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考官敬禮
那晚,我睡在了橋洞。
夜陵的視線從那塊磚頭上移開,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烈風選拔,她當然要去,但不是像綿羊一樣走進屠宰場,而是要像餓狼,撕開那扇門。
她沒有回頭再看一眼徵兵站,徑直走向了城市邊緣的陰影。
這座鋼鐵森林的繁華與她無關,今夜,她是一隻無家可歸的野獸。
趙虎那句「燒了你的房子」不是空話,那個被嚇破膽的老房東,恐怕連夜就把她的全部家當都扔了出來。
果然,在出租屋樓下那個熟悉的街角,一個瘦小的身影正抱著膝蓋,像隻被遺棄的小貓。
是小豆子。
看到夜陵,他立刻站起來,將一個用報紙包著的東西塞進她手裡,聲音裡帶著哭腔和憤怒:「陵姐……他們……他們把你屋子裡的東西全砸了,房東說你再不搬,就讓趙虎過來……」
夜陵打開報紙,裡面是一個已經冷硬的飯糰。
她面無表情地咬了一大口,冰冷的米粒在口腔裡硌得生疼,舌尖甚至嘗到一絲鐵鏽般的腥味——那是報紙油墨滲入食物的痕迹。
就在這時,一道隻有她能看見的淡藍色光幕在眼前浮現。
【警告:住宿需求未滿足。
連續露宿超過72小時,將觸發「體能衰退」負面狀態,全屬性臨時下降5%。】
她咀嚼的動作一頓,心中冷笑:「系統,你也學會催債了?開始催我找房了?」
【……請宿主儘快滿足基本生存需求,以維持最佳戰鬥狀態。】
夜陵擡起頭,望著遠處高樓大廈璀璨的燈火,玻璃幕牆反射出流動的霓虹,像無數雙冷漠的眼睛俯視著她。
風從河面吹來,裹挾著城市尾氣與腐水混合的酸腐氣息,刮過她裸露的脖頸,激起一陣細小的戰慄。
她咽下最後一口飯糰,喉間乾澀如砂紙摩擦,眼中卻沒有絲毫迷茫,反而燃起一簇幽暗的火。
她轉身,朝著更加黑暗的城郊河岸走去。
「既然住不了人住的屋子,那就提前去戰區模式適應一下。」她的聲音很輕,卻讓身後的小豆子打了個寒顫,連呼出的白氣都凝滯了一瞬。
跨河大橋的橋洞下,空氣中瀰漫著潮濕的泥土腥氣和隱約的惡臭,像是某種生物在暗處悄然腐敗。
地面積水未乾,倒映著遠處微弱的城市光暈,水面偶爾泛起漣漪,彷彿有東西在水下緩緩移動。
夜陵卻像是回到了熟悉的地方,她熟練地從一旁的建築廢料堆裡撿來幾塊巨大的塑料布,用石頭和廢棄鋼管搭起一個簡易的遮棚,勉強能擋住夜風。
又從垃圾堆裡翻出半塊還算乾淨的泡沫闆,扔在地上,這就是今晚的床墊。
泡沫闆邊緣已被雨水泡軟,踩上去發出輕微的「咯吱」聲,卻仍比直接接觸冰冷地面強上太多。
小豆子跟著鑽進來,牙齒都在打顫,手指凍得發紫,觸碰到塑料布時竟留下幾道濕漉漉的指痕:「陵姐,這裡……這裡比樓道裡還冷。」
「閉嘴,調息。」夜陵盤膝而坐,雙手結印,瞬間進入了物我兩忘的狀態。
系統界面無聲地切換,一行小字亮起:【低耗能維持模式已啟動,身體機能消耗降低至20%,體溫將緩慢回升。】
一股微弱的暖流從丹田升起,迅速流遍四肢百骸,驅散了刺骨的寒意,皮膚表面甚至浮起一層極細的熱霧,在冷空氣中短暫凝成白煙。
小豆子看著她平靜的側臉,也學著她的樣子坐下,卻怎麼也靜不下心來。
風從橋洞兩端灌入,帶著金屬鏽蝕的刮擦聲,像有人在遠處用指甲劃過鐵皮。
不知過了多久,夜陵忽然睜開雙眼,眸中精光一閃而逝,耳廓微不可查地抽動了一下——那是長期野外生存訓練出的本能反應。
「小豆子,明天天亮後,你去一趟城西的廢品回收站,幫我找一台舊電腦,不用太好,但一定要能聯網。」
小豆子一愣,下意識地問:「你要查……查軍區的資料嗎?」
「不。」夜陵的唇角勾起一抹近乎殘忍的弧度,像是獵手在打量自己的獵物,「我要把『烈風』突擊隊近五年所有公開的任務錄像,一幀不差地全扒下來。」
小豆子倒吸一口涼氣,喉嚨發緊,彷彿被無形的手扼住。
他知道夜陵想進烈風,卻沒想到她是用這種方式準備。
那不是簡單的體能選拔,她是要把那支王牌部隊的戰術、習慣、甚至是每個隊員的微表情都刻進腦子裡!
