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4章 戶部銀庫,錢益謙的「幸福時刻」
拍賣會結束,銀子一箱一箱地搬進了戶部銀庫。
戶部尚書錢益謙站在庫房門口,看著一箱箱白花花的銀子被搬進來,整整齊齊地碼在架子上,眼珠子瞪得老大,嘴巴張著,半天合不攏。他雙手叉腰,肚子一挺,整個人像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不過噴出來的不是岩漿,是口水。
「還是蕭國公腦子好使,真他娘的來錢快啊!」錢益謙自言自語,聲音在空曠的庫房裡回蕩,震得牆角的耗子都鑽了出來,看了一眼又縮回去了。他一拍大腿,啪的一聲,響亮得很。「以前都是往外搬,今天是往裡搬。沒經歷過戶部年年喊窮過日子的人,這種幸福,他們不懂!他們不知道這種看著銀子往裡進的感覺有多爽!老夫在戶部三十年,頭一回覺得這庫房不夠大!」
旁邊的戶部主事小心翼翼地說:「錢大人,您小聲點,外面能聽見。知道的以為您在清點銀子,不知道的以為您在練嗓子。」
錢益謙瞪了他一眼:「聽見怎麼了?老夫說的是實話!蕭國公就是腦子好使!老夫佩服!五體投地!從今天起,老夫的偶像就是蕭國公,誰攔著也不好使!」
他走到架子前,拿起一錠銀子,在手裡掂了掂,又湊到眼前看了看成色,還咬了一口。銀錠上留下兩個淺淺的牙印。他滿意地點點頭,把那錠銀子舉起來,對著燈光看,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像一朵盛開的菊花。
「總成交價六十八萬七千兩。加上保證金,將近兩百萬兩。」他喃喃自語,聲音裡帶著一種做夢般的恍惚,「兩百萬兩!兩百萬兩!夠戶部發三年俸祿了!三年!你知道老夫早些年是怎麼過的嗎?每年年底都在哭窮,每次都被皇上罵,每次都被同僚擠兌。到了年底,兵部跟我要銀子,被張承宗堵在門口罵了半個時辰,說『你們戶部就知道哭窮,年年說沒銀子,銀子都去哪兒了?』老夫說『真沒了』,他說『你騙鬼』。今年好了,今年過年,老夫可以挺直腰闆了!誰再罵老夫,老夫就把這庫房的門打開,讓他自己看!」
趙秉文從門口走進來,手裡拿著賬本,面無表情。他站在錢益謙身後,冷冷地說:「錢大人,這些銀子不是戶部的,是商戶的保證金和拍賣款。保證金要退的,拍賣款要入國庫的。您別看著銀子就眼紅。國庫不是戶部的小金庫,戶部管著不代表戶部能花。您高興歸高興,別把這銀子當自家的。」
錢益謙轉過身,瞪了他一眼:「老夫眼紅?老夫是那種人嗎?老夫在戶部幹了三十年,什麼銀子沒見過?會眼紅這幾兩?老夫見過的銀子比你吃過的鹽還多。」
趙秉文看了看他手裡還攥著的那錠銀子,沒說話。那錠銀子被錢益謙攥得緊緊的,手指頭都發白了,像是長在了手心裡。
錢益謙順著他的目光低頭一看,連忙把那錠銀子放回箱子裡,訕訕地說:「老夫就是……替商戶驗驗成色。怕有假的。這年頭銀子造假的多,萬一混進鉛的,老夫擔待不起。上次就有人在銀子裡摻錫,被查出來判了十年。老夫這是替商戶把關,免得他們被騙。」
趙秉文嘆了口氣。「錢大人,您就別嘴硬了。這麼多銀子擺在面前,換誰不眼紅?老夫也眼紅。但眼紅歸眼紅,該退的退,該交的交,一文不能亂。這是國公爺交代的,您要是把這批銀子弄亂了,國公爺能把您送到訓練營去,跟那幫紈絝一起挑糞。您都這把年紀了,挑得動嗎?」
錢益謙的臉色變了一下,沉默了片刻,拍了拍手上的灰,表情從「癡迷」切換到了「正經」,雖然切換得有點慢。「趙大人說得對。老夫就是過過眼癮。這批銀子,老夫一定保管好,一文不差。誰要是敢動一文,老夫跟他拚命。老夫在戶部三十年,經手的銀子千千萬萬,從來沒有出過差錯。這點職業操守,老夫還是有的。這銀子在我這裡封存,保證萬無一失。」
趙秉文在旁邊終於忍不住了。
「錢大人,您這銀子能不能先別急著封存?我這邊還有事兒呢。」
錢益謙扭頭看他:「什麼事?」
趙秉文指著自己懷裡的登記冊:「我今天忙了一天,嗓子都喊啞了,手寫酸了,結果呢?銀子全搬你們戶部來了。我們市舶司呢?一文錢沒留?您不打算給我點?」
錢益謙眨了眨眼:「市舶司是下屬衙門,銀子當然要上繳戶部。這是規矩。」
趙秉文的臉黑了。「規矩?錢大人,市舶司是新設的衙門,皇上親批的,直接對皇上負責,不是戶部下屬。我們的收入,應該有留成。」
錢益謙擺了擺手:「哎呀,趙大人,這事兒咱們回頭再議。先把銀子入庫再說。」
趙秉文急了:「回頭?回頭是什麼時候?我這衙門剛開張,連桌椅闆凳都是借的,吏員的俸祿還沒著落呢!您把銀子全搬走了,我拿什麼發工資?」
錢益謙:「這個……你先墊著?」
趙秉文:「我拿什麼墊?我家又不是開銀號的!」
錢益謙:「那我管不著,我隻聽皇上的,有能耐你找皇上要去。」
趙秉文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錢益謙又看了一眼滿庫房的銀箱子,咽了口唾沫,對門口的主事說:「去,把庫房的門鎖好。加兩道鎖。鑰匙老夫親自保管。今晚老夫不回府了,就在庫房打地鋪。守著。這麼多銀子,不守著睡不著。萬一夜裡有人來偷,老夫第一個攔住。」
主事愣了一下。「錢大人,您不回府,夫人會不會……上回您在庫房打地鋪,夫人以為您去了青樓,鬧了三天。」
錢益謙一揮手:「夫人什麼夫人?銀子重要!你跟夫人說,老夫今晚加班。戶部的事,她不懂。她要是鬧,你就說這是蕭國公讓的,她就不鬧了。」
主事應了一聲,去了。
錢益謙在庫房裡轉了一圈,又拿起一錠銀子看了看,放回去,又拿起一錠,又放回去。如此反覆了好幾遍,才依依不捨地走出庫房,親自鎖上門,把鑰匙塞進袖子裡最深處,又按了按,確認不會掉出來。他拍了拍袖口,自言自語:「今晚踏實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