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2章 蕭戰的「異想天開」
龍淵閣裡,煙霧繚繞。
蕭戰坐在主位上,面前攤著一張大地圖,地圖上畫滿了圈圈叉叉。他盯著地圖已經半個時辰了,一動不動,跟老僧入定似的。
周師傅蹲在門口抽煙袋鍋子,時不時往裡面瞟一眼。他不敢出聲——蕭戰想事情的時候最煩人打擾。上次鐵蛋不懂事,推門進去問「國公爺吃了嗎」,被蕭戰瞪了一眼,鐵蛋嚇得三天沒敢往龍淵閣門口湊。
張承宗坐在旁邊椅子上,喝茶喝得肚子都脹了。他放下茶杯,實在忍不住了:「蕭國公,您盯著那張地圖看了一上午了,到底看出什麼名堂沒有?」
蕭戰沒理他。
張承宗又說:「西南那邊已經平了,狼國那邊暫時也沒動靜。您這是……在愁什麼?」
蕭戰還是沒理他。
張承宗嘆了口氣,扭頭看周師傅。周師傅沖他搖搖頭,意思是別問了,問也白問。
又過了一盞茶的功夫。
蕭戰忽然一拍桌子。
「啪!」
周師傅手裡的煙袋鍋子差點掉了。張承宗茶杯裡的茶水濺出來半杯。
「有了!」蕭戰站起來,眼睛發亮。
張承宗擦著袖子上的茶水:「有……有什麼了?」
蕭戰沒回答,在屋裡來回走了三圈。走完三圈,他站在地圖前,指著上面畫的那些圈圈叉叉,聲音都帶著興奮:
「張大人,您看西南這一仗,咱們贏在哪兒?」
張承宗想了想:「熱氣球?迫擊炮?」
蕭戰說:「對,也不全對。」
他指著地圖上的標記:「熱氣球飛上去,能從天上看見土人在哪兒藏著。迫擊炮能打山溝高坡,土人躲哪兒都沒用。這兩樣東西加在一起,土人在地上跑,咱們在天上追。他們看不見咱們,咱們看得見他們。這叫什麼?」
張承宗搖頭。
蕭戰一字一頓地說:「這叫——降維打擊。」
張承宗和周師傅對視一眼,都不明白什麼叫「降維打擊」。
蕭戰也懶得解釋,繼續在屋裡轉圈。轉著轉著,他忽然停下,拍著桌子說:
「我要成立一支新軍。」
張承宗愣了愣:「新軍?什麼新軍?」
蕭戰說:「空軍。」
張承宗和周師傅面面相覷。
「空……空軍?」張承宗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覺得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
蕭戰點頭:「對。空軍。專門在天上打仗的軍隊。」
周師傅手裡的煙袋鍋子這回真掉了,在地上摔成兩截。他顧不上心疼,結結巴巴地問:「國……國公爺,您說的是熱氣球?」
蕭戰說:「不隻是熱氣球。熱氣球隻是第一步。以後還會有更好的東西,能飛得更高、更快、更遠。」
張承宗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說:「蕭國公,您這想法……是不是太超前了?」
蕭戰看著他:「超前?」
張承宗點頭:「熱氣球這東西,剛造出來沒多久。西南這一仗,確實立了大功。可要說專門成立一支軍隊,專門在天上打仗……這……」
他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他覺得這事兒不靠譜。
蕭戰也不惱,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張大人,我問您幾個問題。」
張承宗說:「您問。」
蕭戰說:「西南這一仗,鐵蛋帶著熱氣球飛上去,是不是提前發現了土人的埋伏?」
張承宗點頭:「是。」
蕭戰說:「要不是鐵蛋提前發現,沈廣達那三千兵馬衝進去,會是什麼結果?」
張承宗沉默了片刻:「恐怕……傷亡不小。」
