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3章 周師傅的「新職務」
周師傅接到任命的時候,正在格物院裡盯著徒弟們幹活。
傳旨的太監念完聖旨,周師傅愣在原地,半天沒反應過來。
「周師傅?周師傅?」太監喊他。
周師傅回過神,撲通一聲跪下:
「草民……草民何德何能……」
太監連忙扶起他:
「周師傅,您快起來。皇上說了,這是蕭國公力薦的,您可不能辜負。」
周師傅站起來,手還在發抖。
他接過聖旨,看著上面那幾個字——「大夏鐵路公司總經理」,眼眶紅了。
徒弟們圍過來:
「師父!您當官了!」
「師父!恭喜恭喜!」
「師父!以後咱們是不是也能跟著沾光?」
周師傅深吸一口氣,瞪他們一眼:
「沾什麼光?都給我好好乾活!誰要是偷懶,我饒不了他!」
徒弟們嘻嘻哈哈地散了。
周師傅捧著聖旨,站在原地,久久不動。
他想起了五年前。
那時候他還在沙棘堡,是個隻會打鐵的工匠。蕭戰找到他,拿出蒸汽機圖紙,問他能不能造。
他說:「國公爺,這東西屬下沒見過,但可以試試。」
五年後,他造出了第三代蒸汽機,當上了鐵路公司總經理。
他深吸一口氣,把聖旨收好,轉身朝屋裡走去。
徒弟們喊:
「師父,您去哪兒?」
周師傅頭也不回:
「去找國公爺。問問這總經理,到底怎麼當。」
晚上,龍淵閣。
人又齊了。
周師傅、劉鐵鎚、錢厚德、趙疤臉、老周、二狗、三娃、四丫、五寶,圍坐一桌。
蕭戰坐主位,手裡端著酒杯:
「今天,有兩件喜事。第一件,鐵路公司成立了。第二件,周師傅當總經理了。」
眾人舉杯:
「恭喜周師傅!」
周師傅連忙站起來:
「不敢當不敢當!都是國公爺提攜!」
蕭戰按他坐下:
「坐下坐下,別客氣。今天就是隨便聊聊。」
他看向周師傅:
「周師傅,你這個總經理,打算怎麼幹?」
周師傅想了想,老老實實地說:
「國公爺,屬下……屬下其實還不知道怎麼幹。屬下就會造蒸汽機,管人這事兒……」
蕭戰笑了:
「管人和造蒸汽機,是一個道理。」
周師傅愣住:
「一個道理?」
蕭戰點頭:
「對。造蒸汽機,要把每一個零件都裝對地方,擰緊,不能鬆動。管人,要把每一個人都放在合適的位置上,讓他幹自己擅長的事,給他足夠的信任,也給他足夠的約束。」
周師傅若有所思。
蕭戰繼續說:
「你在沙棘堡管了五年徒弟,怎麼管的,在鐵路公司就怎麼管。把徒弟當成員工,把員工當成徒弟。你對他們好,他們就對你好。你嚴格要求他們,他們就能成才。」
周師傅點點頭:
「屬下好像有點懂了。」
劉鐵鎚在旁邊插嘴:
「國公爺,那屬下呢?屬下幹啥?」
蕭戰說:
「你?你繼續管鐵軌。鐵路公司的工程部,你當部長。」
劉鐵鎚愣住了:
「部長?啥是部長?」
蕭戰說:
「就是管工程的。所有跟鐵軌有關的事,都歸你管。」
劉鐵鎚撓撓頭:
「那……那屬下還能打鐵嗎?」
蕭戰樂了:
「打鐵的事,交給徒弟幹。你就管著他們打。」
劉鐵鎚這才放心。
錢厚德湊過來:
「國公爺,屬下呢?」
蕭戰看他一眼:
「你?你不是在搞炮車嗎?搞完了?」
錢厚德嘿嘿一笑:
「快了快了。屬下一邊搞炮車,一邊幫周師傅幹活。鐵路公司有啥事,屬下都能幹。」
蕭戰點點頭:
「行。那你就在鐵路公司掛個名,當個技術顧問。」
錢厚德眼睛放光:
「顧問?啥是顧問?」
蕭戰說:
「就是有啥技術難題,找你問問。問完了,該幹嘛幹嘛。」
錢厚德樂得不行:
「屬下明白了!」
酒席散後,蕭戰回到書房。
他坐在書桌前,拿起那兩本教材,一頁一頁地翻。
《沙棘堡員工行為準則》。
《愛堡愛家思想道德讀本》。
這是他在沙棘堡的時候,根據後世的記憶,一點一點編出來的。那時候他啥都沒有,就靠這兩本書,把人心聚攏起來。
書裡的內容,說白了就是他的價值觀,他的行為準則。
愛堡如家——因為他把沙棘堡當成自己的家。
敬業奉獻——因為他自己就是個幹起活來不要命的人。
團結互助——因為他知道,一個人再厲害,也打不贏一群人。
誠實守信——因為他最恨的就是騙子和叛徒。
安全第一——因為他見過太多因為疏忽而死的人。
這些東西,在後世可能被人批判「土」、「low」、「沒水平」。
但在這裡,在這個大夏朝,這些東西,就是最先進的思想。
因為老百姓聽得懂,記得住,用得上。
他翻到最後一頁,看著自己當年寫的那些話:
「幹一行愛一行,鑽一行精一行。」
