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女生 都市言情 特種兵重生古代,開局五個拖油瓶

第1063章 倭女起舞,蕭戰嘗到了"尬"的滋味

  第二支舞接著開場。這回換了曲調,樂師們掏出幾支尺八——一種竹制的豎吹樂器,音色清冽而略帶蒼涼。尺八聲起,五個女子重新擺開陣勢,動作比方才更為克制,連袖擺的幅度都收窄了幾分。步法極其輕緩,每一步落地都輕得像怕吵醒誰。摺扇展開的速度慢了一倍,花枝從左手換到右手的動作流暢到幾乎看不出來,但流暢歸流暢,整體觀感上依然沒有脫出那個圈。

  二狗看了半支舞,實在沒忍住,又湊到鐵蛋耳邊:我怎麼越看越覺得瘮得慌?她們這個舞,既不像慶祝什麼,也不像祭祀什麼,倒像是——

  鐵蛋終於偏過頭看了他一眼:像什麼?

  二狗憋了半天,冒出一句:像是誰家辦白事,請了一幫人來走場子。你看那步子,邁得小,走得慢,臉上也沒個笑模樣。咱們莊子上王大爺出殯那天,請的哭喪隊走的步子都比她們有勁。

  鐵蛋嘴角抽了一下——那是他面部肌肉所能做出的最大幅度表情變化:你別胡說。人家這是禮樂,講究的是莊重。

  莊重歸莊重,但莊重也不能跟辦白事似的啊。二狗的聲音壓得更低了,你看看那幾個舞姬的臉——我是說塗了粉之後的臉——那表情叫莊重嗎?那叫一個視死如歸。感覺她們不是在跳舞,是在上刑。

  鐵蛋這回沒有反駁。因為他仔細看了一眼那幾個女子的面部表情——確實,除了為首那位還保持著職業性的微笑,其餘幾位嘴角都綳得緊緊的,目光直視前方,像是在完成一項不得不完成的差事。那表情怎麼說呢,談不上悲壯,但也絕對談不上歡快。有一種跳完這支舞就能下班回家的麻木感。

  二狗又看了一眼,得出了結論:我覺得吧,她們自己也不愛跳這個。是被逼的。

  鐵蛋終於動了動嘴唇:你少說兩句。

  二狗閉嘴了,但嘴閉上了,眼睛還在動。他看了看那幾個女子的舞步,又看了看角落裡的樂師,再看了看藩主那張期待的臉,最後看了看蕭戰——蕭戰依然端著茶碗,表情平淡如水,但嘴角微微壓著,像是在憋什麼東西。

  其實蕭戰此刻的心情頗為複雜。眼前這支舞,讓他想起了一件事。三年前他在大夏京城參加過一次禮部舉辦的宮廷宴會,席間有一支獻舞,動作之刻闆、表情之僵硬,與眼前這支東瀛舞幾乎如出一轍。當時他問身邊的禮部官員:這支舞是誰排的?對方答:禮部左侍郎親自審定,嚴格按照《開元禮》的記載復原的。

  蕭戰當時沒說什麼,但心裡默默記了一筆——原來死闆這東西,不分國界,隻分水平。眼前這支東瀛舞的水平,大抵跟大夏禮部那支復原舞差不多,唯一的區別是人家大夏禮部至少服裝面料夠好,夠華麗,看起來值錢。

  二狗發現蕭戰的嘴角又往下壓了一點點,忍不住在心裡給這個表情取了個名字:四叔的忍著不吐槽臉。上一次出現這個表情,是在佐藤家看能劇的時候。上上次出現,是在藩主府第一次宴席上吃生魚片的時候。每一次忍著不吐槽臉出現,都意味著蕭戰正在努力憋著一肚子話不說出來。

  二狗暗自決定,等散席之後一定要問清楚四叔到底在心裡吐槽了什麼。

  第一段表演結束。五名舞姬收扇、立定、欠身行禮,然後退回到側廊的紙門後面,像五片被風吹攏的彩紙。鼓聲停了,尺八聲也停了,院子裡一下子安靜下來,隻剩下檐角風鈴偶爾叮噹響一聲。

  藩主滿臉期待地看著蕭戰:國公大人覺得如何?

  蕭戰把茶碗放下:貴藩的舞樂,規矩嚴謹,步法齊整,看得出傳承有序。

  藩主眉開眼笑:國公大人過譽了!敝藩雖地小人稀,然禮樂之傳承,不敢有絲毫懈怠——

  不過。蕭戰打斷了他。藩主的笑容僵了一下。

  來而不往非禮也。蕭戰轉頭對二狗說,去把船上那位隨行的樂師叫來。還有上次在碼頭邊練過劍的那位舞姬,也請來。

  藩主一愣,眼睛瞪大了些許:國公大人也帶了舞者來?

  路過貴藩,總要回一點禮數。蕭戰語氣從容,不算正式表演,隻當是回個心意。聊勝於無,湊個趣而已。

  二狗應聲去了。他今日難得動作利落,轉身出門時連門檻都沒絆一下,小跑的腳步聲沿著廊下一路遠去,很快就消失在院門口。藩主的表情從疑惑變成了期待,又變成了一種略帶緊張的好奇。他端起酒盅喝了一口,放下時手指在盅壁上輕輕敲了兩下,像是在給自己打節奏。

  片刻後,一名身著石青色長袍的樂師步入院中。他約莫三十齣頭,面容清瘦,步伐從容,懷中抱著一把七弦琴——琴身是深褐色的老桐木,琴弦在燈下泛著微光。他走到院中一側的空地,席地而坐,將琴橫置於膝前,雙手輕輕按在弦上,沒有急著彈,隻是安靜地坐著等。

