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0章 蕭戰舉杯,豪商們的心思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銅鍋裡的湯加了好幾輪,炭換了好幾茬,大家的肚皮也圓了好幾圈。
蕭戰擦了擦嘴,端起酒杯,站了起來。他這一站,整層樓瞬間安靜了。所有人放下筷子,放下酒杯,放下手裡的蝦滑、豆腐、肉片,齊刷刷地看著他,像一群等著聽聖旨的大臣,又像一群等著被宣判的犯人。
「諸位,這第一杯酒,敬諸位參加本次的外貿權拍賣會。」蕭戰舉起酒杯,目光掃過全場,那目光裡有感謝,有鼓勵,也有一絲「接下來我要說正事了」的鄭重。「諸位不遠萬裡,經歷萬般險阻,一路奔波勞累,趕赴京城,為的是什麼?為的就是我大夏第一屆外貿權拍賣會。現在拍賣結束,諸位大部分都有所斬獲。本國公替朝廷,謝謝諸位。沒有諸位的支持,這場拍賣會辦不成。沒有諸位的銀子,國庫還是空的。」
他仰頭,一飲而盡。酒是上好的汾酒,入口綿柔,但下肚燒得厲害。
豪商們連忙端起酒杯,齊聲道:「謝國公爺!」那聲音整齊得像排練過,震得樓闆又抖了抖。然後紛紛仰頭,一飲而盡。有人喝得急,嗆了,咳嗽了兩聲,連忙捂住嘴,怕失了禮數,但臉已經漲紅了。
蕭戰放下酒杯,擺擺手,示意眾人坐下。
「諸位,都坐。別站著。今天不是朝堂,不搞那些虛的。本國公不是吃人的老虎,你們也不是來受審的犯人。放輕鬆,該吃吃,該喝喝。」
眾人坐下,但腰闆還是挺得筆直,沒人敢靠椅背。蕭國公說「放輕鬆」,但誰敢真放輕鬆?上回有人真放輕鬆了,在蕭國公面前打了個哈欠,被蕭國公說「你昨晚沒睡好?是不是出去鬼混了?」那人解釋了半天,越描越黑,最後多交了三千兩稅才了事。
蕭戰端起茶杯呷了一口,然後放下,清了清嗓子,開始說正事。那清嗓子的聲音不大,但整層樓都聽得清清楚楚,像是在宣布一個重大消息。
「諸位都給本國公送過禮,所以在這裡,本國公招待諸位的同時,也不介意給諸位透露一點消息。畢竟,禮尚往來嘛。你們送了禮,我總得回報點什麼。這個回報,不是銀子,是消息。消息比銀子值錢。」
豪商們的耳朵齊刷刷地豎了起來,像一群警覺的兔子。眼睛也亮了起來,像夜裡看到了燈火的飛蛾。消息?什麼消息?值多少錢的消息?
蕭戰豎起一根手指。
「第一,關於下一步怎樣開展外貿。拍賣會辦完了,航線拍到了,銀子交了,契書籤了。但怎麼出海,怎麼運貨,怎麼保證安全,這些都是接下來要解決的問題。本國公今天就跟諸位透個底,算是附贈服務。」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嚴肅起來,像一把刀子切開了凝滯的空氣。
「對外的貨物運輸,必須呈報海關。所有出海的商船,必須在市舶司登記造冊。船名、船主、船員、貨物、航線、出發時間、預計返回時間、船員名單、船上有無武器,一項都不能少。沒有登記的,一律按走私處理。走私的後果,不用本國公多說吧?船沒收,貨充公,人坐牢。嚴重的,殺頭。殺頭不是嚇唬你們,是律法寫的。」
豪商們倒吸一口涼氣。那涼氣吸得又長又深,像是要把整層樓的空氣都吸光。殺頭?這可不是鬧著玩的。
蕭戰豎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為確保人與貨物的安全,運輸工具必須由我大夏朝生產的第三代蒸汽機船。自己的小船不能用,租也好,買也好,必須是三代蒸汽機船。這種船速度快、載重大、抗風浪強,比你們那些小漁船安全一百倍。本國公已經跟造船廠商量好了,租賃價格每艘每年五千兩,購買價格每艘五萬兩。自己算算哪個劃算。租三年一萬五千兩,買一艘五萬兩,跑三年以上的話,買比租劃算。」
下面一陣竊竊私語,像一群蜜蜂在嗡嗡叫。
五千兩一年?五萬兩一艘?這是船還是金船?
