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死守地窖
趙疤臉這邊,進展卻不太順利。
他和二十名夜梟好手,按照蕭戰事先給的草圖,找到了地窖入口——果然在一堆亂石後面,偽裝得極好,要不是提前知道,根本發現不了。
入口處有四名守衛,已經被趙疤臉悄無聲息地幹掉了。
但問題出在地窖裡面。
地窖門是厚重的鐵門,從裡面反鎖了。趙疤臉試著撬鎖,發現鎖眼被堵死了。
「頭兒,硬闖?」一個夜梟低聲問。
趙疤臉盯著鐵門,嗅了嗅空氣——他聞到一股淡淡的火藥味。
「不對勁。」他皺眉,「退後,離門遠點。」
話音剛落——
「轟!!!」
鐵門內側傳來爆炸聲!雖然威力不大,沒炸開門,但震得門框簌簌掉土。
緊接著,鐵門上打開幾個小孔,孔裡伸出黑黝黝的管口。
趙疤臉臉色大變:「火銃!散開!!!」
「砰砰砰——!!!」
沉悶的爆響聲在地窖通道裡回蕩,震耳欲聾!鉛彈從鐵門小孔射出,打在石壁上濺起火星,有兩個躲閃不及的夜梟被擊中,慘叫倒地。
「他娘的!真有火銃!」趙疤臉滾到一塊巨石後,臉色難看,「裡面的人聽著!朝廷大軍已到!負隅頑抗隻有死路一條!開門投降,可免一死!」
地窖裡沉默片刻,傳來一個沙啞的聲音:「放屁!開門也是死,不如拉幾個墊背的!」
話音剛落,又是幾聲銃響。
趙疤臉這邊被火力壓制,根本靠近不了鐵門。通道狹窄,無處可躲,硬沖就是活靶子。
「頭兒,怎麼辦?」手下焦急問道。
趙疤臉咬牙:「去找太傅!就說地窖裡有火銃隊,我們攻不進去!」
一個夜梟領命,貓腰退了出去。
此時船塢內的戰鬥已經進入白熱化。
蕭戰帶人殺穿了岸上的黑衣守衛,對方死傷過半,剩下的退守到船塢深處,依託工事繼續抵抗。水上的五艘漕船,已經被李虎奪下三艘,另外兩艘見勢不妙,直接撞向塢牆想同歸於盡,被「雷公」用火藥提前炸沉了。
大局已定。
蕭戰正指揮手下清剿殘敵,趙疤臉的人衝過來彙報地窖情況。
「火銃隊?」蕭戰眉毛一挑,「有多少人?」
「聽聲音,至少十幾支銃,輪流射擊,訓練有素。」
蕭戰摸著下巴:「這就麻煩了……硬沖肯定死傷慘重。」他忽然想起什麼,「對了,大丫不是給了兩個煙霧罐嗎?老子用了一個,還一個呢?」
他從懷裡摸出另一個陶罐,掂了掂,眼睛一亮:「有辦法了!」
他叫來「雷公」:「你火藥還有多少?」
「還有兩包,夠炸塌半間屋。」
「夠了。」蕭戰指著地窖入口,「看見那鐵門沒有?在門框上方,牆上給我掏個洞,不用大,拳頭大小就行。」
「雷公」愣了:「頭兒,掏洞幹嘛?」
「你別管,照做就是。」蕭戰又對趙疤臉說,「等洞掏好了,你帶人佯攻,吸引他們火力。老子有辦法讓他們自己開門。」
雖然不明白蕭戰想幹什麼,但兩人還是照辦了。
「雷公」不愧是爆破專家,很快在鐵門上方三尺處的石牆上,用火藥炸出一個碗口大的洞——位置選得極刁鑽,正好在火銃射擊死角。
蕭戰接過最後一個煙霧罐,又從懷裡摸出……那包五香瓜子。
趙疤臉看懵了:「頭兒,您這是……」
「看好了。」蕭戰咧嘴一笑,把煙霧罐的引信扯出一截,然後用瓜子油浸透,這樣燒得慢。接著他把整包瓜子塞進煙霧罐口,隻留引信在外面。
「雷公」恍然大悟:「您要把這玩意兒從洞裡扔進去?」
「聰明!」蕭戰把改造好的煙霧罐綁在一根長竿上,伸進牆洞,估算了下位置,點燃引信。
「趙疤臉,喊話!」
趙疤臉立刻朝地窖裡喊:「裡面的人聽著!再不開門,我們就用毒煙了!到時候一個都活不了!」
地窖裡傳來嗤笑:「嚇唬誰呢?有本事進來!」
話音未落——
「嗖!」
蕭戰把長竿一送,煙霧罐順著牆洞滑進地窖,「啪嗒」掉在地上。
地窖裡的人顯然沒料到這手,愣了幾秒。
然後他們就看見,一個陶罐在地上滾了幾圈,罐口塞著一包……瓜子?引信「滋滋」燃燒,眼看就要燒到罐口。
「這是什麼玩意兒?」
「不知道……等等!是火油罐?!要爆炸!快躲開!」
地窖裡一陣慌亂。
但預想中的爆炸沒有發生。
引信燒到罐口,點燃了浸透瓜子油的瓜子,「呼」地冒起一團火苗,緊接著煙霧罐炸開——不是爆炸,而是噴出滾滾濃煙!
