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老子的命,早刻你名字裡了
夜陵站在甲闆上,海風灌進她的作戰服,衣擺獵獵作響。
頭頂的星子冷而遠,像她曾經熟悉的戰場夜空。
可此刻,她手中握著的不是槍,而是一條來自軍區的加密指令。
「因近期高強度作戰及戰後生理心理評估綜合判定,特令王牌特工夜陵即日起調離一線作戰崗位,轉入後勤指揮崗,暫定三個月。」
字不多,卻像一顆穿甲彈,直直打進了她最不願觸碰的地方。
她不是不能接受命令。
她是「夜梟」,是編號07,是那個能在零下四十度雪原潛伏七天七夜、隻為一槍斃敵的殺神。
命令對她而言,從來都是執行,而非質疑。
可這一次——
她低頭看著自己右臂上的舊傷疤,那是三年前在北境極地任務中被敵方狙擊手破防留下的。
當時她沒叫一聲疼,硬是拖著斷骨爬回接應點。
那道疤,早已成了她身體的一部分,像勳章,也像詛咒。
而現在,它又被賦予了新的意義。
她抽出戰術匕首,刀鋒在月光下泛著寒光。
刀尖輕輕落在疤痕之上,沿著舊痕劃出一道淺淺的線。
皮膚微微刺痛,卻沒有出血。
可她的心跳,卻比任何一次突入敵陣都更快。
她知道他在靠近。
腳步聲沉穩有力,帶著熟悉的節奏,像戰鼓敲在她心上。
陸昭陽來了。
他站在她身後五步遠的地方,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她手中的刀,看著她手臂上那道被重新描摹的舊傷。
空氣凝滯了片刻。
「以前我覺得,」夜陵終於開口,聲音低啞,卻清晰得如同刀鋒劃過金屬,「名字刻在刀上,刀才不會鈍。」
她緩緩擡起眼,望向遠處漆黑的海面。
「現在我知道了……刀的名字,得由握刀的人定。」
她轉過身,目光直直撞進他的眼睛裡。
「你說,我該不該去?」
風忽然停了。
陸昭陽沒回答。
他隻是走上前,一句話也沒說,捲起了自己的右袖。
夜陵瞳孔一縮。
在他右臂相同的位置,赫然也有一道疤痕——和她的一模一樣,形狀、長度、傾斜角度,分毫不差。
那是她昏迷第七天時,他在演習中主動模擬她的傷情,以測試醫療應急流程時留下的。
而現在,他拿起她手中的匕首,毫不猶豫地在那道疤旁,一筆一劃,刻下了「YL」兩個字母。
血珠順著肌膚滑落,在月光下泛著暗紅的光。
他卻笑了,笑得坦蕩而熾熱:「現在你的名字也在我皮肉裡了。」
他看著她,眼神堅定如鐵壁銅牆。
「你去哪,我就跟哪——不是命令,是錨定。」
夜陵怔住了。
她盯著那道新鮮的血痕,彷彿能看見它滲入血肉的過程。
她忽然伸手,覆上那道傷口,指尖微微發顫。
「疼嗎?」她問,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陸昭陽搖頭:「比不上你昏迷那七天。」
七個日夜,她生死未蔔,他守在醫療艙外,一滴酒未沾,一句話未多說,隻在每小時記錄一次她的生命體征。
小蘭後來偷偷告訴她,隊長有三次差點衝進手術區,被警衛攔下時,眼底全是血絲。
她沒哭。
可這一刻,她感覺胸口有什麼東西裂開了,不是傷口,而是長久以來封鎖心門的冰層。
第二天清晨,方主任在評估室等她。
心理評估的最後一環。
「如果,」他盯著她的眼睛,語氣平靜卻不容閃避,「陸隊長因你受傷緻殘,你會自責嗎?」
整個房間安靜得能聽見空調的嗡鳴。
夜陵沒有迴避,直視著他:「會。」
兩個字,斬釘截鐵。
「但我不會再讓他一個人扛。」
她從戰術腰包中取出一枚嶄新的金屬終端,通體銀灰,邊緣刻著雙螺旋紋路——那是「命運同調」系統的副控裝置,目前僅限實驗階段使用。
她將其插入評估台的系統介面,輸入個人許可權碼。
「我申請將『命運同調』鏈接範圍擴展至五十米,實時共享生命體征與戰術預判數據。代價由我承擔。」
