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老子的槍,不打回頭的浪
晨光刺破海霧,像一柄銀刃劈開灰濛濛的天際。
巡邏艦「海鷂」號破浪前行,雷達警報的餘音仍在艦橋回蕩。
三小時前那抹紅光,此刻已化作電子沙盤上一個閃爍的紅點——一艘民用漁船「漁火6號」在禁漁區邊緣失去信號,熱成像顯示甲闆有七名武裝分子活動,艙內九名平民被控制,其中一人正是老吳。
「情報確認,劫匪攜帶『灰霧』系列生化毒劑,型號未明,極可能處於激活狀態。」方主任的聲音冷靜如鐵,「上級命令:禁止強攻,避免毒劑洩漏。」
會議室一片死寂。
誰都知道,「灰霧」一旦擴散,整片海域將成死域。
就在這時,艙門被推開。
夜陵走了進來。
她穿著作戰背心,左肋纏著戰術繃帶,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可步伐卻穩得像釘入甲闆的鋼樁。
濕漉漉的發尾還在滴水,顯然是剛從訓練艙出來就趕來了。
「我申請偽裝落水者,滲透登船。」她聲音不高,卻像子彈穿透空氣。
所有人猛地擡頭。
陸昭陽霍然起身:「你身體沒恢復!」
「所以你就打算看著他們死?」她直視他,眸子黑得發亮,像藏著一場未爆的風暴,「九個人質,包括救過我的老吳。你說我不能動,那你就看著我死在你面前?」
空氣凝固。
陸昭陽瞳孔微縮,指節捏得發白。
他知道她不是在威脅,而是在逼他做出選擇——是把她當傷員保護,還是當戰友信任。
三秒沉默,漫長如一個世紀。
他轉身,調出全息投影,指尖劃過空中:「無人機陣列啟動,熱誘餌、聲波幹擾、無人艇突擊組待命。」他頭也不回,「我給你三分鐘窗口。超時,強攻。」
「夠了。」她勾唇一笑,那笑裡沒有溫度,隻有刀鋒般的決絕。
——三分鐘後,海面浮起一具「溺水者」的身影。
夜陵順著洋流漂向漁船,呼吸放至最緩,心跳壓到極限。
海水冰冷,刺激著肋間的舊傷,每一次起伏都像有鐵釘在肉裡攪動。
但她沒皺一下眉。
漁船甲闆傳來粗暴的吼聲:「再靠近就放毒!讓那老頭第一個嘗!」
她順勢被海浪推上船尾,被兩名劫匪粗暴拖上甲闆。
「撿了個漏?」其中一人踢了她一腳。
她蜷縮著咳嗽,濕透的衣衫貼在身上,看起來狼狽不堪。
可就在擡頭瞬間,她感知到了——
心口一震。
輕微,卻清晰。
「命運同調」再次震動,像一根無形的線被輕輕撥動。
陸昭陽開啟了戰術目鏡直播。他在看她,也在等她信號。
她借著整理濕衣的動作,指尖悄然滑出一枚米粒大小的裝置,借著衣袖遮掩,精準貼入船艙門縫。
監聽器啟動,信號無聲接入後方指揮系統。
艙內,老吳被按在椅子上,脖子上抵著一支注射器,液體泛著詭異的青灰色。
「告訴你們隊長,」劫匪頭目獰笑,正是「鐵鯊」殘部的「毒牙」,「再逼近一步,這老頭就變成行屍!」
夜陵緩緩站起,抹了把臉上的海水,忽然笑了。
「瘋?」她聲音冷得像冰,「你們連痛都分不清,也配說瘋?」
話音未落,她猛地掀翻桌案!
煙霧彈自袖中滑落,轟然炸開濃煙。
她如獵豹撲出,肘擊直取持針者咽喉——精準,狠辣,不留餘地。
對方甚至沒反應過來,針頭已調轉方向,狠狠紮進他頸側神經叢!
「呃啊——!」那人慘叫倒地,四肢抽搐。
剩下三人怒吼舉槍,呈三角包圍之勢。
她退至船舷,無路可退。
槍口對準她眉心。
千鈞一髮!
轟——!
右舷猛然巨震!
無人艇高速撞擊船體,整艘漁船劇烈搖晃,三人重心失衡。
就是現在!