蕭戰說:「對。傷亡不小。這就是偵察的作用。熱氣球在天上,看得遠,看得清。敵人在哪兒藏著,多少人,什麼裝備,一目了然。有了這個情報,咱們就能提前部署,避免中埋伏。這叫什麼?」
張承宗想了想:「知己知彼?」
蕭戰說:「對。知己知彼。以前咱們靠斥候,靠探子。斥候跑再快,能跑過馬?能翻過山?熱氣球在天上,不受地形限制,看得比斥候遠十倍。這就是優勢。」
張承宗若有所思。
蕭戰繼續說:「再說轟炸。鐵蛋在天上往下扔火藥包,土人躲哪兒?躲房子裡?房子炸塌。躲林子裡?林子燒光。躲山洞裡?洞口炸平。他們在地上跑,咱們在天上追。他們拿弓箭射,射不著。他們拿刀砍,夠不著。這叫什麼?」
張承宗說:「立於不敗之地?」
蕭戰一拍桌子:「對!立於不敗之地!我能打你,你打不著我。這就是降維打擊。」
他站起來,走到地圖前:「張大人,您想想,要是以後打仗,咱們先派熱氣球飛上去,把敵人的營帳、糧草、兵馬分佈看得清清楚楚。然後派迫擊炮轟,炸得他們擡不起頭。最後再派步兵上去收拾殘局。這仗,怎麼輸?」
張承宗盯著地圖,半天沒說話。
周師傅蹲在門口,撿起摔成兩截的煙袋鍋子,心疼地摸了摸,然後擡頭說:「國公爺,您說的這些,屬下聽著有道理。可問題是……熱氣球這東西,怕風。風大了飛不了,下雨了飛不了,天黑了也飛不了。總不能隻挑好天氣打仗吧?」
蕭戰笑了:「周師傅說到點子上了。」
他坐回椅子上,拿起筆在紙上畫了幾筆:「所以第一步,不是造熱氣球,是研究天氣。」
周師傅愣了愣:「研究天氣?」
蕭戰點頭:「對。什麼風向能飛,什麼風向不能飛。什麼天氣適合偵察,什麼天氣適合轟炸。這些東西,都得摸清楚。」
他指著窗外:「你們發現沒有,今天早上起來,天邊有紅雲。按照我的經驗,這種紅雲一出來,中午之前必有風。」
周師傅探頭看了看窗外:「國公爺,您還懂這個?」
蕭戰說:「不懂。但我可以學,你們也可以學。把每天的風向、風力、天氣情況都記下來。記上一年半載,就能摸出規律來。什麼季節風大,什麼季節風小,什麼日子適合飛,什麼日子不適合飛。這些東西,以後就是咱們的寶貝。」
張承宗插嘴:「蕭國公,您這是要搞……氣象?」
蕭戰說:「對。氣象。專門研究天氣的學問。」
張承宗搖搖頭:「蕭國公,您想的這些東西,我以前聽都沒聽說過。」
蕭戰笑了:「沒聽說過就對了。聽說過的東西,還用得著我來想?」
他站起身,走到門口,朝外面喊了一嗓子:
「來人!去把鐵蛋給我叫來!」
半個時辰後,鐵蛋氣喘籲籲地跑進龍淵閣。
「國公爺!您找俺?」
蕭戰讓他坐下,倒了杯茶遞過去:「鐵蛋,我問你。你在天上飛了二百多次,最怕什麼?」
鐵蛋接過茶,一口氣喝完,抹抹嘴:「最怕風。」
蕭戰說:「細說。」
鐵蛋想了想:「風大的時候,球晃得厲害,站都站不穩。有一次風太大,把俺吹出去二裡地,繩子都斷了。俺落在一戶人家院子裡,那家老太太還以為神仙下凡了,嚇得直磕頭。」
周師傅嘴角抽了抽——這事兒他聽說過,那次把他嚇得夠嗆。
鐵蛋繼續說:「還有一次,飛著飛著忽然起了霧,啥都看不見。俺在天上轉了半個時辰,找不著方向,差點飄到山那邊去。幸虧後來霧散了,俺看見京城的城牆,才飄回來。」
蕭戰問:「那你覺得,什麼樣的天氣最適合飛?」
鐵蛋想了想:「早上最好。風小,天晴,看得遠。中午風大,不適合飛。傍晚也行,但天黑了就看不見東西。晚上……晚上俺沒飛過,不知道。」
蕭戰點點頭,又問了幾個問題。鐵蛋一一回答,說得頭頭是道。
蕭戰聽完,拍著桌子說:「聽見沒有?這就是經驗。二百多次飛行,二百多次經驗。這些經驗,比什麼書上都管用。」
