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1章 補給站追問,豪商精得像猴
蕭戰豎起第四根手指。這一次,他還沒開口,就有人舉手了。
江西劉掌櫃憋了半天,終於忍不住了,聲音裡帶著一絲急切和一絲擔憂:「國公爺,草民鬥膽問一句,您剛才說的那些補給站——爪哇、蘇門答臘、摩鹿加、馬六甲、錫蘭、天竺——這些補給站,現在建好了嗎?草民的意思是,石頭砌了嗎?倉庫蓋了嗎?醫院有大夫嗎?修理廠有工匠嗎?」
蕭戰看著他,嘴角微微抽了一下。「沒有。」
劉掌櫃愣住了,手裡的筷子差點掉了。「沒有?那什麼時候建?草民今年秋天就準備出航,到了馬六甲,船壞了怎麼辦?人病了怎麼辦?淡水沒了怎麼辦?總不能喝海水吧?」
蕭戰端起茶杯,呷了一口,不緊不慢地放下。「劉掌櫃,您問得好。這正是本國公接下來要說的。」
他站起來,背著手,在桌子之間踱了兩步。他的靴子踩在木地闆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像戰鼓在敲。
「補給站的建設,不是吹氣就能建起來的。你以為說話兒呢,說建就建?那邊是別人的地盤,不是大夏的國土。你拿個鐵鍬去挖地基,人家當地人不答應怎麼辦?你拿磚頭砌牆,人家說你侵犯主權怎麼辦?你派兵去保護,人家說你侵略怎麼辦?」
劉掌櫃的臉白了。
蕭戰繼續說,聲音拔高了一個調。
「朝廷要做的事,是先禮後兵,再禮再兵。先禮——派人去跟當地政權談,說我們要建補給站,互利互惠,合作共贏。你們給我們地,我們給你們錢,你們的貨物我們可以幫忙運,你們的港口我們可以幫忙建,你們的軍隊我們可以幫忙訓練。這叫經濟走廊,共同富裕。人家要是答應,好辦,談條件,簽合同,給銀子,開工。」
他頓了頓。
「後兵——要是不答應呢?那就再禮。再禮就是——把船開過去,裝上炮彈,開到他們家門口,邀請他們上船參觀。上船一看,好傢夥,一甲闆的火炮,黑洞洞的炮口對著他們的王宮。然後我們再坐下來談,這次談得就容易多了。這叫『真理隻在劍鋒之上,尊嚴隻在大炮射程之內』。」
豪商們倒吸一口涼氣。這話說得,太直白了。
蕭戰繼續說,語氣輕鬆得像在聊家常。
「當然,不是真的要打。我們是做生意的人,不是打仗的人。打仗費銀子,做生意賺銀子。能談就談,不能談就嚇唬,嚇唬完了再談。談不攏再嚇唬,嚇唬完了還談。這叫『胡蘿蔔加大棒』。胡蘿蔔給夠了,大棒亮出來了,沒有談不攏的事。」
周懷遠小心翼翼地問,聲音裡帶著一絲試探:「國公爺,那萬一……人家既不要胡蘿蔔,也不怕大棒呢?」
蕭戰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像在看一個不懂事的孩子。「周掌櫃,世界上沒有這樣的人。但凡是個正常人,都怕死。你大炮架在他家門口,他還能不怕?他要真不怕,那他就是死人。死人更不用怕了。」
周懷遠不說話了。
福建陳掌櫃捋著鬍鬚,皺著眉頭。「國公爺,草民還是擔心。就算人家同意了,建補給站也需要時間。備料、運輸、施工、招人,哪樣不要時間?草民今年出航,趕得上嗎?」
蕭戰想了想。「馬六甲的補給站,預計八月底完工。你秋天出航,應該趕得上。其他的補給站,陸續建。爪哇的明年春天,蘇門答臘的明年夏天,錫蘭的明年秋天。你先跑著,朝廷後跟上。你跑出需求,朝廷投銀子。你不跑,朝廷建了也白建。總不能建好了放在那兒落灰吧?」
山東孫掌櫃站起來,嗓門大得像在操場上喊口令:「國公爺,草民就問一句,這補給站到底什麼時候能用?草民心裡好有個數。草民做藥材生意的,藥材不能受潮,不能暴曬,不能久存。沒有補給站,草民不敢跑遠洋。」
蕭戰看著他。「孫掌櫃,您的問題問得好。本國公給您一個準信——馬六甲補給站,八月底投入使用。錫蘭補給站,年底投入使用。其他的,明年陸續。您要是等不及,可以先跑南洋航線。南洋航線近,補給要求低。跑熟了再跑西洋。一口吃不成胖子,一步一步來。」
孫掌櫃點點頭,心裡踏實了。
四川李掌櫃也站起來,聲音裡帶著一絲四川人特有的直爽:「國公爺,草民問一下,那些補給站建好了之後,誰來管?是朝廷派官去管,還是當地的土人管?草民怕東西被偷。」
蕭戰:「朝廷派官去管。市舶司下設海外事務處,專門負責補給站的運營和管理。每個補給站都有大夏官員、大夏工匠、大夏士兵。你放心,你的人到了補給站,看到的是大夏的旗,大夏的兵,大夏的規矩。跟在國內一樣。誰敢偷你的東西,大夏律法伺候。」
李掌櫃放心了,坐下了。
山西喬緻庸一直沒有說話。他端著茶杯,慢慢品著,像是在品一杯陳年老茶。等眾人都問完了,他才開口,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國公爺,草民不擔心補給站。草民擔心的是航線本身。西洋航線那麼遠,沿途那麼多國家,有的友好,有的不友好。草民的船隊遇到不友好的,怎麼辦?水師護航能護到哪兒?到了目的地附近公海,水師就走了,剩下的路怎麼辦?」
蕭戰看著他,嘴角微微翹了一下。「喬東家,您問到點子上了。這正是本國公接下來要說的。」
他豎起第五根手指。
「第五,用咱們的航線構建經濟走廊。不是一條線,是一張網。大夏的水師艦艇不僅要護航,還要巡航。東瀛航線、南洋航線、西洋航線,每條航線都有水師定期巡邏。商船在航線上遇到問題,可以用旗語、煙火,先用旗語——向巡邏艦求援。巡邏艦收到信號,會第一時間趕到。」
他頓了頓。
「至於那些不友好的國家——本國公剛才說了,先禮後兵,再禮再兵。談得攏,合作。談不攏,大炮伺候。伺候完了再談。直到他們友好為止。本國公不是好戰之人,但本國公更不是怕事之人。大夏的商船,在大夏的航線上,受大夏的保護。誰碰大夏的商船,就是碰大夏的國威。」
全場安靜了。
喬緻庸站起來,朝蕭戰深深鞠了一躬。「國公爺,草民明白了。草民回去就準備船隊,秋天出航。西洋航線,草民一定跑好。不負國公爺的期望。」
蕭戰點頭。「坐下坐下。別鞠了,鞠多了腰疼。好好乾,賺了銀子別忘了交稅。」
喬緻庸微微一笑。「國公爺放心,一文不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