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2章 發現望遠鏡裡的"年會現場"
鐵甲艦隊的巡航是從清晨開始的。船隊沿著呂宋西側海岸線以大約八節的航速一路向東南推進,蒸汽機均勻地轟鳴著,船艏切開的浪花在陽光下翻出一串白色的碎沫。蕭戰站在艦橋前方,手裡端著那架長筒望遠鏡——那是他從科學院帶回來的好東西,鏡片磨得極透亮,可以看清兩三裡外桅杆上晾的褲衩是純色還是花格子的。
船隊航行了大約兩個時辰,海面上的島嶼從一個變成了好幾個,又從好幾個變成了一片散落的礁群。蕭戰放下望遠鏡,翻開海圖對照了一下,輕輕了一聲。
鐵蛋站在他身後,沒有問是什麼意思——他跟了蕭戰這麼久,知道分好幾種,這一種是發現有用的東西了。
鐵蛋,蕭戰把望遠鏡遞給鐵蛋,你看看北偏西大約三裡的那片礁石區。礁石中間是不是有一條水道?
鐵蛋接過望遠鏡,調了調焦距,對準蕭戰說的方向看了一會兒。他的視線穿過那片參差不齊的黑色礁石,忽然在某處停頓了一下——那裡有一道顏色略深的水面,兩側的礁石像是被什麼東西擠開了一點,留出一條大約能容兩艘船并行的通道。水道上沒有浪花翻白,說明底下沒有暗礁阻擋,水深足夠。
有一條水道,鐵蛋放下望遠鏡,有人為疏通的痕迹,兩側的礁石邊緣太整齊了,不像是天然形成的。
蕭戰點了點頭:轉舵,從水道口外側經過,不要進去,保持一裡距離。注意觀察水道裡面的動靜。
船隊緩緩調整航向,五艘鐵甲艦在水面上畫出一道優美的弧線,像五隻黑色的巨獸在淺水區小心翼翼地挪動腳步。二狗本來正在甲闆角落跟錢多多討論三國聯姻套餐的下一步改進方案——錢多多主張加點幹辣椒進去,二狗覺得辣椒會蓋住醬油的鮮味,兩人正爭得面紅耳赤——忽然感覺到船身轉向了,他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走到船舷邊往鐵蛋看的方向瞄了一眼。
有情況?他問。
鐵蛋沒說話,把望遠鏡遞給了他。
二狗接過望遠鏡——那玩意兒對他來說有點沉——眯起一隻眼把另一隻眼湊到鏡筒上,調了調焦距,先是對準了那水道口。水道的入口處被礁石遮擋了一大半,隻露出大約兩丈寬的一道口子。他把鏡頭順著水道往裡面慢慢推進,推進了大約一百多丈的距離之後——
我靠。二狗發出了一個短促而充滿驚喜的感嘆。
鏡頭裡出現了一個葫蘆形的海灣。海灣裡密密麻麻地擱著二十多艘船,有大有小,有帆有槳,桅杆上掛著五顏六色的旗子——紅的黃的藍的,甚至還有一面上面畫了一隻歪歪扭扭的螃蟹,大概是他們的。船幫上爬滿了藤壺和海藻,看起來有陣子沒怎麼正經出海了。沙灘上擺著長條桌,桌上堆著食物和酒罈,七八十個赤膊漢子圍坐著,鬧哄哄的。
但這還不是最讓二狗震驚的。
他把鏡頭上移了一點,對準沙灘後方那片棚屋區。棚屋牆上掛著一塊白布,白布上用炭筆寫著字。二狗盯著那塊布看了好幾息,把鏡筒的焦距擰到最清晰的位置,然後一個字一個字地念了出來:第三屆南洋海盜年度表彰大會暨表彰大會他放下望遠鏡,轉頭看向鐵蛋,表情在震驚和憋笑之間反覆橫跳,鐵蛋哥,你看見那橫幅上寫的啥了沒有?
鐵蛋面無表情:看不清。
二狗把望遠鏡塞回他手裡:你自己看!他們在那兒開年會呢!年度表彰大會!還暨表彰大會——這寫橫幅的人大概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寫什麼!中間那個胖子站桌子上正在講話,旁邊的人有的在鼓掌有的在磕螃蟹,還有一個人在捧酒罈子——你說他們是不是正在頒獎?
鐵蛋接過望遠鏡看了一會兒,嘴角那條幾乎不動的縫又微微抽了一下。他沒有說話,但二狗敏銳地捕捉到了那一抽——鐵蛋笑了,用他那幾乎看不出來的方式笑了。
二狗轉身朝艦橋方向喊了一嗓子:四叔!你快來看!他們真的在開會!中間那個胖的——三爪龍王吧應該是——正在發表演講!旁邊掛著橫幅!橫幅上寫著第三屆南洋海盜年度表彰大會!還有好多人圍著桌子在吃東西!他們開表彰大會開得挺認真啊!
蕭戰從艦橋走出來,接過望遠鏡看了一會兒。他的表情比鐵蛋更沉得住氣,但也在一瞬間閃過了一絲這什麼玩意兒的微表情。他放下望遠鏡,聲音平靜:船靠過去一點。不用進水道,在口子外面停下。讓他們看清咱們的旗。
五艘鐵甲艦繼續緩慢地靠近水道入口。船身吃水深,進不了那條礁石間狹窄的水道,但鐵甲艦的高大船體本身就是一個極其紮眼的存在——船幫高出水面兩丈多,船舷上那排整齊的炮口像一排盯著獵物的眼睛,船艏的龍紋徽章在陽光下閃著暗金色的冷光。
船隊停在水道入口外側大約三百丈的地方。這個距離足夠讓海盜們看清鐵甲艦的全部細節——也足夠讓鐵甲艦上的炮手瞄準沙灘上那排長條桌。
二狗又舉起望遠鏡對準了海灣裡面。這一回他看得更清楚了——沙灘上的海盜們已經亂成了一鍋粥。原本圍坐著吃喝的七八十個人全都站了起來,有的往棚屋裡跑,有的往船上跑,有的原地轉圈不知道該往哪跑。中間那個胖子——三爪龍王——正站在桌子上揮舞著手臂,像是在指揮什麼,但因為距離遠,二狗聽不見他在喊什麼,隻能看見他的嘴巴一張一合,肚子一顫一顫的。
他們慌了,二狗放下望遠鏡,語氣裡帶著一種我居然還有點替他們著急的複雜情緒,中間那個胖頭子站在桌子上指揮,下面的人有的往左跑有的往右跑,還有兩個撞在一起了——你看你看,那個藍頭巾的跟那個紅頭巾的撞了,藍頭巾的酒罈子摔了,紅頭巾的在罵他——這畫面太有生活氣息了。
蕭戰站在他旁邊,也放下瞭望遠鏡:他們在準備開船。有人往船上跑了。
四叔,二狗轉頭看他,那咱們什麼時候動手?要不要等他們把會開完?我看他們那個最佳打劫獎好像還沒頒完,說不定後面還有最佳劃船獎最佳——
蕭戰打斷了他:不用等。現在動手正好。
二狗眨了眨眼:現在?人家正在開會呢,咱們這算不算打斷人家活動?
蕭戰看了他一眼,語氣裡有一種你這問題問得很有水平但我已經想好了答案的從容:我們給他們送一個年度最佳驚喜獎
二狗愣了一下,然後咧嘴笑了起來,笑得很不正經:四叔你這招絕了。人家頒了半天的獎,最後的大獎是咱們送的——從天而降鐵甲艦獎,獲獎感言估計得哭著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