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1章 鐵蛋的「賀禮」
二狗從書房出來,剛走到院子裡,就聽見門口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鐵蛋從馬上跳下來,懷裡抱著一個大包袱,用藍布包著,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裝的什麼。他跑得滿頭大汗,臉上還帶著機油的黑印子,一看就是從工坊直接趕來的。
「二狗哥!二狗哥!」鐵蛋扯著嗓子喊,聲音大得能把樹上的知了震下來,「俺聽說皇上賜婚了!俺來給您送賀禮!」
二狗迎上去:「鐵蛋,你怎麼知道的?消息傳得這麼快?」
鐵蛋說:「劉瑾公公從國公府出去,路過科學院,進去喝了杯茶,跟張文遠說了。張文遠又跟趙明遠說了,趙明遠又跟俺說了。俺一聽就趕緊來了,工坊裡的活兒都沒幹完,周師傅在後面罵俺呢。」
他把那個大包袱放在石桌上,解開布,裡面是一個精緻的熱氣球模型。大約兩尺高,用細竹條做骨架,蒙著淺黃色的綢布,下面掛著一個小籃子,籃子是竹編的,小巧玲瓏,裡面還坐著兩個小人,一男一女,穿著紅衣裳,栩栩如生。整個模型做得精細極了,連熱氣球的閥門、繩子、火爐都一應俱全,跟真的一模一樣。
二狗看呆了,伸手摸了摸那個小籃子,又摸了摸那兩個小人,手指頭粗,不敢用力,怕捏碎了。
「鐵蛋,這是你做的?這也太精細了。比科學院那些模型還好。」
鐵蛋撓撓頭,不好意思地笑了,臉上那道機油印子更明顯了:「俺做了三天三夜。周師傅幫俺畫的圖,錢師傅幫俺焊的架子,趙明遠幫俺算的比例。俺就是動動手,沒啥。二狗哥,您掛在新房當裝飾,好看。」
二狗把模型舉起來,對著陽光看。綢布透光,裡面的竹骨架清晰可見,像是一幅精美的畫。他忽然發現,小籃子的底部刻著幾個小字,湊近了看,是「早生貴子」四個字,字很小,但刻得很認真,一筆一畫的。
二狗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鐵蛋,你這四個字,比你寫的春聯還工整。跟誰學的?」
鐵蛋說:「俺讓趙明遠寫的,俺照著刻的。刻壞了好幾個,這是第五個,總算刻成了。」他伸出雙手,手指頭上纏著好幾個布條,有的滲出了血,有的已經幹了,黑褐色的。
二狗心裡一熱,放下模型,握住鐵蛋的手:「鐵蛋,你受累了。這禮物,我太喜歡了。比什麼都喜歡。」
鐵蛋把手抽回去,不好意思地藏到身後:「沒事沒事。俺皮糙肉厚,不疼。二狗哥,您成親那天,俺能去不?俺還沒吃過正經的婚宴呢。俺想看看新娘子長什麼樣。」
二狗說:「能。都去。你不但能去,還得幫我擋酒。你酒量大,喝倒幾個不成問題。」
鐵蛋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行!俺幫您擋酒!誰灌您,俺就灌誰!灌到他鑽桌子底下!」
兩個人哈哈大笑,笑聲在院子裡回蕩。
蕭戰從書房探出頭來,看了一眼那個熱氣球模型,點點頭:「鐵蛋,手藝見長啊。回頭給科學院也做一個,掛在實驗室裡當樣品。」
鐵蛋說:「行!國公爺,俺回去就做。俺現在做熟了,三天就能做一個。」
蕭戰說:「不急。先忙完二狗的婚事再說。」
鐵蛋應了一聲,又跟二狗聊了幾句,然後騎馬回科學院了。走的時候,他回頭喊了一嗓子:「二狗哥,您別緊張!成親就是那麼回事!眼睛一閉一睜一天就過去了!」
二狗笑著罵了一句:「你閉嘴吧!你成過親嗎?說得跟真的似的!」
鐵蛋嘿嘿笑著,騎馬跑了。
晚上,二狗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他盯著房頂那道裂縫,裂縫還是那條裂縫,彎彎曲曲的,像一條小河。但他今天覺得它不像河了,像一根紅線——月老牽的紅線。他想起劉採薇,想起她紮馬尾的樣子,想起她笑的時候眼睛彎成月牙,想起她說「你得來提親」的時候耳朵尖紅紅的。
他翻了個身,面朝牆。牆還是那堵牆,白灰掉了一塊,露出裡面的土坯。他盯著那塊白灰,想起蕭戰說的話——「對媳婦好一點。別天天泡在地裡。吵架了別找我評理,我向著你媳婦。」他笑了,笑得無聲無息,嘴角翹得老高。
他又翻了個身,面朝窗戶。月亮照在窗紙上,白晃晃的,像是一面鏡子。他看著那片白光,想起鐵蛋送的模型,想起那個小籃子上刻的「早生貴子」。他忽然想到,以後他和採薇有了孩子,會長什麼樣?像他?像她?他皮膚黑,採薇皮膚白,孩子會不會是黑白相間的?像花奶牛?他自己先笑了,笑完了又覺得自己無聊。
他又翻了個身,平躺著,看著房梁。房樑上掛著一串幹辣椒,是去年秋天掛上去的,一直沒吃,辣椒已經幹透了,顏色暗紅,在月光下像一串小燈籠。
「老吳,」他喊。
隔壁傳來老吳的聲音,帶著濃濃的睡意:「二少爺,您都翻了一百八十個身了,還睡不睡?」
二狗說:「你怎麼知道是一百八十個?你數了?」
老吳說:「屬下沒數。但您翻一個,屬下醒一次。翻一個,醒一次。屬下今晚就沒睡著過。您到底在想什麼?說出來,屬下幫您參謀參謀。」
二狗說:「我在想,成親那天,我穿什麼衣裳?那件藏藍色的,上回去劉太醫家穿的那件,是不是太舊了?要不我做件新的?做件大紅色的?新郎官是不是都穿大紅色?」
老吳說:「二少爺,您穿什麼都行。您就是穿個麻袋,劉姑娘也不會嫌棄您。您別想這些沒用的了,趕緊睡吧。明天還得去劉太醫家送信呢。」
二狗說:「對。明天得去送信。我得早點起來。老吳,你明天早點叫我。」
老吳說:「知道了。您快睡吧。再不睡,天都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