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6章 紡織廠「轉型升級」,劉翠娘的「西服革命」
同日下午,祥瑞莊紡織廠。
蕭戰從罐頭廠出來,騎馬到了紡織廠。紡織廠比罐頭廠大得多,佔地二十畝,光是織布車間就有三間,工人三百多名。遠遠就能聽到織布機的哐當哐當聲,像一首有節奏的交響樂。劉翠娘在這裡當廠長,管著從紡紗、織布、染色到成衣的全套工序。她從一開始連字都不識幾個的普通婦人,通過夜校的學習和自己的認真負責,一步步做到了廠長,全靠吃苦耐勞和蕭戰的提攜,當然還有她那股不服輸的勁兒。
劉翠娘正在車間裡查看新做的西服樣品。她穿著一身利落的短打,頭髮盤起來,用簪子別著,手裡拿著一把尺子,量著衣服的尺寸。她的動作很利索,尺子在布料上劃過,一量一個準,誤差不超過一根頭髮絲。
聽到腳步聲,她放下尺子,迎上來。「國公爺,您來得正好。您要的西服樣品,已經做出來了。草民正想讓人送去給您過目呢。這回又改了三版,您看看合不合意。」
蕭戰:「走,看看去。」
劉翠娘領著他到了樣品間,牆上掛著十幾套成衣——有男裝、有女裝、有長款、有短款、有厚款、有薄款。顏色有黑色、深藍色、灰色、棕色、藏青色,款式有西服、馬甲、大衣、風衣、襯衫、褲子。每一件都做工精細,針腳密實,版型挺括,用料講究,比上次又進步了不少。蕭戰拿起一件黑色西服,翻來覆去地看。面料是羊毛混紡的,手感柔軟但不塌,垂墜感很好。裡襯是真絲的,滑溜溜的,摸上去像嬰兒的皮膚。扣子是牛角打磨的,圓潤光滑,對著光看能看到紋路。領子是手工縫製的,挺括有型,拿在手裡沉甸甸的。
「劉廠長,這手藝,不比弗朗機的差。甚至更好。你這才學了多久?從零到頂尖,你劉翠娘是個天才。你就是大夏的香奈兒。」
劉翠娘愣了一下。「香……香什麼?」
蕭戰:「香奈兒。弗朗機一個做衣服的,特別有名。但我覺得你比她強。」
劉翠娘被誇得臉有點紅,像抹了一層胭脂。「國公爺,草民可不敢跟弗朗機比。草民就是照著您給的圖紙和樣衣,讓工人一件一件地仿製。改了十幾版,才做出這一套滿意的。工人也是,一開始連扣子都縫不齊,現在閉著眼睛都能縫,比睜著眼睛還準。」
蕭戰:「做工精細、用料考究、版型合身。這就是大夏的西服。到了弗朗機,你就告訴他們說,這是大夏手工定製西服,一件一百兩銀子。什麼叫品牌?就是『大夏製造』這四個字。這四個字,值九十八兩。」
劉翠娘愣住了,手裡的尺子差點掉地上,手忙腳亂地接住了。「一……一百兩?國公爺,這成本才不到二兩銀子。您賣一百兩,會不會太貴了?草民這輩子都沒見過一百兩銀子長什麼樣。草民剛來的時候,一個月工錢才二兩,攢了五年才攢夠十兩。」
蕭戰看著她,目光裡帶著一種「你不懂營銷」的無奈。「貴?不貴。我告訴你一個故事——以前有個商人賣石頭,一塊石頭成本一文錢,他拿到集市上賣,賣了一整天沒人買。後來他拿去給一個富商看,說這是『天外隕石』,富商花了一千兩買了。石頭還是那塊石頭,但故事不一樣了,價格就不一樣了。咱們的西服,穿在國公身上,那就是國公同款。弗朗機的貴族們,誰不想要一件國公同款?」
