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1章 蕭戰的「講話」
巳時三刻,所有人到齊了。
三千水兵列隊站在碼頭上,身後是密密麻麻的百姓。十幾艘蒸汽船靜靜停在海面上,旗幟飄揚。
蕭戰站在臨時搭起的高台上,看著下面的人群。
張侍郎站在他旁邊,小聲說:「蕭國公,開始吧?」
蕭戰點點頭,往前走了兩步。
人群安靜下來。
蕭戰清了清嗓子:
「兄弟們!鄉親們!」
他指著海面上的船隊:
「看見那些船沒有?那是咱們大夏的第一支蒸汽機船隊!是西南船廠的工匠們,花了三年時間,一錘一錘敲出來的!是劉鐵鎚劉師傅,熬白了頭髮,一天一天盯出來的!」
人群裡響起一片掌聲。
蕭戰繼續說:
「以前,咱們的船靠風,靠槳,靠櫓。風停了,走不動。槳斷了,走不動。人累了,也走不動。現在不一樣了!」
他拍了拍身邊的蒸汽機模型——那是劉鐵鎚讓人擡上來的:
「這個,叫蒸汽機。燒煤,燒水,產生蒸汽,推動機器,機器帶動螺旋槳——船自己就能跑!不用風,不用槳,不用櫓!隻要煤夠,水夠,就能一直跑!」
人群裡響起驚嘆聲。
蕭戰說:「我知道你們不信。沒親眼見過,誰信?所以今天,咱們就親眼看看!」
他指著那三千水兵:
「兄弟們,你們今天是第一批登上蒸汽船的大夏水兵!你們是先鋒,是榜樣!以後大夏水師有多少人,能不能打勝仗,就看你們今天的表現了!」
三千水兵齊聲高喊:「是!」
蕭戰說:「上了船,聽長官的。該幹什麼幹什麼,別掉隊,別暈船。暈船了也別怕,吐完繼續幹。咱們是來打仗的,不是來旅遊的!」
人群裡有人笑。
蕭戰也笑了:
「好了,廢話不多說。登船!」
三千水兵齊刷刷轉身,朝碼頭邊走去。
一艘艘小船把他們接上大船。碼頭上,百姓們揮著手,喊著什麼。
蕭戰站在台上,看著這一幕,心潮起伏。
從第一台蒸汽機試驗成功,到現在這支船隊成型。他往西南投了幾十萬兩,調了幾百號人,熬了無數個夜。
終於到了這一天。
張侍郎在旁邊感慨道:「蕭國公,您這幾年,不容易。」
蕭戰點點頭,又搖搖頭:
「不是不容易。是值得。」
他凝視著廣闊的海面,眼睛微微眯起。
海的那邊,有他沒去過的地方。有他沒見過的風景。有他還沒征服的敵人。
一個時代要來了。
而他,是締造這個時代的人之一。
趙明遠扶著老秀才,站在碼頭邊上。
老秀才盯著那艘「鎮海號」,看了半天,忽然問:
「你真不上船?」
趙明遠搖頭:「我不上。我是造炮的,不是開船的。他們去打他們的仗,我回科學院接著造炮。」
老秀才點點頭,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說:「那……你什麼時候回來?」
趙明遠說:「過幾天就回。送走您,我就回科學院。」
老秀才說:「我是說……下次回家。」
趙明遠愣了愣。
老秀才說:「你那獎金,夠花一陣子。別太累,該歇歇。」
趙明遠眼眶有點紅:「爹,我知道了。」
老秀才又看了他一眼,轉身朝馬車走去。
走了幾步,忽然回頭:
「那個媒婆說的親事,你咋想的?」
趙明遠愣住了:「啊?」
老秀才說:「臨街老張家的丫頭,你見過的。長得挺周正,屁股也大,好生養。你要是沒意見,我就讓媒婆去說說。」
趙明遠張了張嘴,半天說不出話。
老秀才等了半天,沒等到回答,哼了一聲:
「算了,你自己看著辦吧。」
他鑽進馬車,簾子放下了。
