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雪柔最忌諱的就是自己「養女」的身份，對外從來隻說自己是蘇家女兒，拚命想把那段鄉下身世抹得乾乾淨淨。

　　可蘇禾這話，跟當眾掀她的底牌沒兩樣。

　　「蘇禾！你胡說八道什麼！」蘇雪柔「騰」地站起來，聲音尖得像被掐住的貓，身子都在抖。

　　她怎麼也沒想到，這個看著老實的鄉下丫頭，敢這麼不給她留面子，每句話都往她心窩子裡戳！

　　旁邊的王媛媛、李麗、趙曉玲早看傻了，嘴巴張得能塞進雞蛋——這哪是之前那個縮頭縮腦的蘇禾啊？

　　現在的她眼睛亮得嚇人，說話又狠又準，把她們三個都懟得沒話說，陌生得讓人發怵。

　　蘇禾也站起身，她比蘇雪柔高小半個頭，這會兒背挺得筆直，眼神冷靜，但透著股壓人的勁兒：「我是不是胡說，你自己心裡門兒清。」

　　「我說都是實話，我回親生父母家，天經地義。過去十五年的事，不是我搞出來的，更不是我的錯。

　　我也沒搶誰的東西。」

　　她頓了頓，目光像釘子似的紮在蘇雪柔慘白的臉上，一字一句咬得清楚：「反倒是你，蘇雪柔，你佔了我的人生，過了十五年本該是我的好日子。

　　你享受的那些偏愛、吃的穿的用的，本來都該是我的。

　　說難聽點，你就是偷了別人人生的小偷。」

　　「所以，」蘇禾的語氣冷了下來，帶著明明白白的警告，「以後別來惹我，再敢找我麻煩，我可不敢保證下次會說什麼——到時候，就不隻是在你這幾個朋友面前了。」

　　她掃了眼那三個縮著脖子不敢吭聲的女孩，語氣又變回之前的淡漠：「以後想好好聊天，我歡迎。要是還想來嚼舌根、看我笑話，你們找錯人了。我沒那閑工夫陪你們玩這種小孩子把戲。」

　　說完，不管身後那死一般的寂靜，也不管那些瞪圓的眼睛，回了自己房間。

　　「咔嗒」一聲鎖上門，外面的吵吵鬧鬧全被擋在了門外。

　　蘇禾背靠著冰涼的門闆，能聽見自己「咚咚」的心跳，指尖還在微微發麻，可胸口那股憋了好久的氣，終於順了——痛快！

　　樓下客廳裡，靜得連掉根針都能聽見。

　　蘇雪柔臉色白得像紙，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又氣又委屈又慌，渾身抖得厲害，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王媛媛、李麗、趙曉玲你看我我看你，尷尬得手腳都沒地方放。

　　她們本來是來給蘇雪柔撐場子、看鄉下丫頭笑話的，沒成想鬧成這樣。

　　不僅自己被懟得啞口無言，還聽見這麼大的秘密。想安慰兩句吧，張了張嘴，又覺得說什麼都沒用。

　　蘇雪柔現在滿腦子都是「養女」「小偷」這些詞，朋友們的目光在她看來，不是同情，是打量，是看笑話，她根本受不了。

　　王媛媛最先反應過來，趕緊站起來：「雪柔……那個，我突然想起家裡還煮著粥呢，我得先回去了啊！」

　　李麗和趙曉玲也跟著慌慌張張地附和，幾乎是逃著出了蘇家大門。

　　客廳裡就剩蘇雪柔一個人，看著朋友們跑遠的背影，那點強撐的勁兒徹底垮了，「哇」地一聲蹲在地上哭了起來，肩膀一抽一抽的，委屈得不行。

　　樓上的蘇禾可不管樓下的動靜，重新坐回書桌前，攤開數學課本，心裡反倒平靜了——之前故意裝怯懦，現在撕破臉也好，省得什麼阿貓阿狗都敢來踩她一腳。

　　她的路早想好了：好好讀書，趕緊住校，去黑市賣麵粉攢元寶，攢夠力氣就離開這個家。

　　比起這些，大院裡小姑娘的勾心鬥角，根本不算什麼。

　　到了晚上，蘇家客廳的氣氛比外面的夜色還沉。

　　林婉秋把蘇禾叫到跟前，臉拉得老長，語氣裡滿是不滿，卻還硬撐著平靜：「小禾，我之前是不是跟你說過？你和雪柔都是蘇家的孩子，是一家人。你怎麼能當著那麼多人的面，說那些話？」

　　蘇國棟坐在旁邊沒說話，可嘴唇抿得緊緊的，眉頭皺成了疙瘩，顯然也不贊同蘇禾的做法。

　　蘇禾安安靜靜聽著，等林婉秋說完，她輕輕笑了一聲，那笑聲沒半點溫度：「怎麼？我不說，假的就能變成真的了？你們願意自欺欺人，是你們的事，我沒興趣陪你們騙所有人。」

　　她看向旁邊還紅著眼圈的蘇雪柔，語氣平淡卻帶著警告：「還有你，蘇雪柔，上次我就說過，別惹我。

　　我不是軟柿子，你佔了我十五年人生，這是你欠我的。

　　我不主動找你麻煩，已經夠大度了，別給臉不要臉。」

　　最後，她把目光轉回到臉色越來越難看的父母身上，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聽得清楚：「爸，媽，你們摸著良心想想，我回這個家以後，你們對我怎麼樣？

　　你們為我做過什麼？有

　　些事，大家心裡都清楚，別裝糊塗。」

　　「你們偏愛蘇雪柔，是你們的選擇，我管不著。

　　但我也有我的選擇——我永遠不會喜歡她，更不會跟她演什麼姐妹情深。

　　所以，那些『一家人』的大道理，別跟我說，我不愛聽，也不會聽。」

　　要是以前那個十五歲的蘇禾，沒依沒靠的，說不定為了活下去，隻能把委屈咽肚子裡，乖乖聽話。

　　可現在的蘇禾不一樣——系統給了她底氣，上輩子的經歷讓她明白，一味忍耐換不來好結果。

　　最壞的情況，大不了就是被送回養父母家，她倒要看看，這麼看重面子的蘇家，敢不敢真這麼做。

　　林婉秋和蘇國棟被她說得啞口無言。

　　他們覺得這個女兒太倔太沖，不懂事，可蘇禾的每句質問，都戳中了他們心裡不願承認的地方——他們確實沒對這個親生女兒多好，偏心蘇雪柔。

　　一時之間，竟找不到話來反駁。

　　樓梯拐角處，蘇衛民扒著扶手偷聽，眼睛瞪得溜圓，嘴巴都合不上——他二姐也太牛了吧！

　　敢跟爸媽和大姐這麼叫闆！

　　簡直太厲害了！心裡隱隱有點崇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