劉翠娘聽得一愣一愣的,眼睛越睜越大。「那……那草民多做幾件,把款式再豐富豐富。要不要加點刺繡?洋人喜歡花裡胡哨的,草民會綉鳳凰,會綉龍,會綉牡丹。」
蕭戰:「不用。西服講究的是簡約大氣,刺繡是咱們的傳統服飾。你還要做一批大夏的傳統服裝——長袍、馬褂、對襟衫、襦裙、旗袍。這些也是給外國人看的。讓他們見識見識大夏的服飾文化。到了訪問的時候,咱們的人穿西服,外國人穿大夏服,形成反差,這就是文化輸出。你想想,一個弗朗機貴族穿著大夏的長袍,走在裡斯本的大街上,那是什麼效果?」
劉翠娘想了想,笑了。「回頭率肯定高。草民以前在老家,隔壁王嬸買了一件新衣裳,穿出去顯擺,全村的狗都追著她叫。」
蕭戰:「……你這個比喻不太恰當,但意思差不多。」
劉翠娘連連點頭。「草民明白了。草民這就安排生產線,把西服和傳統服裝同步生產。草民把廠裡的綉娘也調過來,專門做傳統服飾的刺繡。草民有六個綉娘,個個手藝精湛,綉出來的花跟真的似的,蜜蜂都往上撲。」
蕭戰:「這次出訪,至少要帶五百套西服、三百套大夏傳統服飾。一部分是使團自己穿的,一部分是送給外國政要的禮物。要做好包裝,盒子要精美,說明書要有英文翻譯,還要附上洗滌保養說明。別讓人家把真絲水洗了,縮水了來罵咱們。你想想,人家把一件價值一百兩的西服扔水裡洗了,縮成小孩衣服,那不得罵娘?」
劉翠娘:「草民記下了。草民讓識字的夥計專門寫說明書,寫清楚『不能水洗,隻能幹洗』。乾洗就是用酒精擦,輕輕擦,不能搓,不能擰。」
劉翠娘頓了頓,突然想起一件事,忍不住笑了。「國公爺,說起西服,草民想起一個笑話。上個月,草民給廠裡的工人每人做了一件西服,讓他們穿著上班,顯得精神。結果有個叫王大柱的工人,穿著西服回家,他媳婦不認識他了,以為家裡進了賊,拿起掃帚就打。王大柱一邊跑一邊喊『是我!是我!你男人!』他媳婦追著打了三條街才停手。第二天王大柱來上班,鼻青臉腫的,說再也不穿西服了。」
蕭戰哈哈大笑。「這個笑話好。到了弗朗機,講給洋人聽,讓他們知道大夏的西服有多帥,帥到親媳婦都不認識。」
蕭戰看著她,語氣放緩了一些。「劉廠長,你還記得你當初來應聘的時候嗎?」
劉翠娘的眼淚掉下來了,順著臉頰往下流。「國公爺,草民這輩子都忘不了那一天。紡織廠給了草民一碗飯,草民一定為紡織廠鞠躬盡瘁。草民的丈夫現在也在廠裡幹活,一個月掙五兩銀子,再也不用去碼頭扛大包了。老爹的病也好了,能下地走路了,還能幫著看孩子。石頭在廠裡的幼兒園,學認字、學算術,比在家強多了,現在能背三字經了。」
蕭戰:「這是你自己掙的。不是我們給的。紡織廠隻是給了你一個機會,你能不能抓住,是你自己的本事。你抓住了,你就有今天。你沒抓住,你今天就還在家看孩子。」
他頓了頓。
「這次遠洋出訪,是大夏第一次向西方的亮相。你的西服、你的布料,就是大夏的臉面。臉面好不好看,就看你的手藝了。你做好了,以後大夏的紡織品暢銷海外,你的紡織廠就是天下第一廠。你的名字,會寫進史書。以後的歷史書上會寫:劉翠娘,大夏紡織業之母。」
劉翠娘擦了擦眼淚,腰闆挺得筆直,整個人像一把出鞘的劍。「國公爺,草民一定全力以赴。草民不讓您丟臉。草民讓那些洋人看看,大夏的紡織技術,天下第一!草民讓他們穿了就不想脫!」