周懷遠小聲跟旁邊的掌櫃說:「五萬兩一艘?夠我買幾十艘小漁船了。我那些小船雖然跑不遠,但在近海跑跑也夠用了。」
掌櫃小聲回:「老爺,小漁船出不了遠洋。風浪一大就翻。三代蒸汽機船能跑遠洋,安全第一。銀子沒了可以再賺,命沒了就什麼都沒了。」
周懷遠想了想,覺得有道理,不說話了,但心裡在滴血。
江西劉掌櫃舉手:「國公爺,草民問一下,這蒸汽機船,好操作嗎?草民那些水手,都是老漁民,隻會搖櫓撐帆,沒見過蒸汽機。他們連鍋爐長什麼樣都不知道,會不會把船開炸了?」
蕭戰看著他,嘴角微微翹了一下。「好操作。造船廠會派技術人員培訓你們的水手。培訓費每人五十兩,包教包會。學不會免費再學,再學不會退學費——但船不賣了。開船都不會,買船幹什麼?回去種地吧。本國公建議你們,挑腦子好使的水手去培訓,別挑那些隻會喝酒吹牛的。」
劉掌櫃連忙縮了回去,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蕭戰豎起第三根手指。這一次,他的表情變得更加認真。
「第三,大夏國水師隨行護航。」
全場安靜了。安靜得能聽到銅鍋裡湯咕嘟咕嘟的聲音,能聽到樓下馬車駛過的轆轆聲,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水師護航?這可是大事。以前出海都是自己雇保鏢,或者乾脆不設防,遇到海盜自求多福。現在朝廷要派水師護航?
蕭戰的聲音不緊不慢,但每個字都像釘子釘進木頭裡,釘得穩穩的。
「每一艘下海的船,必須有軍事力量保護。由商戶出錢,由全副武裝的巡邏水師蒸汽機艦艇護送。分區域收費——東瀛航線每次五百兩,南洋航線每次八百兩,西洋航線每次一千二百兩。保護到目的地附近公海,返航時再護送回來。商戶可以選擇不買保護,但出了事,朝廷不負任何責任。海盜也好,風浪也好,自己擔著。本國公醜話說在前頭,別到時候出了事來找朝廷哭。朝廷不負責擦屁股。」
福建陳掌櫃舉手,聲音裡帶著一絲精明的算計:「國公爺,草民問一下,這保護費,能不能打折?一次交一年的能不能便宜點?我們跑西洋的一年三四趟,四趟就是四千八百兩,不少銀子呢。」
蕭戰看了他一眼。「陳掌櫃,您做茶葉生意,一年跑幾趟西洋?」
陳掌櫃算了算,掰著手指頭。「預估三四趟吧。看行情,行情好多跑一趟,行情不好少跑一趟。」
蕭戰:「一千二百兩一趟,一年四五趟,也就是四五千兩。您一年茶葉利潤多少?這些保護費佔您利潤的幾成?您自己算。本國公不是做買賣的,不跟你們討價還價。朝廷不是靠這個賺錢,朝廷是貼錢給你們保護。水師官兵出海一趟,軍餉、夥食、彈藥、燃料、船隻折舊,哪樣不要銀子?五百兩一趟,還不夠油錢。您要是覺得貴,可以自己雇保鏢,看看雇一艘武裝船要多少錢,再看看水師的船結實還是保鏢的船結實。」
陳掌櫃不說話了。
蕭戰繼續說:「安全第一。出了事,賠的更多。這筆賬,你們自己算。別跟本國公哭窮,你們比本國公有錢。本國公的俸祿一年才多少?你們一頓飯就吃掉了。」
豪商們面面相覷,不敢再問了,但心裡都在算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