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熏肉
宋冬生帶著兩個弟弟放下書袋,匆匆來到院裡,準備跟母親等人一起收拾院裡的肉。
二百多斤的野豬肉,就算拿去賣,除非人群更密集些的縣城,小鎮是賣不掉這些的。
宋小麥進屋睡覺前特意說了句,不行將肉全部再腌一遍,做成熏肉算了。
畢竟要不了多久,自家便要開始建坊建屋,到時這些肉剛好派上用場,省了再去採購的麻煩。
王氏一想也覺有理,忍著心頭一竄一竄的後怕,忙讓對方趕緊去休息,她帶著屋裡人收拾就行。
肉是在村長家院裡分的,故而給村裡做席用的肉,一早就留在了村長家,隻等明日一早侍弄。
此刻看著眼前自家的肉,雖然在山裡就抹過一些鹽,但到底肉多鹽少,宋小麥等人也隻能將就著各抹了一些。好在如今天還冷,放了一天的肉依舊新鮮。
但想做成熏肉,還得加工一番才行。
宋冬生將家裡一大罐鹽抱了出來,打開罐子一瞧,鹽隻剩半罐,不夠用。
「娘,要不明日我跟先生告個假,去鎮裡買些回來?」
王氏心裡估摸了一下:「也好,明個咱們村既要做殺豬宴,不如告假的時候將陳夫子跟你們陳阿奶一併請過來吃席!」
宋家三兄弟眼睛驀的一亮,欣喜道:「可以嗎?」
宋月娥笑道:「小妹放出的話,既是拿咱家肉設的宴,自無不可。」
「先生過來倒是沒什麼問題...」宋秋生搓搓下巴,忽的眉頭一蹙:「自過完年,陳阿奶的身子便時好時壞,躺在床上的時間越來越久,很少見她下地行走,卻不知她能不能來。」
想到那位慈眉善目的老人,王氏心裡咯噔一聲,忙問:「可是哪裡不好?」
宋冬生表情沉重,微微搖頭:「先生說陳阿奶年輕時候好似中過什麼毒...原本身子不該至此的,就是因為那些留在身體裡的餘毒未盡,才讓她這些年飽受病痛折磨。」
「這毒很是陰損,哪怕解了,也得終生服用一種叫做鳳尾草的葯才可。」
「那...可是藥草不夠?」王氏又問。
宋冬生再次搖頭:「先生說,是葯三分毒,這鳳尾草本身也帶點毒性...陳阿奶長年累月的吃下來,餘毒未清,新毒又發,便漸漸沒了效用...」
這...
宋慈姑雖沒見過幾人說的那位老人,卻從嫂子等人嘴裡聽過不少,知曉是位慈善的。她原先在鎮裡聽過不少奇聞,此刻忍不住道:「聽說世上很多解毒的法子都是以毒攻毒,想必這位嬸子也是如此。」
「這種解毒法子如果剛好對症也還好說,怕就是怕這種...」
瞧著一家看來的目光,宋慈姑目光一閃,低聲道:「很難善終...」
一家人心猛地一沉。
對於陳家的情況,王氏設身處地想了想,老人常年跟自己兒子生活在一起,或許為了養病之故,便落戶在了那樣一處孤零零的山腰上。
清凈是清凈了,冷清也是真冷清。
老夫人的病她家幫不了什麼忙,但依她個人所見,人就沒有不喜熱鬧的,否則初二那日,老人家見到自家一行人時,就不會是那般愉悅光景。
所以,眼下既有這般機會,不妨想法子讓老人過來散散心也好。
「這樣...」她目中一定,看向自己二子:「明日你帶秋生先去鎮裡購鹽,順帶租輛馬車,選輛舒適暖和的,折回時直接去李家村將你們先生跟陳阿奶接來。」
又看五子:「修遠,明日你跟石頭照常結伴去李家村,先跟先生告個假,再將情況講明,可以麼?」
已跟著兩位哥哥上了些時日學的宋修遠,對於李宋兩村的這條道,早就熟記於心,此刻,沒有任何猶豫:「可以!」
「乖!」
王氏一笑,摸了摸這個特殊兒子軟乎乎的腦袋,這孩子真是越長越稀罕人。
眾人商議好事情後,便不再多言,紛紛捲起衣袖,對著幾大盆豬肉,開始塗抹腌制。
卻不知隔壁宋大田一家,在聽得宋小麥一行人獵殺豬群後,孫氏氣的險將家裡的盆摔爛!
二女杏花的離世,對於兩口子來說,無疑是一場沉痛打擊。
但這份打擊,卻並非全因對方離世之故。
「我說什麼來著!說什麼來著!」
孫氏壓低尖銳嗓音,朝自家男人近乎歇斯底裡的咆哮:「你是她二伯!但凡當日你肯出面說上兩句,她們還能拒了你不成?」
孫氏越想越氣:「那可是一群野豬啊!滿山的肉!油水!」
「眼下可好,便宜全讓外人佔了!」
宋大田的臉黑如鍋底,冷眼剜著自己婆娘:「咱們兩家的關係,你以為我舔著臉去求,人家就會應?」
再說,讓他去求那一家子,除非他死,否則這輩子都不可能!
想起那一背簍一背簍的肉,孫氏的心就突突直跳,她想不明白,隔壁這些日子是撞了什麼邪,咋好事全讓一家人遇著了!
再看看自家!
忍痛將女兒嫁個半百老頭,圖啥?不就想攀個好親,沾點光,拉扯拉扯家裡!?
本想著好日子就來了,可福還沒沾幾天,人說沒就沒了!
人一走,鎮裡沒了依仗不說,自己兒子年紀還這般小,就算天天來回接送,中途遇到點事情,也是遠水救不了近渴!
孫氏捂著心口,掃了一眼坐在炕上吃糕點的小兒,忽「哇」的一聲慟哭而出,將兒子一把攬在懷中:「我的兒喲,都怪娘沒本事!」
「都怪你爹窩囊廢,好好的文曲星下凡,金貴的身子骨,卻要跟著我們在這窮窯窟裡遭這份罪!」
「連塊像樣的肉都吃不上喲!」
孫氏哭的撕心裂肺,懷裡無動於衷的宋來寶卻被她勒的難受。
「娘——娘!」
「疼——」
話剛落下,手裡的糕點也「啪」的一聲墜落在地。
「哎呀——我的糕掉了!」
本就煩躁不已的宋大田,被娘倆吵的腦仁嗡嗡直響。
他猛地起身,一手狠狠拍上桌案,咬牙道:「嚎什麼喪,還沒死絕呢!有本事嚎,你倒有本事去隔壁搶啊!」
孫氏哭聲一滯,擡起淚眼婆娑的臉,不敢置信的望著對方:「宋大田,你說的這是啥話!我為了誰,為了我自己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