方主任猛地擡頭:「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每多一米鏈接,你的神經系統負荷增加百分之八,長期使用會加速細胞衰竭!你可能活不過四十!」
「我知道。」她冷笑,眼中卻燃著火,「可我終於懂了——活著不是為了不死,是為了有人值得我疼。」
方主任久久未語,最終在系統上按下確認鍵。
紅光閃爍,鏈接建立。
而就在此時,艦外傳來一陣喧鬧。
有人登艦。
夜陵和陸昭陽走出艙門時,隻見甲闆入口處站著一個穿著舊漁服的老吳,懷裡抱著個粗布包裹,臉上滿是風霜,眼神卻亮得驚人。
他一眼就看到了兩人,二話不說,快步上前,硬是將一壇封泥未拆的米酒塞進陸昭陽手裡。
「祭海的。」他隻說了三個字,聲音沙啞卻有力。
然後他又從背後拿出一張泛黃的漁網,遞向夜陵。
沒人知道他為何而來,也沒人問。
但那一刻,海風又起了。
卷著鹹腥,卷著未說盡的話,卷著某種即將沉入深海、卻又註定要浮出水面的命運。
海風掀起老吳花白的鬢角,他站在甲闆中央,像一尊被歲月打磨過的礁石。
那壇米酒封泥未裂,卻已透出陳年穀物發酵的醇香,混著海鹽的氣息,在夜色中悄然彌散。
陸昭陽低頭看著被塞進手中的酒罈,眉頭微皺:「老吳,這……」
「別問。」老吳打斷他,聲音沙啞卻如鐵鎚砸釘,「我女婿在海底看得清楚——你們倆,是兩條纏在一起的魚。分一個,另一個就得死。」
他目光掃過夜陵,渾濁的眼底竟有星光閃動:「那天她昏迷,你七天沒合眼。你流血,她醒來的第一句話是『子彈從哪來的』。你們不是人,是刀,是風,是命綁命的劫。」
全場寂靜。
小蘭躲在艙門後,指尖微微發抖,悄悄舉起手機,鏡頭對準那並肩而立的兩人。
她按下快門的瞬間,心裡默念:「今天,『烈風』有了真正的雙刃。」
夜陵沒動。
她隻是靜靜看著陸昭陽。
而陸昭陽也看著她。
風捲起她的髮絲,掠過他繃緊的下頜。
他忽然一笑,擡手拍開封泥,清冽酒香霎時炸開。
他仰頭灌了一口,遞向她:「祭海的酒,喝一口,生死契。」
她接過,沒有半分遲疑。
碗口相碰,發出清脆一響。
酒入喉如火,燒穿了肺腑,也燒盡了最後一絲隔閡。
那一夜,整艘艦都彷彿沉入某種無聲的儀式。
星河倒懸,海面如鏡,彷彿天地都在見證這場無需宣誓的結盟。
深夜。
艦尾,隻剩浪聲與風聲。
夜陵獨自立於欄杆前,指尖輕撫右臂那道舊疤——如今它不再隻是傷,而是被刻上了名字的印記。
她閉眼,體內系統低鳴如潮汐退去。
【「心錨」協議激活中……情感共振值突破臨界……神經鏈路永久綁定確認……】
她沒睜開眼,卻感知到了他的靠近。
陸昭陽無聲走來,手中多了一隻黑色戰術護腕,材質特殊,內嵌溫控纖維,是軍研所最新配發的定製款。
他輕輕遞出:「換上吧,新做的。」
她沒接。
下一秒,她猛然轉身,將他狠狠按在冰冷的艙壁上。
金屬撞擊聲輕響,他的後背貼著鋼闆,呼吸微滯。
她指尖冰涼,緩緩劃過他眉骨那道舊傷——那是半年前南境伏擊戰,他替她擋下流彈留下的。
疤痕早已癒合,卻始終微微凸起,像一道沉默的誓言。
「下次,」她低語,聲音幾乎融進夜風,「別再替我擋子彈。」
他笑了,笑得坦蕩,像朝陽劈開濃霧。
「那你,也別再一個人衝進火海。」
她沒答。
隻是緩緩閉眼,額頭輕輕抵上他的肩膀。
那一瞬,時間彷彿凝固。
她輕得像一聲嘆息:「……我試。」
系統最後一行提示在她心底浮現,泛著幽藍微光:
【宿主情感閾值突破極限——『心錨』協議永久激活。
傷疤即勳章,愛即戰令。】
就在此時,天邊微光初現。
海平面盡頭,一道加密信號突兀閃現,來自邊境無人區的自動中繼站。
信號極弱,卻帶著緊急編碼前綴。
夜陵猛然睜眼,瞳孔收縮。
她望向東方——那片尚未破曉的黑暗深處,彷彿有什麼正在緩緩凍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