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2章 婚禮倒計時
第二天一早,二狗還沒睡醒,就被老吳從被窩裡拽了出來。
「二少爺,起來了!四夫人來了!在正廳等著呢!」老吳的聲音大得能把房頂掀翻,手裡還拿著一件新衣裳,在二狗眼前晃來晃去。
二狗迷迷糊糊地坐起來,揉了揉眼睛,頭髮亂得跟雞窩似的,嘴角還有口水的印子:「四嬸來了?這麼早?天還沒亮透呢。」
老吳說:「早什麼早?辰時了!太陽都曬屁股了!您快洗把臉,換身衣裳,別讓四夫人等急了。四夫人是來跟您商量婚禮的事的。」
二狗趕緊爬起來,用涼水洗了臉,換了那件藏藍色的長袍,頭髮梳了梳,但還是有幾根翹著,怎麼壓都壓不下去。他對著銅盆裡的水照了照,覺得還行,就跑到正廳去了。
蘇婉清坐在正廳的椅子上,手裡端著一杯茶,旁邊放著一沓紙,摞得老高,上面寫滿了字。她穿著一件銀紅色的褙子,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戴著赤金銜珠步搖,整個人容光煥發,比平時精神了許多。蕭戰坐在她旁邊,手裡也端著一杯茶,但眼睛沒看茶,看的是蘇婉清手裡的那沓紙,表情微妙,像是在看什麼可怕的東西。
「四嬸,您來了。」二狗走進去,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
蘇婉清放下茶杯,笑眯眯地看著他:「二狗,坐。四嬸跟你商量個事。」
二狗坐下,雙手放在膝蓋上,腰桿挺得筆直,跟等著挨訓似的。
蘇婉清說:「婚禮,四嬸想在國公府辦。你四叔給你那個院子,太小了,擺不了幾桌。祥瑞莊這個院子倒是大,但也不像樣子。國公府地方大,院子寬敞,擺個三五十桌不成問題。再說了,來的人多,皇上和皇後雖然不來,但宮裡肯定會派人來賀喜。你總不能讓宮裡的人來祥瑞莊吧?這個院子,連個像樣的門臉都沒有,丟人。」
二狗想了想,覺得有道理。祥瑞莊這個院子,是他平時管莊子用的,五間瓦房,一個院子,院子都是寬敞,養著雞鴨鵝,可地上到處都是雞屎,確實不適合辦婚禮。更別說宮裡來人了,人家一進門,踩一腳雞屎,像什麼話?
「行。四嬸,您說了算。在哪兒辦都行。」二狗點頭。
蘇婉清說:「那行。四嬸就做主了。婚禮在國公府辦,四嬸來操持。你什麼都不用管,安心當你的新郎官就行。酒席、喜糖、紅燈籠、花轎、樂隊、司儀,四嬸全包了。」
二狗眼眶又紅了,聲音有點啞:「四嬸,您對我太好了。我……我給您添麻煩了。」
蘇婉清說:「麻煩什麼?你是我侄子,你成親,我不操持誰操持?你爹娘走得早,我就是你娘。別說了,再說我又要哭了。」她說著,眼圈真的紅了,但忍著沒掉眼淚。
蕭戰在旁邊咳嗽了一聲:「行了行了,別煽情了。說正事。」
蘇婉清擦了擦眼角,拿起那沓紙,翻到第一頁:「二狗,這是四嬸擬的賓客名單。你看看,有沒有漏的。」
二狗接過來一看,密密麻麻寫了好幾頁。蕭戰、蘇婉清、蕭文瑾(皇後)、承平帝(皇上)、蕭遠航(三娃)、蕭文瑜(四丫)、五寶蕭文玥、振邦、劉鐵鎚、周師傅、鐵蛋、趙明遠、張文遠、老吳……還有科學院的人、祥瑞莊的人、永樂坊城管隊的人、兵部的人、順天府的人,林林總總,好幾百號人。
二狗看了一半,眼暈,把名單還給蘇婉清:「四嬸,您定就行。我看不過來。人太多了,我眼睛花了。」
蘇婉清笑了:「行。四嬸定。你放心,四嬸不會給你丟人的。該請的都請,不該請的一個不請。」
蕭戰在旁邊插嘴:「不該請的?誰是不該請的?」
蘇婉清說:「比如你那個兵部的朋友張承宗,上次來咱家喝酒,喝醉了吐了一院子,還把花盆打碎了。他不該請。」