  另一名女子隨後緩步而來。她穿著淺碧色的窄袖長裙,裙擺及地,面料是江南產的薄綢,在燈下泛著如水波般的柔光。沒有繁複的花紋,隻在袖口與裙邊綉了幾枝細竹,線條簡淡清雅。她頭髮綰成簡單的髻,隻別了一根銀簪,簪頭綴著一粒細小的碧玉。她走到席前空地站定,微微垂首,雙手交疊在身前,像水面上剛剛停穩的一片薄葉,連呼吸的幅度都斂到了最小。

  藩主的目光在那女子身上停了片刻,又轉回到蕭戰身上,眉頭微動,像是在比較兩邊的衣裳。他面前那些方才還色彩濃艷的和服,此刻在這淺碧色長裙面前,忽然顯得——怎麼說呢——用力過猛了。

  樂師開始彈奏。他右手輕撥,左手按弦,第一聲清響如一滴水落入靜潭,的一聲在院子裡盪開。琴聲徐徐展開,舒緩而不拖沓,像一條河在不急不緩的平原上流淌,偶爾遇到一塊圓石,便繞個彎又繼續往前。旋律並不複雜,甚至可以說是簡單的,但每一個音都落在了該落的位置上,沒有多餘的花哨,也沒有刻意的煽情。

  女子隨之而動。

  她的動作幅度不大,從頭到尾沒有大幅度的旋轉或跳躍,但每一處轉換都在節拍的自然落點上。袖擺隨著手臂的擡起緩緩滑落,又隨著手臂的放下輕輕揚起;裙邊在腳步移動時盪開細小的波紋,又在站定後服帖地垂落。她的舞步比東瀛女子更舒展,也更從容——手臂擡起時沒有刻意停頓在半空以展示看,我擡得多穩,而是順著慣性繼續往上,到了該落的地方便自然落下。落地時沒有用力踩踏,像是腳掌與地面之間有某種默契,輕輕一觸便已足夠。

  二狗本來看得心不在焉,看到一半忽然坐直了身子——他原本是靠牆站的,這會兒不由自主地往前邁了半步:鐵蛋,那要是單純看視覺驚艷度,還是咱們舞者更抓人眼球啊?

  「確實是兩種完全相反的路子。東瀛那舞講究收斂、靜雅,追求淡寂的意境,動作全是細微柔和的變化;咱們中原古舞講究舒展奔放,靠大幅度身段烘托樂曲的熱鬧氣韻,是禮樂裡的雍容美感。」

  二狗:」意境再獨特,我也吃不慣那種死氣沉沉的調子,慢悠悠的看得人犯困。還是咱們大夏舞者跳著順眼,熱鬧明艷,看著心裡敞亮。」

  鐵蛋:「各有各的本土審美,人家故土就偏愛這種含蓄靜謐的舞姿,隻是不合咱們中原人的胃口罷了,單論賞心悅目,定然還是咱們的舞姬更對咱們的心思。」

  琴聲仍在繼續,始終是那個平緩的節奏,像知道該在哪一句落下來,該在哪一句輕輕歇一息。舞者的腳步始終跟著曲子的走勢,沒有搶拍,也沒有拖拍,像是早就和琴約好了,不需要多餘的招呼。淺碧色的裙擺在燈影中旋轉時,那幾枝綉竹隨著裙面起伏,活了起來,像是在風裡微微搖晃。

  藩主原本傾身向前,姿態裡帶著幾分品鑒的意味——他要看清楚,仔細看清楚。看到一半,他不知不覺靠回了椅背,坐姿鬆弛了許多,連原本綳著的肩頭都放了下來。目光卻一直沒有離開那舞者的腳步。

  席間安靜極了。沒有鼓點,沒有尺八,隻有七弦琴的弦音在院子裡一圈一圈地盪開。琴聲彷彿把整間屋子撐開了——原本矮桌低案、燈光昏黃的廳堂,此刻在聽覺裡忽然變得開闊起來,像是四面牆都退遠了,頭頂的屋檐也升高了。那曲子沒有變激昂,從頭到尾都隻是那個節奏、那個旋律,但聽完之後讓人心裡鬆快了一截,像是有什麼堵著的東西被順開了。

  一曲終了。樂師按住琴弦,餘音在弦上繞了幾圈才慢慢散去。女子立定,微微欠身,袖擺從兩側垂落,像一株被風拂過的竹子緩緩落回原位。院子裡安靜了片刻,連檐角的風鈴都停了。

  藩主過了一會兒才開口,聲音比方才低了許多:大夏的樂舞,確實……與敝藩不同。

  蕭戰端起酒杯——他破例倒了一小盅酒,端起來向藩主擡了擡:各有各的好。貴藩的舞,重規矩;大夏的舞,重氣韻。路子不一樣,談不上高下。今日得見貴藩禮樂傳承,又蒙藩主盛情款待,是我該道謝才對。

  藩主端起酒杯,想說什麼又停住了。他低頭看著杯中淺黃色的酒液在燭火下晃蕩,像是在琢磨什麼。過了一會兒他才擡手敬了蕭戰一杯:受教了。他把酒飲盡,杯子放回桌面時輕得出奇,像是怕磕出聲響破壞了剛剛散去的那段餘音。

  二狗站在柱子旁,憋了一整晚的話終於有了出口的縫隙。他看了看側廊那扇緊閉的紙門——方才那五名東瀛舞姬就是從那裡退進去的——又看了看已經收琴起身的大夏樂師和正在整理袖擺的舞姬,低聲對鐵蛋說:鐵蛋,我現在知道差在哪兒了。她們跳的像是在背書——字都對,就是沒有語氣。咱的人跳的像是在說話——語氣是活的,聽著舒服。

  鐵蛋沒有應聲,但他看了二狗一眼,那眼神裡帶著一絲微不可察的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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