她躍起,右腳踹向最近那人持槍的手腕,槍飛出剎那,她旋身接住,卻未扣動扳機。
而是將槍管狠狠插入甲闆縫隙,戰術匕首橫切,絞斷扳機機構——「非緻命拆解」,前世特工課程中最冷門的技巧,專為不留證據地癱瘓武器而設。
槍成廢鐵。
第二人怒吼撲來,她側身閃避,匕首劃過對方大腿動脈外側,精準制停卻未緻命。
最後一人已摸向腰間毒劑引信,瞳孔瘋狂。
她目光一凝,忽然從腕間解下那條粗糙的編織護腕——老吳昨日親手送她的,說能「辟邪保平安」。
她冷笑,甩手擲出!
護腕如繩索飛出,纏住對方手臂,她順勢擰身絞壓,關節發出令人牙酸的脆響。
那人跪地,引信離指尖僅半寸,再動一下就能引爆。
她單膝壓上他後頸,匕首抵住其太陽穴,聲音輕得像在耳語:
「你猜,我現在最想聽什麼?」
「是求饒?」
「還是……系統提示音?」轟——!
漁船在濃煙與海風中劇烈搖晃,毒劑引信被夜陵一腳踩碎,青灰色的液體在金屬託盤上嘶嘶作響地腐蝕著,卻再無法引爆。
整片海域彷彿在那一刻屏住了呼吸。
緊接著,戰術警報聲由遠及近,海面破開數道水線——「烈風」突擊隊的無人艇完成幹擾任務後,陸昭陽親率特戰小隊乘快艇逼近。
黑影躍上甲闆,槍口林立,迅速控制住殘餘劫匪。
醫療組衝進船艙,老吳被攙扶出來時,老淚縱橫,嘴裡不斷念叨著「夜姑娘……夜姑娘救了我啊!」
可陸昭陽根本沒看俘虜一眼。
他躍上甲闆的第一步,是沖向那個站在船舷邊、渾身濕冷如從深淵爬出的女人。
他一把扣住夜陵的手腕,指尖急切地搭上她的脈搏。
指腹下,那跳動微弱卻堅定,像暴風雨中不肯熄滅的火種。
「脈搏112,血壓偏低,明顯有失溫跡象。」他聲音壓得極低,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你知不知道剛才那一撞,船體偏移了七度?你要是被壓在下面——」
「任務完成。」夜陵冷著臉,猛地抽回手,動作乾脆利落,像甩掉一粒沙子,「你可以收起那副要死的表情了。」
她轉身欲走,腳步卻一晃。
下一秒,臂膀一緊。
陸昭陽將她狠狠拉進懷裡,戰術防彈背心硌得她生疼,可那胸膛滾燙,心跳如戰鼓,一下下撞擊著她的耳膜。
他下巴壓著她濕漉漉的頭髮,聲音沙啞得不像話:「你說過,老子的槍,不打回頭的浪……可我怕你回不來。」
夜陵僵住了。
她不是沒聽過溫柔的話。
在前世,她是「夜梟」,是編號07,是組織裡最高效的殺人機器。
沒人對她說「別死」,沒人問她「疼不疼」。
可此刻,這具身體竟不受控制地微微發顫,像被某種陌生而熾熱的東西燙到了靈魂。
她想推開,手擡到一半,卻悄悄垂下。
海風卷著鹹腥味掠過,她聽見自己的心跳,正一點點被他打亂節奏。
——同步了。
不是戰術配合的同步,而是心跳、呼吸、生死一線的共鳴。
返航途中,夕陽如熔金般灑在「海鷂」號甲闆上。
小蘭為夜陵更換繃帶時,忽然愣住了——那條老吳送的粗麻護腕內側,竟多了一道新刻痕。
刀工不算精細,卻一筆一劃刻得極深,像是用盡了某種隱秘的力氣。
「LYY」。
陸昭陽的名字縮寫。
「這是……你刻的嗎?」小蘭輕聲問道。
夜陵低頭看了眼護腕,指尖輕輕拂過那三道刻痕,沉默了許久。
「護腕是辟邪的。」她終於開口,聲音很輕,像怕驚擾到什麼,「現在多了一道,得更結實點。」
小蘭沒再問,隻是默默幫她繫緊。
當晚,陸昭陽在艙室裡寫下戰術日誌,筆尖頓了頓,最終寫下一行字:
「今日確認:她不僅能斬浪,還能讓我這艘老船,重新找到航向。」
夜深了,風也靜了。
夜陵獨自走上甲闆,海面如墨,星河倒懸。
她望著遠方,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護腕上的刻痕。
突然,通信器亮起紅光。
軍區加密頻道。
一條新指令,靜靜地躺在待讀列表中。
她點開。
瞳孔微微一縮。
許久,她轉身走向艦首,背影孤峭如刃。
腳步聲由遠及近。
她知道是誰。
卻沒有回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