蕭戰笑了:「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他現在不喝了。自從上次吐了之後,他一見酒就臉紅。」
蘇婉清說:「那也不請。萬一他再喝多了,把二狗的婚禮攪和了怎麼辦?」
蕭戰搖搖頭,不跟她爭了。
蘇婉清走了之後,蕭戰把二狗叫到書房。
「二狗,酒席錢我出。你別管了。」蕭戰開門見山,從抽屜裡拿出一張銀票,推到二狗面前,「這是一千兩。不夠再跟我說。」
二狗看著那張銀票,手都在抖:「四叔,這也太多了。用不了這麼多。三五十桌,幾百兩就夠了。」
蕭戰說:「多什麼多?婚禮就按江西最高規格辦。你是我侄子,不能讓人笑話。那些來賀喜的,都是朝中大臣、名門望族,眼睛毒著呢。你辦得寒酸了,他們嘴上不說,心裡笑話。你辦得風風光光的,他們回去跟人一說,你臉上有光,蕭家臉上也有光。」
二狗說:「可是……這也太鋪張了。採薇知道了,會不會覺得我顯擺?」
蕭戰看著他,笑了:「你倒是替她想得周到。行,那這樣——聘禮按江西最高規格辦,但菜式可以樸素一點。多上些實惠的菜,少上那些花裡胡哨的。你媳婦是太醫的女兒,講究實在,不圖虛名。這樣行了吧?」
二狗點點頭,把銀票收下了,小心地折好,揣進懷裡,貼著心口放。
蕭戰又說:「還有,婚禮那天,你少喝酒。別被人灌醉了。洞房花燭夜,你醉得像灘爛泥,你媳婦怎麼想?」
二狗臉紅了,從臉紅到脖子根,從脖子根紅到耳朵尖:「四叔,您……您別說了。我知道了。我少喝。」
蕭戰笑了:「你知道就好。行了,去吧。去劉太醫家送信,告訴他聖旨的事兒。順便看看你媳婦。好幾天沒見了,想了吧?」
二狗臉更紅了,站起來就走,差點被門檻絆倒。
蕭戰在後面喊:「慢點!別摔了!摔了怎麼去見媳婦?」
二狗頭也不回地跑了。
二狗從劉太醫家回來,還沒進門,就看見門口停著一輛宮裡的馬車。青布篷子,上面綉著龍鳳紋,車夫穿著太監的服飾,一看就是坤寧宮的人。
一個小太監站在門口,手裡抱著一個包袱,包袱鼓鼓囊囊的,撐得布料都快裂了。他看見二狗,趕緊迎上來,行了個禮:「蕭校尉,皇後娘娘讓奴才給您送東西來了。娘娘說,這是婚禮流程單,您務必仔細看,照著辦,不能出差錯。」
二狗接過包袱,沉甸甸的,差點沒拿住。他打開一看,裡面是一本厚厚的冊子,藍色封皮,上面寫著「婚禮流程」四個大字,字跡娟秀,是蕭文瑾的親筆。翻開第一頁,密密麻麻寫滿了字,從早上的梳妝打扮到晚上的洞房花燭,每個時辰該幹什麼、該穿什麼、該說什麼、該見誰,寫得一清二楚,比兵部的行軍手冊還詳細。
二狗翻了兩頁,眼睛就花了。他翻到第三頁,看見一行字:「卯時三刻,新郎起床,沐浴更衣,穿大紅喜袍,戴烏紗帽,腰系玉帶,足蹬朝靴。注意事項:喜袍提前三天熨燙,不可有褶皺。烏紗帽要戴正,不可歪斜。玉帶要繫緊,不可松垮。朝靴要擦亮,不可有灰塵。」他又翻了幾頁,全是類似的細節,從頭髮絲到腳後跟,沒有一處遺漏。
二狗頭大了,把冊子合上,遞給老吳:「老吳,你幫我記著。我看不完。一看就頭暈。」
老吳接過去,翻了兩頁,也頭暈了,但他硬撐著:「二少爺,您放心。屬下幫您記著。屬下一條一條地看,一條一條地背。背不下來就寫下來,貼在牆上,每天看。」
二狗說:「你行嗎?這比農書還厚。你認得全嗎?」
老吳說:「認不全。但屬下可以問。問四夫人,問蕭國公,問三少爺。問清楚了,再告訴您。」
二狗拍拍他的肩:「老吳,辛苦你了。」
老吳說:「不辛苦。您成親,屬下高興。高興就不辛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