他看著鐵蛋:「鐵蛋,從現在開始,你每天飛之前,先把天氣情況記下來。風向、風力、能見度、雲層高低,全記。飛完之後,再記一次。飛了多久,遇到什麼情況,怎麼處理的,全寫清楚。」
鐵蛋撓撓頭:「國公爺,俺……俺寫字慢。」
蕭戰說:「慢沒關係,能寫就行。寫不清楚的,畫也行。實在不行,你說,讓人幫你寫。」
鐵蛋點頭:「行!俺記!」
蕭戰又看向周師傅:「周師傅,您那邊也配合。鐵蛋記錄天氣,您記錄熱氣球的數據。什麼風力下飛多高,什麼風力下飛多久,什麼風力下最穩。這些東西,都得有數據。」
周師傅說:「屬下明白。」
蕭戰站起身,在屋裡走了兩步,忽然說:
「對了,還有一個事兒。」
眾人看向他。
蕭戰說:「鐵蛋,你那個熱氣球裝在船上的想法,我讓劉師傅研究了。他說可以試試。但有個問題——船在海上,風浪大,熱氣球起飛降落都危險。你有沒有想過怎麼解決?」
鐵蛋愣住了,撓著頭想了半天:「俺……俺沒想過。」
蕭戰說:「沒想過就現在想。你是飛手,你最清楚熱氣球怕什麼。海上風大,浪大,船還晃。要是從船上起飛,籃子還沒離地,船一晃,人就摔了。降落也一樣,船一晃,籃子對不準,掉海裡怎麼辦?」
鐵蛋皺著眉頭,想了好一會兒,忽然說:「國公爺,俺有個想法,不知道行不行。」
蕭戰說:「說。」
鐵蛋說:「能不能把熱氣球固定在船上?不飛太高,就飛個十幾米,用繩子拴著。這樣船晃,球也跟著晃,但繩子拴著,掉不下來。人在上面往下看,能看老遠。真要打仗,就在上面往下扔火藥包。扔完了收回來,加火再飛。」
蕭戰眼睛亮了:「這個想法不錯。固定在船上,用繩子拴著,既安全又靈活。想飛就放繩子,不想飛就收回來。風大了也不怕,收回來就行。」
他拍著桌子:「就這麼辦!周師傅,您回去畫個圖紙,看看怎麼把熱氣球固定在船上。要結實,要穩當,還要方便收放。」
周師傅點頭:「屬下回去就弄。」
蕭戰又看向鐵蛋:「鐵蛋,你那個『飛天將軍』的名號,以後恐怕不夠用了。」
鐵蛋愣了愣:「為啥?」
蕭戰笑了:「因為你以後不光在天上飛,還在海上飛。飛天將軍不夠用了,得叫『海天將軍』。」
鐵蛋撓撓頭,咧嘴笑了。
蕭戰擺擺手:「行了,你先回去。把你那些飛行經驗好好整理整理,過幾天我要用。」
鐵蛋站起來,朝蕭戰鞠了一躬,轉身跑了。
鐵蛋走後,蕭戰對張承宗說:「張大人,您看見了。鐵蛋這小子,剛來科學院的時候連三十六加五十四都算不對。現在呢?能在天上飛二百多次,能總結出天氣規律,能想出熱氣球上船的辦法。這說明什麼?」
張承宗說:「說明這小子有天分。」
蕭戰搖頭:「不隻是天分。是實踐。他在天上飛了二百多次,每次都是拿命在試。試出來的經驗,比什麼理論都管用。這就是為什麼我要建空軍——不是因為我有多聰明,是因為有一幫像鐵蛋這樣的人,在拿命試。」
張承宗沉默了片刻,然後說:「蕭國公,您說的這些,我聽著有道理。可問題是……朝堂上那幫人,能同意嗎?」
蕭戰笑了:「朝堂上那幫人,什麼時候同意過我的想法?」
張承宗也笑了:「那倒是。」
蕭戰說:「所以不著急。先把事情做起來,做出成績來,讓他們看看。等他們看明白了,自然就同意了。」
他頓了頓:「不過有一件事,得先跟皇上彙報。」
張承宗說:「什麼事?」
蕭戰說:「氣象研究。這東西不隻是為了打仗。種地要看天氣,行船要看天氣,修河堤要看天氣。要是能把天氣規律摸清楚,提前預報,能少死多少人?」
張承宗想了想:「有道理。」
蕭戰說:「明天一早,我進宮面聖。張大人,您跟我一起去。」
張承宗點頭:「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