趙明遠站在那兒,看著馬車走遠,忽然笑了。
他爹變了。
以前他爹隻會說「讀書」「考功名」「光宗耀祖」。
現在會說「別太累」「該歇歇」「你自己看著辦」。
他轉身,看著海面上的大船,深吸一口氣。
蕭國公說,一個時代要來了。
那他得接著造炮。
造更好的炮。
午時正,太陽高高掛在頭頂。
海面上波光粼粼,十幾艘蒸汽船排成一列,船頭齊齊對著大海深處。
旗艦「鎮海號」上,劉鐵鎚站在駕駛艙裡,盯著壓力表,手心全是汗。
旁邊的大副問:「劉師傅,可以起航了嗎?」
劉鐵鎚深吸一口氣:「再等等。」
大副說:「等什麼?」
劉鐵鎚說:「等蕭國公的令。」
碼頭上,蕭戰站在高台上,手裡拿著一面紅旗。
他舉起紅旗,朝船隊揮了揮。
劉鐵鎚看見了,大聲喊:
「點火!」
鍋爐裡,火焰騰起。
蒸汽壓力慢慢上升。
壓力表上的指針,一點一點往右轉。
劉鐵鎚盯著那個指針,眼睛眨都不眨。
指針到了紅線。
劉鐵鎚大喊:「開閥!」
大副扳動閥門。
蒸汽衝進氣缸,推動活塞,活塞帶動曲軸,曲軸帶動螺旋槳。
「鎮海號」輕輕一震,開始往前移動。
船上,水兵們齊聲歡呼。
碼頭上,百姓們揮著手,喊著什麼。
劉鐵鎚站在駕駛艙裡,看著船頭劈開浪花,眼眶紅了。
他站在自己造的船上,看著它駛向大海。
他忽然蹲下來,捂著臉,肩膀一聳一聳的。
大副嚇了一跳:「劉師傅?劉師傅您怎麼了?」
劉鐵鎚擺擺手,聲音悶悶的:
「沒事……就是眼睛進沙子了……」
船隊駛遠了,變成海面上的小黑點。
碼頭上的人群慢慢散去。小販收拾攤子,婦人抱著孩子回家,老頭拄著拐杖往回走。
蕭戰還站在高台上,盯著海面,一動不動。
張侍郎走過來:「蕭國公,該回了。再晚,天黑前趕不到驛站了。」
蕭戰點點頭,但沒動。
張侍郎說:「您看什麼呢?」
蕭戰說:「看那邊。」
張侍郎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海天相接的地方,一片茫茫,什麼都看不見。
「那邊有什麼?」
蕭戰沉默了三息,然後說:
「有日本。」
張侍郎愣了愣:「日本?」
蕭戰說:「對。日本。還有琉球,還有南洋,還有更遠的地方。」
他轉過身,看著張侍郎:
「張大人,您知道那片海裡,有多少好東西嗎?」
張侍郎搖頭。
蕭戰說:「魚,多到撈不完。珍珠,大如鴿子蛋。香料,價比黃金。還有金銀銅鐵,還有咱們沒有的奇珍異寶。」
他指著海面:「以前咱們去不了,因為船不行。現在船行了,就得去。」
張侍郎倒吸一口涼氣:「蕭國公,您這是要……出海打仗?」
蕭戰笑了:「打仗?不一定。但得讓人家知道,咱們能去。」
他頓了頓:「能去,就能打。能打,就能談。能談,就能做生意。」
張侍郎沉默了好一會兒。
然後他說:「蕭國公,您想得真遠。」
蕭戰說:「不遠。剛好夠用。」
他跳下高台,拍拍手上的灰:
「走吧,回去跟皇上彙報。」
張侍郎跟上去,走了幾步,忽然問:
「蕭國公,您說的那些……日本、琉球、南洋,咱們真的能去?」
蕭戰頭也不回:
「能。」
「什麼時候?」
蕭戰想了想:「等這船隊回來,再說。」
他擡頭看了看天。
天很藍,雲很白。
海風吹過來,鹹鹹的。
他忽然想起一句話。
那是他前世在書上看到的——
「誰控制了海洋,誰就控制了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