羽翼拍打空氣的聲響清脆短暫。
小豆子蹲在門口剝洋蔥,刀鋒切入鱗片時發出濕潤的「嚓」聲,汁液濺出,辣意刺得他眼淚汪汪。
他一邊流淚一邊看她把舊運動服熨得筆挺,熨鬥滑過布料的「嘶嘶」聲像某種低語。
系統突然彈出提示:【檢測到目標人物「陸昭陽」相關信息,是否開啟追蹤?】
「急什麼。」她對著鏡子調整領口,布料摩擦頸側皮膚,帶來一絲微癢,嘴角勾出點笑意,「烈風的門,我自己會敲開。」
清晨六點的風帶著涼意,掠過裸露的腳踝,激起一層細小的雞皮疙瘩。
徵兵站外的梧桐樹下,已經排起了歪歪扭扭的長隊。
穿藍布衫的大爺替孫子佔位置,煙頭在指間明滅,煙味混著晨露的濕氣;穿運動服的少年揉著眼睛啃麵包,麥香與唾液混合的咀嚼聲隱約可聞。
隊伍最前頭,一個身影逆著光站著——她穿借來的白色運動服,褲腳卷到腳踝,露出的小腿肌肉線條像繃緊的弓弦,每一步落地都沉穩無聲。
「下一位。」徵兵處的窗戶推開條縫。
她擡起頭,晨光剛好漫過她的眉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