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連環口供
辰時二刻,青龍閘地窖。
戰鬥結束後的血腥味還沒散盡,但蕭戰已經搬了把太師椅——不知道從哪個角落翻出來的,椅腿還缺了一根,用半截磚頭墊著——大馬金刀地坐在地窖正中央。
他面前,跪著七個俘虜頭目,都是從黑衣守衛裡拎出來的小隊長以上級別。七個人被捆得結結實實,鼻青臉腫,渾身濕透,在陰冷的地窖裡瑟瑟發抖。
地窖裡點了七八支火把,插在牆上的鐵環裡。火光跳動,映得每個人臉上明暗不定,氣氛肅殺。
但蕭戰偏偏要破壞這種肅殺感。
他從懷裡摸出那包已經嗑了一半的五香瓜子,又掏出那個銅製核桃夾,還有那瓶薄荷膏,整整齊齊擺在旁邊一個翻倒的木箱上——那是繳獲的火銃箱,上面還印著軍器局的標記。
「來,諸位。」蕭戰翹起二郎腿,抓了把瓜子,「咱們聊聊天。」
七個俘虜面面相覷,沒人敢吭聲。
「不聊?」蕭戰嗑了顆瓜子,慢條斯理地吐出皮,「行,那老子問,你們答。答得好,有賞。」他指了指那瓶薄荷膏,「看見沒?提神醒腦,專治頭暈腦脹——當然,是給你們塗太陽穴,不是喝的,別誤會。」
俘虜們更懵了。
蕭戰嗑完第三顆瓜子,忽然開口:「第一個問題,你們是登州衛哪一營的?千戶是誰?」
最左邊一個絡腮鬍漢子咬牙道:「要殺就殺,休想……」
「砰!」
話沒說完,蕭戰抓起核桃夾就扔了過去!不偏不倚,正中對方腦門!
「哎喲!」絡腮鬍慘叫一聲,額頭上肉眼可見地鼓起個包。
蕭戰起身,慢悠悠走過去撿回核桃夾,在手裡掂了掂:「老子問話,你就好好答。再廢話,下次就不是用扔的,是夾的。」他把核桃夾在絡腮鬍眼前晃了晃,「這玩意兒,夾核桃一流,夾手指頭……更一流。你想試試?」
絡腮鬍臉色慘白,嘴唇哆嗦。
蕭戰坐回椅子,又嗑了顆瓜子:「來,重新回答。登州衛,哪一營?」
「……左、左營三哨。」絡腮鬍終於認慫。
「千戶?」
「趙……趙德彪。」
「他人在哪兒?」
「不、不知道……三年前我們被調走時,他說是機密任務,完事後回來升指揮僉事……」
蕭戰點頭,在本子上記了幾筆——其實他根本不識字,鬼畫符一樣亂寫,但架勢要做足。
「第二個問題,」他看向第二個人,一個臉上有刀疤的瘦子,「你們什麼時候到的青龍閘?誰接應的?」
刀疤臉梗著脖子不吭聲。
蕭戰嘆了口氣,對旁邊站著的李虎說:「去,燒壺開水來。」
李虎一愣:「頭兒,這地窖哪來的開水?」
「沒有開水,涼水也行。」蕭戰笑眯眯地看著刀疤臉,「聽說有一種刑罰,叫『水刑』。就是拿塊布蒙臉上,慢慢澆水,人喘不過氣,又死不了,滋味……嘖嘖。」
刀疤臉臉色一變。
蕭戰繼續添油加醋:「還有一種改良版的,叫『辣椒水刑』。水裡兌點辣椒面,效果翻倍。正好,老子上午那個煙霧罐裡還剩點辣椒面……」
「我說!我說!」刀疤臉崩潰了,「我們是去年臘月到的!接應的是……是漕幫的人,一個姓劉的舵主!」
「劉金水?」
「是!就是他!」
「他給你們安排的住處?」
「就、就在船塢後面,搭了幾排窩棚。平時不許外出,操練都在夜裡……」
蕭戰一邊聽一邊記,又問了幾個人,口供基本對得上。看來這些兵雖然硬氣,但畢竟不是死士,在蕭戰這種不按套路出牌的審訊方式下,心理防線很快就崩潰了。
問到第五個人時,蕭戰換了個問題:「你們運來的那些火銃,是從哪兒來的?」
第五個是個年輕些的漢子,看起來不過二十齣頭,眼神裡還帶著惶恐。他支支吾吾:「是……是上頭運來的,我們隻管接收,不知道來源……」
「不知道?」蕭戰挑眉,「那木箱上的標記,認識嗎?」
他讓人擡過來一個火銃箱,指著上面烙的「飛鳥」圖案。
年輕漢子看了一眼,眼神閃爍:「不、不認識……」
「哦?」蕭戰笑了,從懷裡掏出周延泰給的那張紙,展開,上面是趙疤臉畫的同樣的圖案,「那這張紙,你總該認識吧?」
年輕漢子愣住了。
蕭戰把紙抖得嘩啦響:「北郡王府的私印。你們登州衛隸屬山東都司,山東都司的軍械調配,需經兵部,而兵部右侍郎正是北郡王李釗。所以這些火銃,要麼是李釗批的,要麼……是他手下人偷偷搞出來的。」
