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2章 散朝後的「私房話」
散朝後,李承弘把蕭戰留下。
禦書房裡,李承弘脫了龍袍,換了常服,整個人放鬆下來。他坐在椅子上,看著蕭戰,忽然笑了:
「四叔,你今天在朝堂上,把那幫大臣唬得一愣一愣的。」
蕭戰也坐下,翹起二郎腿:
「陛下,臣那是實話實說。」
李承弘點點頭,沉默了片刻,問:
「四叔,你那兩本書,真是你在沙棘堡編的?」
蕭戰說:
「對。那時候我剛到沙棘堡,一幫軍痞子都不會管理工坊,天南海北的,誰也不服誰。臣就編了這兩本書,讓他們天天讀,天天背。讀著讀著,背著背著,就成一家人了。」
李承弘好奇:
「能讀成這樣?」
蕭戰說:
「陛下,您別小看這些大白話。老百姓不識字,但聽話聽得懂。您跟他們講大道理,他們聽不懂。您說『愛堡如家』,他們懂了。您說『團結互助』,他們懂了。懂了,就照著做。做著做著,就成了習慣。」
李承弘若有所思。
蕭戰繼續說:
「臣在沙棘堡那幾年,親眼看著那些工匠,從一盤散沙,變成鐵闆一塊。為啥?因為他們有共同的目標,共同的行為準則,共同的道德標準。這些玩意兒,就是把他們擰在一起的那根繩。」
李承弘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
「四叔,你這套東西,能不能用在軍隊上?」
蕭戰笑了:
「陛下,您問到點子上了。這套東西,用在哪兒都行。軍隊也行,衙門也行,工坊也行。關鍵是要讓底下的人明白,他們是一家人,得互相幫襯,不能互相拆台。」
李承弘點頭:
「好。回頭你寫個摺子,詳細說說。」
蕭戰說:
「臣遵旨。」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蕭戰起身告辭。
走到門口,他忽然回頭:
「對了陛下,大丫那邊,您多陪著點。她雖然出了月子,但身子還沒完全恢復。別讓她太累。」
李承弘點頭:
「四叔放心,朕記下了。」
蕭戰笑了笑,推門而出。
三天後,鐵路學堂招生的告示貼出去了。
告示上寫著:
「招學徒三百名,年齡十五至二十,男女不限。學制三年,管吃管住,每月發月錢一兩。畢業後擇優錄用,月錢三至五兩。」
京城百姓看完告示,瘋了。
「管吃管住?還發月錢?」
「畢業後一個月三五兩?比衙門裡跑腿的都多!」
「我家二小子正合適!十五了,在家閑著也是閑著!」
「我家閨女行不行?告示上說男女不限!」
「管他行不行,先報了再說!」
報名處排起了長龍,從城東排到城西,一眼望不到頭。
蕭戰站在報名處旁邊,手裡拿著根甘蔗,啃得津津有味。
趙疤臉在旁邊擦汗:
「國公爺,這人太多了,擠都擠不動。」
蕭戰說:
「擠就對了。人越多,挑出來的越好。」
他指著人群,對旁邊的一個年輕人說:
「看見沒?那個穿灰布衣裳的,眼神活,是個機靈人。那個扛著鋤頭的,手上有繭子,是個能吃苦的。那個小丫頭,眼睛滴溜溜轉,是個有主意的。」
年輕人拿著本子飛快地記。
這人是蕭戰從沙棘堡調來的,叫馬明遠,當年就是《沙棘堡員工行為準則》的第一批學員。在沙棘堡幹了五年,從學徒幹到工頭,又從工頭幹到管事。這次蕭戰把他調來,就是讓他當鐵路學堂的教務長。
馬明遠記完,問:
「國公爺,這些人招進來,怎麼教?」
蕭戰說:
「第一年,識字、算數、背準則。第二年,學技術、學操作、學安全。第三年,上工地實習,跟著老師傅幹活。」
馬明遠點頭:
「屬下明白了。」
蕭戰拍拍他的肩:
「好好乾。這些人,以後都是鐵路的骨幹。」
馬明遠眼眶有些紅:
「國公爺放心,屬下一定好好乾。」
蕭戰笑了:
「行了,別煽情了。去忙吧。」
馬明遠轉身,鑽進人群裡。
當天晚上,國公府來了個不速之客。
王禦史。
蕭戰正在後院啃甘蔗,聽趙疤臉說王禦史來了,愣了愣:
「他來幹什麼?」
趙疤臉搖頭:
「不知道。就說有要事求見。」
蕭戰想了想:
「讓他進來吧。」
王禦史進來,看見蕭戰蹲在院子裡啃永樂薯,嘴角抽了抽。
蕭戰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土:
「王大人,稀客啊。坐。」
王禦史在石凳上坐下,猶豫了一下,開口:
「蕭國公,下官今日來,是想……請教一件事。」
蕭戰挑眉:
「請教?王大人客氣了。什麼事?」
王禦史說:
「下官想問問,您那兩本書,能不能……給下官看看?」
蕭戰愣住了。
他看著王禦史,忽然笑了:
「王大人,你這是……」
王禦史臉微微紅了:
「下官回去之後,把您那兩本書的內容想了想,越想越覺得有道理。下官想……想仔細看看,學學。」
蕭戰沉默了片刻,然後從懷裡掏出那兩本書,遞給他:
「拿去看。看完還我。」
王禦史接過,如獲至寶,小心翼翼地揣進懷裡。
他站起身,朝蕭戰深深一揖:
「蕭國公,下官……下官以前多有得罪,請您見諒。」
蕭戰扶起他:
「王大人,你這是幹什麼?彈劾是禦史的本分,你沒錯。」
王禦史搖頭:
「下官錯了。下官以前不懂,亂說話。以後不會了。」
蕭戰拍拍他的肩:
「行了,回去看書吧。看完有啥想法,隨時來找我。」
王禦史點點頭,轉身走了。
蕭戰看著他的背影,忽然笑了。
蘇婉清從屋裡走出來,問:
「王禦史來幹什麼?」
蕭戰說:
「來借書。」
蘇婉清愣住了:
「借書?借什麼書?」
蕭戰說:
「借我那兩本教材。」
蘇婉清張大嘴巴:
「他?借你的教材?」
蕭戰點頭:
「對。說是回去想了想,覺得有道理,想仔細看看。」
蘇婉清沉默了片刻,然後笑了:
「相公,你這是把禦史都收買了?」
蕭戰瞪她一眼:
「什麼叫收買?這叫以理服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