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5章 儒生潰敗,二狗:武人的詩把讀書人全乾趴了
沉默持續了好一會兒。那六名儒生像是被什麼無形的東西釘在了原地,目光在案上那幅字與蕭戰的臉之間來回移動。年長的那個終於開口了,聲音比方才低了幾分:國公大人……方才那幾句詩,是大人的手筆?
不是。蕭戰坦然承認,這是前人的詩,我不過是記在心裡,今日寫出來給大家看看。我的字寫得一般,見笑了。
六名儒生互相看了一眼。見笑了?你管那行雲流水的行草叫寫得一般?你管那讓滿屋子人都啞口無言的句子叫前人的舊句?那你自己的水平得高到什麼程度才敢不把它當回事?
那名年輕一些的儒生終於忍不住了,脫口問了一句——聲音帶著一絲不甘,又帶著一絲真誠的好奇:那、那大人自己可曾作過詩?蕭戰想了想:寫過幾句。寫得不好,就不拿出來獻醜了。
大人但說無妨!六人幾乎是異口同聲,齊刷刷地往前邁了半步,目光灼灼地看著他。
蕭戰沉默了片刻,像是真在回憶什麼,然後開口念了兩句:星垂平野闊,月湧大江流。他念完之後擺了擺手,早年行軍途中隨手寫的,句式不整,意境未開,不值一提。
廳內再次安靜了下來。那年長儒生扶著桌沿慢慢坐了回去,像是腿有點軟。他摘下眼鏡擦了擦,又重新戴上,目光在那兩行字上轉了一圈又一圈,最後擡起頭看著蕭戰,嘴唇翕動了幾下,終於說出了一句完整的話:國公大人,今日……敝人等受教了。往後敝人若再作詩,定當先想想今日所見的那兩句話。
蕭戰拱了拱手:各位塾師言重了。詩賦之道,各有所長,貴藩的文風精細工巧,自有它的可取之處。今日不過是互相切磋,談不上誰高誰低。諸位若對大夏的詩文有興趣,回頭我讓二狗送幾卷詩集過來,供各位參詳。
那年長儒生帶著其餘五人起身告辭。走到門口時他又停了一步,回頭看了看案上那幅尚未收起的字——蕭戰還沒來得及把它捲起來。他又看了幾息,輕聲問了一句:大人,那幅字……不知可否——
送你了。蕭戰擺了擺手,我寫著玩的,留著也是壓箱底。塾師若不嫌棄,就帶回去掛起來吧。
那年長儒生雙手接過那幅字時,指節微微發顫。他小心翼翼地把紙卷好,又用帶來的絹布裹了一層,才抱在懷裡出了門。其餘五人跟在他身後,步伐比來時慢了不少,沒有人回頭,但那背影裡多了一種來時所沒有的垂首低眉的意味,像是肩上原本扛著的什麼東西在方才那片刻間碎成了粉末,此刻正在被夜風吹散。
人走遠了。二狗從柱子旁走過來,湊到蕭戰身邊:四叔,你方才那兩句星垂平野闊,月湧大江流——真的不值一提?
那是我去年在船上沒事寫著玩的。值不值一提,得看跟什麼比。蕭戰把案上的筆墨收好,你要是拿去跟村口王大爺打油詩比,那確實值一提。你要是拿去跟前人比,那就不值一提。
可那幾個老頭眼睛都直了。我剛才看見那個戴眼鏡的出門的時候手在抖。
那是激動的。頭一回看見有人現場寫黃河之水天上來,換誰誰手抖。蕭戰把筆洗好,掛在筆架上,行了,戲看完了,該幹嘛幹嘛去。晚上讓錢多多煮鍋面,我餓了,方才那一場耗神,比搬一箱貨還累。
二狗應了一聲,往廚房走了兩步,又停住,回頭問了一句:四叔,你剛才那些詩……到底是前人寫的還是你寫的?
蕭戰已經走到門口了,聞言腳步未停,隻從門簾後面飄出一句話來:你猜。
二狗站在側廳裡,看著那幅被取走的字留下的空白案面,又看了看蕭戰消失的門簾,撓了撓頭,走出側廳時,暮色已經降下來了,天邊最後一抹橙紅色的光正在海面上慢慢收攏,像被什麼人緩緩捲起了一幅巨大的錦緞。
廚房裡,錢多多正在竈前燒水。看到二狗進來,他頭也沒回:聽說了。他們把四叔請過去鬥詩,結果被四叔一鍋端了。
你消息還挺靈通。二狗在竈邊蹲下,伸手烤火,你猜怎麼著?四叔寫了句黃河之水天上來,把那些老頭全給鎮住了。他們走的時候,手都在抖。
錢多多往鍋裡下麵條,麵條入水的聲混著他的笑聲一起響起:那他們以後還敢來嗎?
來肯定還來。二狗認真地想了想,四叔說了,讀書人輸了不會動手,隻會回去翻書。翻到覺得自己能贏了,就再來。所以他們肯定還來。
那咱就有戲看了。錢多多把鍋蓋蓋上,反正看戲不累,累的是唱戲的。
二狗蹲在竈邊,盯著鍋蓋邊緣冒出的白汽,心裡忽然冒出一個想法——等回了大夏,他也要去學兩句詩。不求寫得像四叔那麼好,但至少下次有人問你會不會做詩的時候,他能來一句春風又綠江南岸之類的。然後補一句我是武人,不會做詩,隨便念叨兩句,見笑見笑。
那感覺,想想就舒坦。
他把這個想法藏在了心裡,準備等哪天有合適的時機再付諸行動。麵條的香氣從鍋裡飄了出來,混著暮色的暖意,在廚房裡慢慢彌散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