他頓了頓,盯著年輕漢子的眼睛:「私自調運軍械,按《大夏律》,是什麼罪來著?哦對,輕則斬首,重則……誅三族。」
年輕漢子渾身一顫,額頭冷汗涔涔。
「不過呢,」蕭戰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和藹」起來,「你們隻是小兵,奉命行事,罪不至死。要是肯說實話,戴罪立功,說不定還能保住性命,甚至……領點賞錢回家娶媳婦。」
打一巴掌給個甜棗,蕭戰玩得爐火純青。
年輕漢子心理防線徹底崩潰,帶著哭腔道:「我……我說!那些火銃,是分批運來的!最早的一批是去年秋天,用運糧的漕船夾帶,每次隻運幾十支。後來……後來膽子大了,就直接用軍船運,說是『剿匪備用』……」
「誰下的令?」
「是……是登州衛指揮使,鄭大人!他說是兵部的密令,有北郡王府的印信為憑!」
蕭戰和李承弘交換了一個眼神。
果然牽扯到北郡王。
「最後一個問題,」蕭戰身體前傾,盯著年輕漢子,「除了火銃,你們還運過什麼?三天前走陸路運走的那批貨,是什麼?」
年輕漢子搖頭:「那批貨不是我們經手的,是另一撥人。我們隻負責看守船塢,陸路運輸由……由沈家的人負責。」
「沈萬金?」
「是!就是杭州那個大糧商!他的夥計經常來,搬東西都神神秘秘的,箱子特別沉,八匹馬才拉得動一車……」
蕭戰點點頭,示意李虎把口供記下。
這時,地窖口傳來腳步聲。
蕭文瑾提著食盒下來,身後跟著兩個龍淵閣的夥計,擡著一桶熱粥和幾籠包子。
「四叔,審了一上午,餓了吧?」蕭文瑾把食盒放在木箱上,掀開蓋子,裡面是幾樣小菜和米飯,「先吃點東西。」
蕭戰眼睛一亮:「還是大丫心疼四叔!」他抓起一個包子塞嘴裡,含糊不清地說,「這些俘虜也餓了,給他們也分點粥。」
李虎愣了:「頭兒,還給他們吃的?」
「廢話!」蕭戰瞪眼,「餓死了還怎麼審?一人一碗粥,兩個包子,管夠!吃飽了才有力氣交代更多!」
俘虜們都愣住了,看著熱騰騰的粥和包子,眼神複雜。
蕭文瑾微微一笑,親自盛了碗粥,遞給那個年輕漢子:「吃吧。我四叔雖然手段粗了些,但說話算話。隻要你們老實交代,不會為難你們。」
年輕漢子接過粥碗,手微微發抖,眼圈突然紅了。他埋頭喝了一大口,滾燙的粥燙得他齜牙咧嘴,卻捨不得吐出來。
其他俘虜見狀,也紛紛接過粥和包子,狼吞虎咽起來。地窖裡一時間隻剩下吞咽聲和碗筷碰撞聲。
蕭戰一邊啃包子,一邊對蕭文瑾擠擠眼:「看見沒?這就叫『攻心為上』。老子先揍他們一頓,你再給點甜頭,他們就感恩戴德了。」
蕭文瑾無奈搖頭:「四叔這手段……倒是見效快。」
「那必須!」蕭戰得意洋洋,「兵法有雲:打一巴掌給個甜棗,這是老祖宗的智慧!」
「哪個老祖宗說的?」
「我家老祖宗!我毛爺爺就是這麼教我的!」
「毛爺爺是誰?」
「噓……是我的精神領袖。」蕭戰狹促一笑。
叔侄倆說笑間,俘虜們已經吃完了。氣氛明顯緩和了許多,不再像之前那樣劍拔弩張。
蕭戰抹抹嘴,重新坐回太師椅,語氣也平和了些:「好了,吃飽喝足,咱們繼續。誰還想起來什麼,主動說,算你們立功。」
刀疤臉猶豫了一下,開口道:「大人……我、我還知道一件事。」
「說。」
「三天前運走的那批貨……我雖然沒經手,但聽沈家的一個夥計喝醉了說漏嘴,說是什麼『重傢夥』,比火銃還厲害。好像……好像是炮。」
「炮?!」蕭戰霍然起身,「什麼炮?紅衣大炮?」
「不、不知道……就說是炮,裝在特製的車上,一車隻能拉一門。」
蕭戰和李承弘對視一眼,都看到對方眼中的震驚。
火銃也就罷了,如果連炮都有,那性質就完全不同了。這已經不是普通的謀逆,而是要做打仗的準備了!
蕭戰深吸一口氣,對李虎道:「把這些人都帶下去,分開看管,別再讓他們串供。」他轉向李承弘,「承弘,這裡交給你,老子得趕緊回客棧審劉金水!那王八蛋肯定知道更多!」
「四叔!讓我和文瑾去吧,您等我們消息!」李承弘拉住蕭戰。
「那你們小心點,不用跟那王八蛋客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