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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5章 終極籌碼,商船改道釜底抽薪

  船艙裡的氣氛,比剛才更沉了幾分。

  胡季犁僵在原地,跪也不是,站也不是,半天沒緩過神來。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慢慢直起身子,伸手胡亂抹了把臉上的眼淚鼻涕,順勢從地上爬起來,坐回椅子上。

  屁股剛沾到椅子邊,他就忍不住了,搓了搓手,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試圖垂死掙紮,討價還價:

  「國公,冊封之事……臣回頭就安排人擬國書,按規矩辦,絕不含糊。隻是這稅率……能不能通融一下?」

  他語氣帶著幾分懇求,盡量放低姿態:「安南國庫空虛,民生凋敝,一下子恢復舊稅率,朝廷實在是……實在是周轉不開。要不,咱們慢慢降?先降三成,再過半年降三成,一年之內恢復舊例,您看如何?」

  他打得一手好算盤。

  慢慢降,就能多賺大半年的銀子,好歹能回點血。總比一下子全廢了,虧得底朝天強。

  說完,他眼巴巴地看著蕭戰,等著對方鬆口。

  在他看來,做生意嘛,漫天要價就地還錢,對方提要求,自己砍一刀,一來二去總能談成個中間價。以前跟邊境的大夏商人打交道,都是這個路子。

  可他忘了,坐在他對面的不是普通商人,是蕭國公。

  蕭戰聞言,擡了擡眼,神色沒什麼變化,既沒生氣,也沒猶豫,反而輕輕點了點頭,語氣輕飄飄的:

  「也行。」

  胡季犁眼睛一亮,心裡一喜,暗道果然有戲!

  可還沒等他高興兩秒,蕭戰下一句話,就像一盆冰水,從他頭頂澆到腳底,涼得透心涼。

  「既然大王覺得為難,那降稅的事就不用談了。」蕭戰靠在椅背上,語氣隨意得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大夏所有商船,即刻永久改道,徹底繞開安南海域,走占城航線。以後兩不相欠,大王也不用為難了,國庫也不用周轉了,兩全其美。」

  一句話,輕描淡寫,卻像萬斤重鎚,狠狠砸在胡季犁心上。

  他猛地瞪大眼睛,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唰」地一下就白了。

  「改、改道?」他聲音都發顫了,不敢置信地看著蕭戰,「永久改道?」

  「不然呢?」蕭戰挑眉,語氣平淡,「既然稅率談不攏,通商也沒什麼意思。占城那邊早就遞了國書,願意降關稅、開港口,求著大夏商隊過去。與其在安南這邊扯皮,不如換個地方做生意,省心。」

  他說得雲淡風輕,彷彿隻是換條進貨路線一樣簡單。

  可胡季犁心裡清楚,這哪裡是換路線,這是釜底抽薪!是要斷安南的命根子!

  他張了張嘴,剛想說話,旁邊的錢多多就動了。

  錢多多非常配合地掏出隨身攜帶的小算盤,往桌上一放,手指翻飛,噼裡啪啦撥得山響,清脆的算盤珠子碰撞聲,在安靜的船艙裡格外清晰。

  他一邊算,一邊慢悠悠地念叨,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胡季犁聽得清清楚楚:

  「改道占城的話,航程雖說遠了兩成,但占城關稅比安南低兩成,還沒有各種臨時加征的苛捐雜稅,算下來成本反而更低。」

  「一年下來,所有商隊加起來,能多賺四十多萬兩銀子。還能順帶扶持占城商人,多一個聽話的貿易夥伴,長遠來看,比跟安南扯皮劃算多了。」

  「哦對了,改道之後,水師也不用在安南近海布這麼多防了,駐防兵力減半,一年又能省十幾萬兩銀子的開銷。算來算去,改道比通商還賺,穩賺不賠。」

  每算一筆,胡季犁的臉就白一分。

  從慘白到發青,再到發灰,臉色精彩紛呈,跟開了染坊似的。

  他心裡清楚,錢多多算的都是實話。大夏商隊走哪條線都能賺錢,無非是賺多賺少的問題。可安南不一樣,沒了大夏商隊,沒了海上通商,安南的經濟直接就得崩盤。

  鹽鐵、布匹、茶葉、瓷器,哪一樣離得開大夏?真要是永久改道,安南就得回到幾十年前的日子,自己曬苦鹽、打脆鐵,貴族連件像樣的絲綢衣服都穿不上,民間更是怨聲載道。

  二狗抱著胳膊站在旁邊,看著胡季犁面如死灰的樣子,火上澆油,補了句更紮心的:

  「改道好啊!我看早就該改道了!改道之後,你們安南連走私的小路都沒用了。以前還能偷偷越界薅點鹽、摸點鐵,祖傳的碰瓷手藝還能混口飯吃。以後商船都繞著走,你們想蹭都沒地方蹭。」

  他嘖嘖兩聲,一臉「同情」:「到時候啊,老百姓自己曬鹽,又苦又澀;自己打鐵,又軟又脆,鋤頭用兩天就斷。日子可就太有盼頭了。」

  一句話,精準戳中安南「祖傳薅羊毛」的痛點。

  胡季犁嘴角狠狠抽了抽。

  他比誰都清楚,安南民間多少靠著偷偷摸摸蹭大夏的貨過日子。邊境百姓越界盜耕、偷農具、搞走私,都是祖傳的手藝了,官府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畢竟能補貼民生。真要是大夏商船徹底改道,邊境查得再嚴一點,民間先炸鍋。

