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8章 北境急報與「蕭氏兵法」
金牌效應發酵的第三天,一封八百裡加急的軍報送進了兵部。
張承宗拆開一看,臉色當場就變了。
他拿著軍報,二話不說,直奔詹事府。
李承弘正在和徐階議事,見張承宗臉色不對,心中一緊。
「張尚書,怎麼了?」
張承宗把軍報呈上,聲音低沉:「殿下,北境急報。狼國左賢王部,有異動。」
李承弘接過軍報,快速瀏覽。
軍報是沙棘堡守將李虎親筆:狼國左賢王部三萬騎兵,三日前離開駐地,向東移動。目前去向不明,但極有可能直撲沙棘堡。另據斥候探報,狼國軍中出現了「熟悉大夏邊防」的嚮導,疑為李承瑞餘黨。
李承弘看完,手微微發抖。
他擡起頭,看向徐階和張承宗。
兩位閣老對視一眼,都沒說話。
這個時候,說什麼都沒用。
需要的是人。能打的人。
「蕭戰呢?」李承弘問。
蕭戰回到國公府時,趙疤臉已經等在門口了。
「國公爺,兵部來人了。說北境急報,狼國左賢王部異動。」
蕭戰腳步頓了頓,神色不變。
「知道了。」
他走進書房,換了一身衣服,然後讓人把那份急報送過來。
他看完,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拿起筆,開始寫信。
第一封,給沙棘堡守將李虎:
「固守不出。勿戰。」
第二封,給北境三路烽火台:
「增派斥候。敵動我知。」
第三封,給兵部尚書張承宗:
「調京營三萬,駐守居庸關。虛張聲勢。」
寫完三封信,他放下筆,靠在椅背上,伸了個懶腰。
烏爾善在旁邊看得一愣一愣的。
「國、國公爺,這就完了?」
蕭戰看他一眼:「完了。」
「可是狼國三萬騎兵,要來打沙棘堡……」
「我知道。」
「那您就寫三封信?不調兵?不增援?不……」
蕭戰打斷他:「小子,我問你,狼國現在最想幹什麼?」
烏爾善想了想:「搶東西?佔地盤?給大夏一個下馬威?」
蕭戰搖頭:「錯。狼國現在最想的,是讓咱們亂。」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北方的天空。
「李承瑞手裡有邊防圖,他知道沙棘堡的布防,知道咱們的弱點。但他也知道,沙棘堡固若金湯,強攻打不下來。」
「所以他不會強攻。他會騷擾。會佯攻。會讓咱們以為他要大舉進攻,逼咱們調動兵力。」
「等咱們的兵一動,狼國真正的精銳,就會從咱們意想不到的地方,長驅直入。」
蕭戰轉過身,看著烏爾善。
「這就是狼國的兵法。聲東擊西。」
烏爾善聽得入神,忍不住問:「那咱們怎麼辦?」
蕭戰咧嘴一笑:「怎麼辦?咱們將計就計。」
他走回書桌前,拿起那三封信。
「第一封,讓李虎固守不出。狼國見沙棘堡不動,就會著急。」
「第二封,讓烽火台增派斥候。狼國發現咱們在盯著他們,就會以為自己暴露了。」
「第三封,調京營三萬駐守居庸關。狼國看見大夏京城派兵了,就會以為咱們怕了,要收縮防線。」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然後呢?」
烏爾善搖頭。
蕭戰笑道:「然後,狼國就會覺得,自己的計劃成功了。他們會按照原計劃,從那條『意想不到的路線』進攻。等他們進了咱們的口袋——」
他做了個收網的手勢:
「關門打狗。」
烏爾善聽得目瞪口呆。
他想起草原上的老獵人。那些老獵人抓狼,從不用蠻力。他們會在狼必經的路上設陷阱,放誘餌,讓狼自己跳進去。
蕭戰,就是那個獵人。
而狼國,就是那些自以為聰明的狼。
「國公爺,」烏爾善由衷地感嘆,「您真厲害。」
蕭戰擺擺手:「厲害什麼厲害?兵來將擋,水來土掩而已。」
他頓了頓,忽然想起什麼:「對了,你刷馬刷得怎麼樣了?」
烏爾善一愣,連忙道:「屬下每天都刷!黑風現在看見我都不踹了!」
蕭戰點點頭,難得露出滿意的表情:「行,繼續刷。刷滿三個月,老子教你一招半式。」
烏爾善大喜過望,撲通一聲跪下:「謝國公爺!」
蕭戰擺擺手:「起來起來,別動不動就跪。老子不興這套。」
烏爾善爬起來,臉上還帶著抑制不住的喜色。
他想起了剛來國公府時的自己。
那時候他以為當馬夫是羞辱。現在他才知道,能當蕭戰的馬夫,是他這輩子最大的運氣。
因為在這裡,他學到的東西,比在草原上學十年都多。
當天傍晚,北境急報的消息還是走漏了。
《京都雜談》的報童們又開始滿街吆喝:
「號外號外!北境狼國異動!三萬騎兵集結!蕭國公已調京營駐守居庸關!戰事一觸即發!」
百姓們紛紛掏錢買報,議論紛紛。
清風茶館裡,座無虛席。
胖茶客拍著桌子:「狼國那幫崽子,又不安分了!朝賀大典剛結束,就敢來搞事?」
瘦子也憤憤道:「就是!蕭國公剛收拾完他們使團,他們就敢派兵來?這是要找回場子?」
旁邊一個商人模樣的中年人搖頭:「我看沒那麼簡單。狼國這手,怕是聲東擊西。明面上打沙棘堡,暗地裡不知道想幹什麼。」