蕭戰拍了拍她的肩膀。「行。我信你。」
這時候,一個小腦袋從門口探了進來——是小石頭,劉翠娘的兒子。他今天穿著一身紅色的小棉襖,頭上紮著兩個小揪揪,臉蛋圓圓的,眼睛大大的,像個年畫娃娃。他剛才在幼兒園,聽說國公爺來了,偷偷跑出來了。他一看蕭戰,眼睛亮了,蹬蹬蹬跑過來,一把抱住蕭戰的腿。
「爺爺!爺爺!石頭想你了!」
蕭戰蹲下來,把他抱起來。小石頭的小手摟著他的脖子,腦袋靠在他肩膀上,像隻小猴子。「石頭,你怎麼沒上幼兒園?是不是又逃課了?」
小石頭理直氣壯地說:「石頭沒有逃課!石頭是出來接爺爺的!幼兒園的老師說了,要尊敬長輩!爺爺來了,石頭要出來迎接!」
劉翠娘哭笑不得。「這孩子,嘴皮子比腦子快。草民都懷疑他是不是草民親生的,草民嘴笨,他嘴一點都不笨。」
蕭戰笑了。「那是隨他爹。你男人嘴皮子利索。」
小石頭:「爺爺!石頭在幼兒園學了好多東西!石頭會背三字經了!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習相遠……後面忘了。」
蕭戰:「不錯不錯。石頭真聰明。等爺爺回來,給你帶洋巧克力。」
小石頭:「洋巧克力是什麼?」
蕭戰:「就是一種糖,甜甜的,軟軟的,入口即化。」
小石頭:「比冰糖葫蘆還甜嗎?」
蕭戰:「比冰糖葫蘆甜多了。」
小石頭的眼睛亮了,亮得像兩顆星星。「那石頭要多吃!石頭要吃一百個!」
蕭戰:「行。給你帶一百個。」
劉翠娘連忙把小石頭接過去,滿臉歉意。「國公爺,這孩子……草民真是看不住他。一眨眼就跑過來了。草民回頭教訓他。」
蕭戰擺擺手。「沒事。孩子嘛,活潑好動是好事。石頭,你乖乖的,聽娘的話,好好上幼兒園,學認字,學算術。等你長大了,爺爺送你出國留學。」
小石頭:「出國留學是什麼?」
蕭戰:「就是去大洋彼岸上學。學洋人的話,學洋人的本事。學完了回來建設大夏。」
小石頭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小腦袋一點一點的。「那石頭好好學!石頭要坐大船!石頭要去看鯨魚!二狗叔叔說海上有鯨魚,噴水柱那種!」
蕭戰看了劉翠娘一眼。「二狗那小子又在吹牛。他自己都沒見過。」
劉翠娘笑了。「二狗就是嘴皮子利索,跟石頭吹牛,石頭當真了。」
蕭戰摸了摸小石頭的頭,手感軟乎乎的。「石頭,爺爺走了,你要聽娘的話。不能調皮,不能搗蛋,不能欺負別的小朋友。」
小石頭:「石頭不欺負人!是別的小朋友欺負石頭!上回有個叫鐵蛋的小胖子搶石頭的糖葫蘆,石頭打不過他。」
蕭戰:「鐵蛋?哪個鐵蛋?」
劉翠娘:「就是護衛營鐵蛋將軍的侄子,跟他叔叔一個名字,也叫鐵蛋。那孩子虎頭虎腦的,比石頭大兩歲,壯得像頭小牛犢。」
蕭戰笑了。「石頭,等你長大了,爺爺教你打拳。到時候你就打得過鐵蛋了。」
小石頭:「好!石頭要打拳!石頭要打遍天下無敵手!」
蕭戰哈哈大笑,把小石頭放下來。小石頭落地就跑,跑了兩步又回頭,朝蕭戰揮了揮小手。「爺爺再見!早點回來!石頭等你!」
蕭戰朝他揮了揮手,轉身走出紡織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