  到時候老百姓日子過不下去,第一個罵的就是他這個新王。

  角落裡,比爾神父握著羽毛筆,手都快寫飛了,羊皮本上密密麻麻記滿了字。他藍眼睛裡滿是震撼,嘴裡還小聲嘀咕著,語氣裡滿是難以置信:

  「上帝啊……竟然還可以這樣。用貿易航線當武器,比艦隊圍城還可怕。不用開戰,不用死人,不用攻城略地,就能讓一個國家低頭。」

  「大夏人的經商智慧,比我們的十字軍東征有力量多了。十字軍打了幾百年,也沒征服多少土地;可大夏人隻用一條航線,就能拿捏一個國家。太不可思議了……」

  老外沒見過世面的反差感拉滿,從旁觀者的角度,把這套玩法的降維程度襯托得淋漓盡緻。

  胡季犁徹底坐不住了。

  他身子微微前傾,雙手撐在膝蓋上,手指緊緊攥著王袍,指節都發白了。額頭上的冷汗一層接一層地冒出來,順著臉頰往下淌,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國公……這、這改道的事,不至於吧?」他咽了口唾沫,聲音都帶著點顫音,努力擠出一絲笑容,「兩國通商百年,一直好好的,哪能說改就改……有話好商量,稅率的事……好商量。」

  剛才還想討價還價的底氣,此刻蕩然無存。

  蕭戰看著他慌亂的樣子,眼底掠過一絲淡笑,卻沒立刻鬆口,反而端起茶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故意晾著他。

  釣魚嘛,就得放線。

  魚越急,越容易咬鉤。

  船艙裡再次安靜下來,隻有錢多多偶爾撥動算盤珠子的清脆聲響,還有胡季犁略顯粗重的呼吸聲。

  每多沉默一息,胡季犁的心理壓力就大一分。

  他看著蕭戰氣定神閑的樣子,看著對方渾不在意的態度,心裡越來越慌。他知道,對方不是在嚇唬他,是真的做得出來。

  比起大夏的無所謂,安南輸不起。

  沉默像一張無形的網,越收越緊,勒得胡季犁喘不過氣。

  他癱坐在椅子上,渾身僵硬,腦子裡天人交戰,亂成了一鍋粥。一半是殘存的帝王骨氣在嘴硬,一半是對經濟崩盤的恐懼在認慫,內心戲演了八百集,精分得厲害。

  「沒用的東西!」他在心裡狠狠罵自己,「堂堂一國之君,篡位登基,屠戮九族,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被人一句話就嚇住了?有點骨氣!大不了就閉關鎖國,自己過日子,誰怕誰!」

  可另一個聲音立刻就跳了出來,比誰都慫:「不行啊……真閉關了怎麼辦?鹽價得翻五倍,鐵器得翻十倍,國庫半年就得空。宮裡的上等茶葉喝不上了,禦膳房的瓷器碎了都補不上,連給大臣發俸祿都得打折扣,那還不得反了?」

  「面子重要還是王位重要?」

  「銀子重要啊!沒銀子,王位坐得住嗎?沒銀子,軍隊都養不起,宗室舊臣一造反,直接就涼了!」

  「可就這麼答應了,也太丟人了……傳出去,安南國王被大夏一句話就嚇慫了,以後還有什麼臉面?」

  「臉面值幾個錢?臉面能當鹽吃,還是能當鐵使?」

  腦子裡兩個小人吵來吵去,吵得他頭疼欲裂。臉上的顏色也跟著變來變去,一會兒白,一會兒青,一會兒灰,精彩紛呈,跟走馬燈似的。

  二狗站在後面,遠遠看著他瞬息萬變的臉色,偷偷跟錢多多咬耳朵:「你看他臉,一會兒白一會兒青,這是自己在腦子裡演完了一整部亡國史+緻富經啊?咱們啥都沒幹,他自己先把自己嚇死一半。」

  錢多多輕笑一聲,搖著摺扇,慢悠悠地說:「正常。做賊的都心虛,篡位的都多疑。他本來就底氣不足,全靠那點小聰明撐著。現在咱們把底牌一亮,告訴他『沒你我們照樣賺』,他自己先就崩了。」

  兩人正小聲說著,胡季犁旁邊站著的隨行老臣也慌了。

  那是個鬚髮花白的老臣,跟著胡季犁篡位起家的,最是看重體面排場。眼看局勢不對,他趕緊往前湊了湊,偷偷扯了扯胡季犁的王袍袖子,壓著聲音,急得不行:

  「大王,不能改道啊!真改道了,咱們連進貢的瓷器、絲綢都買不到好的了,王室儀仗、百官朝服都得降規格,上朝都沒體面!貴族們得鬧翻天!」

  他說得情真意切,擔心的不是國計民生,是沒好東西用、沒體面撐著。

  胡季犁回頭,狠狠瞪了他一眼,眼神裡全是「還用你說?我比你還心疼!」

  可他半個字都不敢反駁——因為他心裡也是這麼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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