「對待工作要像對待自家的事一樣上心。」
「遇到困難要互相幫助,不許推諉扯皮。」
「安全第一,質量至上。」
他忽然笑了。
這些東西,確實土。
但土的東西,往往最管用。
他拿起筆,在紙上寫了幾個字:
《鐵路員工行為準則》
《愛路愛崗思想道德讀本》
寫完了,他放下筆,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的月色。
明天,這些東西就要印出來,發到鐵路學堂去。
三百個學生,三年之後,就是三百個骨幹。
十年之後,就是三千個。
二十年之後,就是三萬。
到時候,大夏的鐵路,就真的有人管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遠處,鐵路工地的方向,還亮著幾盞燈。
那是工人們在值夜。
他忽然想起一句話:
路還長著呢。
但有人,就有路。
蕭戰正想著,窗戶忽然響了。
五寶翻了進來。
蕭戰已經習慣了,頭也不回:
「又有事?」
五寶走到他身邊,壓低聲音說:
「四叔,那些倭國人,又有動靜了。」
蕭戰轉過身:
「什麼動靜?」
五寶說:
「他們派人去了鐵路學堂的報名處,想混進去。」
蕭戰眼睛眯了起來:
「混進去?想幹什麼?」
五寶說:
「想學咱們的教材。」
蕭戰愣住了。
「學教材?」
五寶點頭:
「對。他們打聽到,咱們用兩本書當教材,培養人。他們想弄到這兩本書,帶回去研究。」
蕭戰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讓他們弄。」
五寶愣住了:
「四叔,讓他們弄?」
蕭戰點頭:
「對。讓他們弄。書裡寫的都是大白話,他們看得懂。但書裡的東西,不是看懂就能學會的。得有人教,得有人帶,得有人監督,得有人考核。」
他看著五寶:
「他們就算把書背得滾瓜爛熟,沒有咱們這套管理體系,也學不會。」
五寶若有所思。
蕭戰繼續說:
「盯著他們。他們想弄書,就讓他們弄。看看他們弄回去之後,打算幹什麼。」
五寶點頭:
「侄女明白了。」
她轉身,又要翻窗。
蕭戰喊住她:
「五寶。」
五寶回頭。
蕭戰說:
「小心點。」
五寶笑了:
「四叔放心。侄女有數。」
她翻出窗戶,消失在夜色中。
蕭戰站在窗前,望著外面的月色,嘴角微微上揚。
倭國……
想學教材?
行,讓你們學。
學會了,你們就知道,什麼叫——
蕭國公的「歪門邪道」。
夜深了。
蕭戰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他腦子裡一直在想那兩本書的事。
書裡的內容,是他當年在沙棘堡編的。那時候時間緊,任務重,他東拼西湊,把能想到的都寫進去了。
現在回頭看,有些地方寫得糙,有些地方寫得淺,有些地方寫得太直白。
但有一點是好的——管用。
他在沙棘堡那幾年,親眼看著那些工匠,從一盤散沙,變成鐵闆一塊。靠的就是這些東西。
現在,他要在大夏的鐵路公司,再來一遍。
他忽然坐起來。
蘇婉清被他驚醒:
「怎麼了?」
蕭戰說:
「婉清,我想起一件事。」
蘇婉清揉揉眼睛:
「什麼事?」
蕭戰說:
「那兩本書,還得再改改。」
蘇婉清愣了:
「改?怎麼改?」
蕭戰說:
「加一章。加一章關於『安全』的。鐵路這東西,出一次事就是大事。得讓每個人都知道,安全比什麼都重要。」
他下床,披上衣服,走到書桌前。
蘇婉清看著他,無奈地笑了:
「大半夜的,不能明天再寫?」
蕭戰頭也不回:
「明天就來不及了。明天教材就要送去印了。」
他拿起筆,在紙上寫下幾個字:
《鐵路安全守則》
然後開始寫:
第一條,安全第一,預防為主。
第二條,上崗前必須培訓,考核合格才能上崗。
第三條,作業時必須穿戴防護用品。
第四條,發現隱患必須立即上報。
第五條,發生事故必須立即報告,不得隱瞞。
……
他越寫越精神,越寫越興奮。
蘇婉清走過來,給他披上衣服:
「別著涼了。」
蕭戰擡頭看她,笑了:
「婉清,你真好。」
蘇婉清白他一眼:
「少貧嘴。寫完早點睡。」
她轉身回床上,繼續睡了。
蕭戰低頭,繼續寫。
窗外,月亮慢慢西沉。
遠處,傳來公雞的第一聲啼鳴。
天快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