「聲東擊西?」胖茶客一愣,「那咱們怎麼辦?」
「怕什麼?」一個年輕人大聲道,「有蕭國公在,狼國翻不起浪!」
角落裡,青衫書生和藍衫書生也在看報。
藍衫書生問:「你說,蕭國公會怎麼應對?」
青衫書生沉默片刻,輕聲道:「不動。」
「不動?」
「以靜制動。」青衫書生說,「狼國想逼咱們動,咱們偏不動。等他們急了,自然就會露出破綻。」
藍衫書生若有所思。
「可是,」他忽然問,「你怎麼知道蕭國公會這麼做?」
青衫書生看著報紙上那行「蕭國公已調京營三萬駐守居庸關」,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因為這道命令,太奇怪了。」
藍衫書生一愣:「奇怪?」
青衫書生指著報紙:「你看,京營三萬駐守居庸關。居庸關在哪兒?在京城北面,離沙棘堡遠著呢。狼國要打沙棘堡,調兵去居庸關幹什麼?」
藍衫書生想了想,忽然明白了。
「這是……誘敵?」
青衫書生點頭:「誘敵。讓狼國以為大夏怕了,要收縮防線。等他們放心大膽地進攻,就會發現自己進了口袋。」
他頓了頓,輕聲道:「蕭國公這一手,高明。」
藍衫書生聽得心潮澎湃:「那咱們豈不是贏定了?」
青衫書生搖頭:「戰場之事,瞬息萬變。蕭國公雖然高明,但狼國也不是傻子。勝負,還在兩可之間。」
他望著窗外的夜色,輕聲道:
「就看誰,能沉得住氣了。」
清風茶館外,夜風吹過,帶來絲絲涼意。
京城的百姓們還在議論紛紛,興奮地猜測著這場戰事會怎麼打。
但他們不知道——
此刻的北境,狼國左賢王部,確實已經按兵不動了。
不是因為怕了。
是因為他們在等一個消息。
一個從京城傳出來的消息。
那個消息,決定他們什麼時候動手。
蕭戰回到國公府時,已經快亥時了。
趙疤臉迎上來,低聲道:「國公爺,北境那邊有消息了。左賢王部,動了。」
蕭戰腳步一頓:「往哪動?」
「往東。但不是沙棘堡方向。」
蕭戰眯起眼:「那是往哪?」
趙疤臉遞上一份地圖,指著上面一個紅圈:
「這裡。一線天。」
蕭戰看著那個紅圈,沉默了片刻。
一線天,是沙棘堡東側的一條隱秘峽谷,地勢險要,易守難攻。軍機圖上沒有標註,隻有當地人才知道。
李承瑞果然把這處地形,賣給了狼國。
「好。」蕭戰點頭,「知道了。」
趙疤臉一愣:「國公爺,咱們要不要……」
「不用。」蕭戰搖頭,「楊洪那邊,我已經去信了。他知道該怎麼做。」
他頓了頓,忽然問:「太子那邊呢?」
趙疤臉道:「太子今日在詹事府處理了一整天政務,剛剛才歇下。」
蕭戰點點頭,沒再說什麼。
他走進後院,看見馬廄裡還亮著一盞燈。
烏爾善正蹲在黑風旁邊,拿著刷子,一下一下認真地刷著馬毛。黑風難得溫順地站著,偶爾打個響鼻,甩甩尾巴。
蕭戰站在月光下,看了一會兒。
這傻小子,還挺認真。
他走過去,在烏爾善身邊蹲下。
「刷得不錯。」
烏爾善嚇了一跳,差點把刷子扔出去:「國、國公爺?您怎麼……」
「睡不著,出來走走。」蕭戰看著黑風,伸手摸了摸它的脖子,「這畜生脾氣臭,能讓你這麼刷,說明它開始認你了。」
烏爾善眼睛一亮:「真的?」
蕭戰點頭:「真的。」
烏爾善咧嘴笑起來,像個得到表揚的孩子。
蕭戰看著他,忽然問:「小子,你想家嗎?」
烏爾善一愣,想了想,老老實實地點頭:「想。想父王,想草原。」
「那你怎麼不回去?」
烏爾善沉默了一會兒,輕聲道:「因為屬下想變強。」
他擡起頭,看著蕭戰,目光灼灼:「屬下想跟您學本事。學成了,再回去。到時候,屬下要讓草原上所有人都知道,大夏的蕭國公,是屬下的師父。」
蕭戰看著他,忽然笑了。
「行啊。」他站起身,拍拍烏爾善的肩膀,「好好刷馬。」
烏爾善用力點頭:「嗯!」
蕭戰轉身,走向書房。
蕭戰走進書房,在書桌前坐下。
他望著窗外的夜色,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拿起筆,開始寫一封信。
信很短,隻有四個字:
「一切如常。」
收信人:李虎。
他把信封好,放在案頭。
然後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這幾天,太累了。
從皇帝病危,到金牌風波,到北境急報。
每一件事,都是生死攸關。
每一件事,都不能出錯。
蕭戰忽然想,如果當年沒穿越來這大夏,現在自己在幹什麼?
那時候的生活多簡單啊。
可現在呢?
一步走錯,就是血流成河。
蕭戰睜開眼睛,望著窗外的月色。
他想起皇帝那句話:
「朕隻求你——誅此逆子,固我河山。」
他深吸一口氣,站起身,走到窗前。
京城在月色下沉睡,萬家燈火早已熄滅。隻有遠處的皇城,還亮著幾盞燈。
那是養心殿的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