但這煙和之前的不一樣,裡面夾雜著炒瓜子的焦香味,還有……辣椒面?
蕭戰在外面得意洋洋:「老子特製的『五香辣椒煙霧彈』,夠勁吧?」
地窖裡瞬間傳來撕心裂肺的咳嗽聲、噴嚏聲、罵娘聲。
「咳咳咳——!辣死了!」
「我的眼睛!眼睛看不見了!」
「開門!快開門!喘不過氣了!」
鐵門後傳來慌亂的拍打聲、開鎖聲。
「轟隆——」
鐵門終於從裡面被推開。
十幾個黑衣漢子連滾爬爬衝出來,個個眼淚鼻涕橫流,眼睛腫得像桃子,一邊跑一邊拚命咳嗽。
趙疤臉帶人一擁而上,輕鬆制服。
蕭戰捂著鼻子走進地窖——裡面煙霧還沒散盡,辣味嗆人。他眯著眼看去,隻見地窖深處,密密麻麻堆滿了木箱,一直壘到屋頂。
最外面的幾個箱子已經被打開,裡面整整齊齊碼著嶄新的火銃,油光鋥亮。
蕭戰隨手拿起一支,掂了掂,又看了看銃管下的編號,臉色沉了下來。
「果然是軍器局的正規貨……」他喃喃道,「澤王啊澤王,你真是作死作出新高度了。」
天色漸漸亮了。
晨霧散去,青龍閘內的戰況也清晰起來。
岸上的黑衣守衛死的死、降的降,水上六艘漕船,四艘被俘,兩艘沉沒。地窖裡的火銃隊全軍覆沒。
李虎和趙疤臉正在清點戰果,張沖帶著衛所兵在外圍警戒——其實也沒啥好警戒的了,仗都打完了。
蕭戰蹲在船塢邊,就著湖水洗掉手上的血,又掏出那個小瓷瓶的薄荷膏,抹在太陽穴上提神。
李承弘和蕭文瑾這時才從外圍進來。
看到塢內橫七豎八的屍體、破損的船隻、滿地的血跡,蕭文瑾臉色白了白,但很快鎮定下來。李承弘則神色凝重,快步走到蕭戰身邊。
「四叔,傷亡如何?」
蕭戰站起身,甩了甩手上的水:「咱們的人,死了七個,傷了二十多個。對面死了大概八十,俘虜一百五。剩下的……跳水跑了,估計也活不成,這天氣水冷。」
他頓了頓,補充道:「都是硬茬子。不是私兵,是正規軍,至少是邊軍水準。」
李承弘點頭:「看出來了。」他走到那些俘虜面前,掃視一圈,「你們是哪支部隊的?說出來,或許可免一死。」
俘虜們低著頭,沒人吭聲。
蕭戰走過去,隨手拎起一個看起來像頭目的:「不說?行,老子有辦法讓你說。」他從靴筒裡掏出那個銅製核桃夾,在對方眼前晃了晃,「認識這玩意兒不?夾核桃的。不過也能夾點別的,比如……手指頭。一根一根夾,從尾指開始,你能撐到第幾根?」
那俘虜臉色慘白,嘴唇哆嗦。
蕭戰把核桃夾抵在他小拇指上,慢悠悠開始用力。
「我說!我說!」俘虜崩潰了,「我們是……是登州衛的!三年前就被抽調出來,名義上除籍了,實際被秘密送到這裡訓練!」
「登州衛?」李承弘皺眉,「山東的衛所?誰調的你們?」
「是……是兵部的調令,蓋著北郡王府的印!說是有秘密任務,完成後每人賞銀百兩,升三級!」
蕭戰鬆開他,冷笑:「百兩銀子就把命賣了?蠢貨。」
他轉向李承弘:「登州衛……山東。看來澤王在那邊也有布置。」
李承弘正要說話,遠處傳來一聲悠長的號角。
「嗚——嗚——嗚——」
三長兩短,正是約定好的信號。
蕭文瑾擡頭看了看天色:「辰時了。龍淵閣的船該到了。」
眾人望向南側水道。
晨光中,十餘艘大小船隻正緩緩駛來。打頭的是一艘中型貨船,船頭站著一人,正是王二狗。他身後,幾十名龍淵閣的夥計嚴陣以待,手裡拿的不是刀槍,而是……漁網?
