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4章 東南沿海的「劉鐵鎚」
東南沿海造船廠,離京城更遠。
劉鐵鎚接到信的時候,正在一艘大船的肚子裡,給蒸汽機做最後的調試。
這艘船是大夏有史以來最大的戰船,長二十丈,寬五丈,能裝五百人。最重要的是,它裝了蒸汽機,不用靠風,不用靠槳,自己就能跑。自從國公爺將蒸汽機安到了水師戰艦上,咱們東南沿海。就沒受過倭寇的騷擾。
劉鐵鎚從船肚子裡鑽出來,滿臉都是黑灰。他接過信,看了一眼,愣住了。
「國公爺召我回京?」
造船廠的管事湊過來,小心翼翼地問:「劉師傅,什麼事啊?」
劉鐵鎚搖頭:「不知道。但肯定是大活兒。」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那艘還沒完全造好的船。
「這船……」
管事連忙說:「劉師傅放心,船交給我們。您放心去,國公爺的事要緊。」
劉鐵鎚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
他走到船邊,拍了拍那厚厚的船闆。
這艘船,他幹了整整一年。從畫圖紙到造蒸汽機,從裝鍋爐到調試,每一個零件他都親手摸過。
可國公爺召他,他必須去。
他轉過身,大步朝住處走去。
「收拾東西,」他對身邊的徒弟說,「明天一早,回京。」
十天後,龍淵閣。
人齊了。
蕭戰坐在主位,面前擺著那張巨大的藍圖。
趙疤臉、賬房老周、錢厚德坐在一邊。
周師傅和劉鐵鎚坐在另一邊。
周師傅比五年前老了,頭髮白了大半,但腰闆還是挺得筆直。他盯著那張藍圖,眼睛一眨不眨。
劉鐵鎚黑了,瘦了,但精神頭十足。他剛從東南沿海趕回來,連衣服都沒換,身上還帶著海風的味道。
蕭戰看著這兩個人,心裡有些感慨。
五年前,他們在沙棘堡,跟著自己從零開始造蒸汽機。那時候什麼都沒有,連圖紙都是自己畫的。他們硬是憑著那股子倔勁,把蒸汽機造出來了。
現在,他們一個是沙棘堡工坊的大師傅,一個是東南造船廠的技術骨幹。徒弟帶了一堆,本事傳了一幫。
蕭戰清了清嗓子,開口:
「周老頭,鐵鎚,好久不見。」
周師傅連忙起身,就要行禮。蕭戰擺擺手:「坐坐坐,別來這套。」
周師傅坐下,眼睛還是盯著那張藍圖。
「國公爺,這……這是什麼?」
蕭戰說:「鐵路。火車。」
周師傅一愣:「鐵路?火車?」
蕭戰指著藍圖,開始講解:
「這是鐵軌,鋪在地上。這是枕木,墊在鐵軌下面。這是火車,在鐵軌上跑。火車的動力,就是蒸汽機。」
周師傅的眼睛亮了。
他盯著那輛火車的圖紙,看了很久。
然後他擡起頭,問了一個關鍵問題:
「國公爺,這火車的輪子……跟鐵軌怎麼配合?」
蕭戰笑了。
周師傅就是周師傅,一眼就看到了最核心的問題。
他指著圖紙上的一個細節:
「你看這兒。輪子邊緣有一圈凸起的邊,卡在鐵軌上。這樣火車跑起來就不會脫軌。」
周師傅湊近看了看,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劉鐵鎚在旁邊憋了半天,終於忍不住問:
「國公爺,這玩意兒……能下水嗎?」
蕭戰一愣,隨即樂了。
「劉師傅,你造船造上癮了吧?這是在地上跑的,不下水。」
劉鐵鎚撓撓頭,有些不好意思。
錢厚德在旁邊插嘴:「劉師傅,你這問題問得,跟問魚能不能上樹似的。」
劉鐵鎚瞪他一眼:「你小子,懂什麼?我這是在拓展思路!萬一以後咱們能造出又能在水裡跑又能在陸上跑的船呢?」
錢厚德張了張嘴,居然被問住了。
蕭戰哈哈大笑。
「劉師傅說得對,思路要拓展。不過現在,咱們先把地上的搞定。」
他站起身,走到藍圖前,用手指點著幾個位置。