淩晨兩點,城市徹底沉寂。
夜陵靠在冰冷的橋墩上假寐,呼吸平穩得如同磐石,後頸貼著混凝土的觸感堅硬而潮濕,寒意順著脊椎緩緩爬升。
忽然,她眼皮下的眼球極輕微地動了一下,耳廓也微不可查地抽動。
遠處,傳來了沉重而富有節奏的腳步聲,還夾雜著金屬和地面摩擦的碰撞音,像是負重裝備在夜色中悄然行進。
不止一個人。
系統界面瞬間亮起,一行猩紅的警告文字無聲彈出:【高威脅警報:偵測到異常移動頻率。
目標:三人,負重急行,移動軌跡具備反偵察特徵。】
夜陵沒有立刻睜眼,而是用手肘輕輕推了推身邊已經睡熟的小豆子。
小豆子迷迷糊糊地醒來,隻見夜陵用手指了指橋洞另一側的出口,做了個「藏好,別出聲」的口型。
她自己則像一隻狸貓,無聲無息地滑入橋墩最深的陰影中,順手抄起剛才用來固定塑料布的一根半米長的螺紋鋼筋,冰冷的觸感讓她的大腦愈發清醒,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三個黑影很快出現在橋洞口。
他們都戴著蒙面頭套,身上穿著便於行動的黑色勁裝,其中兩人合力拖著一個巨大的麻袋。
麻袋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拖行,發出沉悶的「沙沙」聲,像是砂礫與布料摩擦,又夾雜著某種液體緩慢滴落的「啪嗒」聲。
「快點,動作麻利些!」一個壓低了嗓子的聲音催促道,「這次的『貨』絕對不能出事,上面已經下了死命令,運到碼頭前,誰敢碰,誰就死。」
「媽的,這玩意兒真沉。」另一個人抱怨著,調整了一下姿勢,「比上次那兩個加起來還重。」
夜陵眯起眼睛,她的夜視能力遠超常人,清晰地看見那麻袋的尾部,正有暗紅色的液體不斷滲出,在地面上留下一道斷斷續續的痕迹。
那血跡尚未完全凝固,在微弱光線下泛著黏稠的光澤,空氣中隱隱飄來一絲鐵鏽與腐敗組織混合的腥甜。
這不是普通的走私。
更不是活人——活人即便被藥物抑制,呼吸起伏、肌肉微顫、體溫波動都會留下痕迹。
而那麻袋,從頭到尾沒有一絲起伏,連最細微的抽搐都沒有。
安靜得像一塊石頭。
更像是一具屍體。
三人拖著麻袋匆匆經過橋洞,朝著更偏僻的下遊走去,腳步聲漸漸消失在夜色中。
直到再也聽不見任何動靜,小豆子才從另一頭顫抖著爬過來,臉色慘白,指尖冰涼:「陵……陵姐,剛剛那些……是人販子嗎?」
夜陵從陰影中走出,搖了搖頭,目光銳利如刀:「心跳頻率不對。如果是活人被綁,哪怕被下了葯,心率也會有應激反應。但這麻袋裡……安靜得像一塊石頭。」
她蹲下身,指尖輕輕拂過地面積水邊緣那道暗紅痕迹,觸感微黏,湊近鼻尖,嗅到一絲極淡卻令人作嘔的屍腐氣息。
「而且,血液滲出方式不對——這是靜脈破裂後的緩慢滲漏,不是動脈噴濺。人還活著的話,血壓不會這麼低。」
她從口袋裡摸出一支從便利店順手「借」來的記號筆,在剛才擋風的塑料布上飛快地畫著簡易的路線圖。
「他們往東邊去了,走的是廢棄化工廠那條路——那地方三年前就徹底斷了監控,是天然的犯罪走廊。」
話音剛落,系統界面再次刷新。
【觸髮式限時任務:情報收集】
【任務內容:確認非法運輸物資的真實性質。】
【任務時限:48小時】
【任務獎勵:解鎖「基礎偵查技能包」(包含:潛行、追蹤、痕迹分析)】
夜陵看著任務獎勵,低低地笑了一聲,那笑聲在空曠的橋洞下顯得格外詭譎,連迴音都像是從地底傳來:「系統,你這是在逼良為娼,非要我兼職當個卧底?」
她沒有猶豫,撕下畫著路線圖的那一角塑料布,又在背面寫下幾行字,塞進小豆子手裡。
「天亮後,你立刻去市局,把這個交給一個叫陳鋒的警官。別多話,就說你在橋西看到有人『搬家』,動靜很大。記住,千萬別提我的名字。」
小豆子瞪大了眼睛,捏著那片冰冷的塑料布,手心全是汗,指尖甚至能感受到記號筆墨跡未乾的微黏:「就……就這麼點東西?他能查到嗎?」
夜陵擡眼望向遠處偶爾有警笛閃爍的方向,風掠過她的髮絲,帶來一絲微弱的焦油與金屬燃燒的氣味——那是城市邊緣火災頻發的常態。
她的聲音輕得彷彿一陣夜風:「他要是連這點線索都抓不住,聞不到血腥味,那他就不配穿身上那身警服。」
【叮!潛在合作通道已建立,警方信任值+5。】
系統的提示音在腦海中一閃而過。
她重新閉上眼睛,冰冷的鋼筋被她握得滾燙,掌心的溫度彷彿要將金屬熔穿。
陸昭陽,你看到了嗎?
你的「烈風」需要的不是一群隻會聽從命令的兵,而是一群敢於獨自撕開黑暗的狼。
而我,正一步步,朝著最深的淵走去。
夜色開始褪去,東方泛起一絲魚肚白。
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裡,寒意刺骨,遠處的廢棄化工廠像一頭沉默的鋼鐵巨獸,靜靜地蟄伏在地平線上,等待著吞噬一切冒失的闖入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