蕭戰眯眼看了會兒,樂了:「大丫,你這都是什麼裝備?」
蕭文瑾微微一笑:「格物院的新玩意兒——漁網弩。一次可發射三張特製漁網,網線上有倒鉤,沾上就脫不了身。對付想跳水逃跑的,最管用。」
果然,龍淵閣的船隊駛入船塢水域後,並不參戰,而是在外圍遊弋,專門盯著水面。有幾個黑衣守衛見勢不妙跳水的,立刻被漁網罩住,拖死狗一樣拖上船。
戰鬥至此,徹底結束。
李虎和趙疤臉的清點結果也出來了。
「頭兒,王爺,王妃。」李虎抱拳彙報,「繳獲完整漕船十八艘——塢裡還有十二艘沒動。火銃一千二百支,全部嶄新,配套火藥鉛彈五百箱。刀一千柄,槍八百桿,弓三百張,箭五萬支。另有錢糧若幹,還在清點。」
蕭戰聽得直咂舌:「好傢夥,這夠武裝一個衛了!澤王這是真要造反啊!」
李承弘卻問:「俘虜審了嗎?三日前運走的那批『重貨』是什麼?運往哪裡?」
趙疤臉上前:「審了幾個小頭目。他們說,三天前確實運走了一批貨,但不是從水路,是從陸路,走盱眙方向。具體是什麼他們不知道,隻看見是兩百多個大木箱,特別沉,需要八匹馬才能拉動一車。」
「運往哪裡?」
「說是……山東。」
李承弘和蕭文瑾對視一眼,都看到對方眼中的凝重。
山東,又是山東。
登州衛的兵,運往山東的軍械,北郡王府的印……
一條清晰的線,正在浮現。
蕭戰摸著下巴,忽然問:「那個劉金水呢?開完會後又審了沒?」
李承弘搖頭:「還沒來得及。四叔現在要去審?」
「當然!」蕭戰把尚方寶劍往肩上一扛,「打仗老子在行,審人更是老本行!走,回客棧!老子倒要看看,這漕幫舵主能吐出多少東西!」
他走了兩步,又回頭看向滿目狼藉的船塢,咧嘴一笑:
「不過在此之前……張指揮使!」
張沖趕緊小跑過來:「太傅有何吩咐?」
「這地方,現在歸你了。」蕭戰拍拍他肩膀,「帶人好好收拾,該埋的埋,該修的修。回頭寫個摺子,就說你帶衛所兵剿滅了一夥盤踞青龍閘的水匪,繳獲贓物若幹——功勞算你的。」
張沖愣住了,隨即大喜過望:「太傅!這……這怎麼敢當!」
「讓你當你就當,廢話那麼多!」蕭戰瞪眼,「不過記住了,什麼該寫,什麼不該寫,心裡有點數。要是敢亂寫……」他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
張沖嚇得一哆嗦:「明白!明白!下官一定如實……呃,恰當稟報!」
蕭戰這才滿意,扛著劍,大搖大擺往外走。
晨光徹底灑滿大地。
青龍閘內,血腥味尚未散盡,但新的一天,已經開始了。
遠處的蘆葦盪裡,幾隻水鳥撲稜稜飛起,劃過湛藍的天空。
一場大戰落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