「咱們先幹一件事——從京城到通州,修一條鐵路試試。」
眾人湊過去看。
蕭戰說:「通州有碼頭,漕運的糧食都在那兒卸船。現在要從通州運到京城,得用馬車,又慢又貴。要是修了鐵路,火車直接拉到京城,又快又省。」
賬房老周開始心算:
「從京城到通州,大概四十裡。修鐵路的話,鐵軌要多少?枕木要多少?蒸汽機車要多少銀子……」
他算著算著,臉開始發白。
「國公爺,這……這得花多少錢?」
蕭戰看著他,咧嘴一笑:
「所以咱們得一步步來。先修一小段,試試看。要是成了,再慢慢往遠處修。」
老周鬆了口氣。
蕭戰轉頭看向周師傅:
「周師傅,蒸汽機車,你能造嗎?」
周師傅想了想,點點頭:
「能。但這火車用的蒸汽機,跟咱們以前造的不太一樣。得重新設計。」
蕭戰說:「圖紙我有。你照著圖紙來就行。」
周師傅一愣:「國公爺有圖紙?」
蕭戰點頭:「有。回頭給你。」
周師傅沒再問。他知道蕭戰這個人,經常有莫名其妙的圖紙。問多了也沒用,幹活就行。
蕭戰又看向劉鐵鎚:
「劉師傅,鐵軌這事,交給你。你在造船廠待了這麼久,跟鐵打了幾年交道,應該沒問題吧?」
劉鐵鎚挺起胸膛:「沒問題!不就是鐵條嗎?咱們造船用的鐵,比這難弄多了!」
蕭戰樂了:「不是鐵條,是鐵軌。有形狀的,得用模具鑄。」
劉鐵鎚撓撓頭:「那也沒問題!模具咱們也會!」
蕭戰點點頭,又看向錢厚德:
「小子,你跟著劉師傅,幫忙打下手。順便學學怎麼鑄鐵軌。」
錢厚德眼睛一亮:「國公爺,屬下能學這個?」
蕭戰說:「能。學好了,以後格物院也能自己鑄。」
錢厚德連連點頭。
蕭戰最後看向趙疤臉和老周:
「疤臉,你負責協調人手,找地方修路基。老周,你管賬,花多少銀子記清楚。」
兩人抱拳領命。
蕭戰環顧眾人,忽然笑了。
「諸位,這鐵路要是修成了,大夏的江山,就穩了一半。」
他頓了頓,聲音放輕:
「咱們慢慢幹,不著急。」
蕭戰要修鐵路的消息,不知怎麼傳了出去。
清風茶館裡,胖茶客正在跟人吹牛,忽然聽見隔壁桌在議論。
「聽說了嗎?蕭國公要修什麼鐵路!」
「鐵路?什麼玩意兒?」
「不知道。據說是在地上鋪鐵條,讓車在上面跑。」
「那不是脫褲子放屁嗎?地上本來就能跑車,幹嘛非得鋪鐵條?」
「誰知道呢。蕭國公這人,想法跟正常人不一樣。」
胖茶客湊過去,加入討論:
「你們說的鐵路,我好像聽說過。說是用蒸汽機拉著跑,不用馬拉,比馬快多了。」
旁邊的人都不信:「不用馬拉?那它自己跑?那不成妖怪了?」
胖茶客撓撓頭:「我也說不清楚。反正蕭國公要乾的事,肯定有道理。」
瘦子在旁邊插嘴:「我倒是好奇,這鐵路修好了,咱們能不能坐?」
胖茶客眼睛一亮:「對啊!要是能坐,以後去通州就方便了!」
眾人七嘴八舌議論起來,越說越熱鬧。
角落裡,青衫書生端著茶杯,嘴角微微上揚。
藍衫書生問他:「你笑什麼?」
青衫書生說:「我在想,蕭國公這次,又要搞出什麼大動靜。」
藍衫書生問:「你覺得這鐵路,能成嗎?」
青衫書生想了想,點點頭:
「能成。」
藍衫書生問:「為什麼?」
青衫書生說:「因為蕭國公這個人,從不幹沒把握的事。他敢幹,就說明他心裡有底。」
他頓了頓,望著窗外的天空,輕聲道:
「而且,你沒發現嗎?每次蕭國公開啟一個新東西,大夏就會變一個樣。」
藍衫書生若有所思。
遠處,國公府的方向,隱約傳來敲敲打打的聲音。
那是劉鐵鎚在帶著人,開始試著鑄造第一根鐵軌。
那是周師傅在對著圖紙,琢磨著第一台火車用的蒸汽機。
那是錢厚德在跑來跑去,興奮得像隻剛出籠的猴子。
那是趙疤臉在指揮著人,尋找適合修路基的地方。
那是賬房老周在撥著算盤,計算著每一兩銀子的去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