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4章 公開處刑——四大紈絝的"光輝事迹"直播
蕭戰從袖子裡又掏出四個摺子,藍皮貼條,像四本死亡筆記。
你們四個人的光輝事迹,我這裡都記著。今天,當著所有人的面,我念一遍。不是揭你們短,是讓你們聽聽,你們自己覺得好玩的事,到底好不好玩。這叫公開處刑,懂嗎?
他翻開第一本——朱耀祖的。
朱耀祖,去年八月十五,永樂坊茶樓鬥蛐蛐,輸了不認賬,說人家蛐蛐作弊。爭執間一腳掀翻街邊老漢的青菜豆腐攤。老漢六十七歲,靠賣菜養家糊口。你賠了二兩銀子,還覺得挺大方。老漢被嚇得病了一場,躺了半個月。半個月沒出攤,損失至少三兩。他家裡還有個癱在床上的老伴,葯錢斷了半個月,是鄰居湊錢買的葯。
朱耀祖低著頭,肩膀耷拉著。以前他總會說是他先招惹我的我已經賠錢了,但今天,他什麼都沒說。他想起那個老漢跪在地上撿豆腐碎渣的樣子,那年紀,跟他爺爺差不多。
蕭戰翻開第二本——孫玉成的。
孫玉成,去年秋天,趁城門守軍換防,帶著跟班爬上外城城樓,往下扔石子逗行人。守軍以為有歹人攻城,整隊戒備,弓箭手上弦。守軍頭目被巡城禦史訓斥防務鬆懈,記了一筆,本來該升百戶的,拖了一年。升遷晚一年,少拿一年百戶俸祿。
孫玉成的頭也低了下去。他想起那個守軍頭目黑臉膛、方下巴,看他時眼裡隻有無奈,沒有恨。當時他以為沒事,沒想到後面還有這麼多連鎖反應。
蕭戰翻開第三本——周文斌的。
周文斌,多次潛入城南書院,往先生座椅下放碎石粘黏草,往窗欞上糊泥巴,用彈弓打先生的帽子。去年底,趁先生低頭看書,用香火點燃先生的鬍子。先生從椅子上摔下來,手被碎片劃傷,縫了四針。先生捲鋪蓋走了,連束修都沒要。
周文斌盯著鞋尖,鞋尖上沾著一小塊泥巴。他想起先生捂著下巴,眼裡全是驚恐和失望。那個先生教了他兩年,每次闖禍都替他向爹說好話。他把人家鬍子點著了,人家什麼話都沒說,走了。
蕭戰翻開第四本——趙天賜的。
趙天賜,去年臘月,自製假腰牌、假皂衣,帶著朱耀祖、孫玉成、周文斌,在城郊假扮巡街官差,攔下百姓商販索要路引,刁難打趣。百姓惶恐行禮,事後發現被戲耍,聯名告到順天府。順天府查明隻是頑劣戲耍、無勒索錢財,交由家長領回訓誡。案卷留底,備案警示。
趙天賜站在最後面,腰闆筆直,但手指在褲縫邊微微發抖。
朱耀祖忽然擡頭,試圖甩鍋:報告蕭國公!那次假扮官差是趙天賜牽頭的!我隻是從犯!
孫玉成立刻跟上:對對對!是他主謀!我們是從犯!
周文斌也舉手:我可以作證!假腰牌是趙天賜做的,跟我沒關係!
趙天賜緩緩轉頭,看著這三個剛才還兄弟情深的塑料兄弟,面無表情:……你們是真狗啊。
蕭戰冷笑一聲:別急著甩鍋。主犯從犯,一個都跑不了。你們這叫什麼?這叫團夥作案,還互相出賣。塑料兄弟情,刀刀緻命。
蕭戰念完卷宗,四本摺子疊在一起,像拿著一疊判決書。他看向趙天賜:趙天賜,出列。
趙天賜走出來,步伐不快不慢,像上刑場。表情還是那副放棄掙紮的淡然,但耳根紅得發紫。
蕭戰走到他面前,兩人對視。趙天賜的目光不閃不避,但喉結滾動了一下。
你假扮官差的時候,覺得好玩嗎?
趙天賜沉默片刻,悶悶道:……當時覺得很好玩。
現在呢?
趙天賜沒說話。
蕭戰點點頭,對旁邊喊了一聲:二狗。賞他個大嘴巴子,讓他嘗嘗滋味。
二狗大步走過來,拳頭攥得咯咯響:四叔,真打?這算加班嗎?有加班費嗎?
蕭戰:……打。加班費中午加兩個饅頭。
二狗立刻精神了,走到趙天賜面前,揚起手,手掌像蒲扇,帶起一陣風。
啪!
清脆得像過年放炮,暖棚裡回蕩了好幾聲,油紙棚頂簌簌掉灰。幾個學生嚇得閉眼,錢多多的胖臉縮成了包子褶。
趙天賜的頭被打偏,踉蹌一步,左臉迅速紅腫,五個指印清晰得像刻上去的。嘴角破了一道口子,滲出血絲。
他沒哭,沒叫,甚至沒捂臉。站穩後,慢慢把頭轉回來,眼睛紅了一圈,但裡面沒有恨意,隻有一層薄冰底下的渾水。
蕭戰看著他,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冰窖裡的石頭,又冷又硬。
你覺得好玩。被你攔住的老百姓,覺得好玩嗎?
他走近一步:你假扮官差,他們不知道你是假的。他們害怕,惶恐,行大禮,交路引。他們不知道你下一秒會不會把他們抓進大牢,會不會勒索錢財,會不會打他們一頓。那幾盞茶的功夫裡,他們的命在你手裡攥著。你覺得好玩,他們覺得那是煎熬。你拿別人的恐懼當娛樂,你覺得自己很酷?
趙天賜的睫毛劇烈顫了一下。
如果你任意欺淩別人的尊嚴,那你的尊嚴也將不屬於你。絕對的身體自由,最後會變成絕對的被控制。蕭戰頓了頓,腦海裡閃過某個遙遠畫面,這話是一個叫羅三的朋友說的。你不認識他,但你最好記住。
趙天賜的眼淚終於掉下來了。無聲的,一滴一滴,順著紅腫的臉頰往下流,流過那五個指印,流過嘴角破口,在下巴匯成一顆珠子,砸進泥土裡,瞬間消失。
他沒有擦。
暖棚裡安靜得能聽到炭火噼啪聲。二十個學生,沒人說話。錢多多的眼眶也紅了,他不知道為什麼想哭,但覺得趙天賜像一面鏡子,照出了所有人不願意看的東西。
蕭戰退後一步:二狗,帶他下去,用井水敷一下臉。敷完了回來幹活——挑糞。
二狗:……挑糞?
蕭戰:對。挑糞。勞動改造,就要從最髒的活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