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4章 朝堂上的「海上金山」
卯時三刻,太和殿。
蕭戰老神在在地站在隊列裡,眼皮都不帶眨一下。
前面幾個地方官正在彙報工作——某地遭了蝗災,某地下了暴雨,某地出了命案。都是些老生常談的事,聽得人昏昏欲睡。
蕭戰雙手揣在袖子裡,腦子裡卻在想昨晚寫的那些東西。
《鐵路安全守則》寫完了,《鐵路員工行為準則》改完了,《愛路愛崗思想道德讀本》也加了一章關於「安全」的內容。天亮前他才躺下,眯了不到一個時辰就被五寶叫起來上朝。
旁邊王禦史湊過來,壓低聲音:
「蕭國公,您昨晚沒睡好?」
蕭戰瞥他一眼:
「你怎麼知道?」
王禦史指了指他的眼睛:
「黑眼圈。」
蕭戰摸摸眼睛,無所謂地聳聳肩:
「沒事,等會兒站著也能睡。」
王禦史嘴角抽了抽,沒再說話。
前面那個地方官終於彙報完了,退了下去。
李承弘坐在禦座上,掃了一眼群臣:
「諸位愛卿,還有何事要奏?」
大殿裡安靜了幾息。
蕭戰依然老神在在地站著,不動。
他知道,重頭戲還沒開始。
他特意打探過消息——昨天散朝後,皇帝召見了徐階、林章遠、張承宗幾個重臣,在禦書房裡談了小半個時辰。談什麼,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肯定跟他昨天提的那些事有關。
果然,李承弘伸手拿起了禦案上的三份奏摺。
「昨日,蕭愛卿上了三道摺子。朕看過了,有些想法。今天正好議一議。」
他把奏摺遞給劉瑾,劉瑾捧下去,遞給群臣傳閱。
蕭戰站在隊列裡,嘴角微微上揚。
來了。
奏摺傳了一圈,回到禦案上。
李承弘開口:
「蕭愛卿在摺子裡提到,倭國最近動作頻頻,派了不少姦細潛入大夏,想竊取鐵路和火器技術。諸位愛卿怎麼看?」
兵部尚書張承宗第一個站出來:
「陛下,臣最近也收到了邊報。倭國在九州那邊,確實在大量建造船隻,訓練水師。看樣子,不像是隻想做生意。」
戶部尚書錢益謙皺眉:
「可他們也沒明著跟咱們翻臉。派來的使臣,表面上恭恭敬敬的。咱們總不能無緣無故打過去吧?」
林章遠捋著鬍子:
「錢大人說得對。打,得有個由頭。不打,他們就在那兒噁心你。跟癩蛤蟆趴腳面似的——不咬人,它噁心人。」
群臣裡響起幾聲輕笑。
蕭戰也笑了。
這個比喻,貼切。
李承弘看向蕭戰:
「蕭愛卿,你怎麼看?」
蕭戰出列,抱拳:
「陛下,臣的看法很簡單——倭國那幫人,就是看咱們大夏富了,眼紅了。他們想偷咱們的技術,偷不著就想搶。搶不著就想破壞。這種玩意兒,你越忍著,他越來勁。」
張承宗點頭:
「蕭國公說得對。臣也這麼想。」
蕭戰繼續說:
「但咱們現在不能打。鐵路還沒修好,鋼鐵廠還沒建成,新火器還在研發。這時候開戰,得不償失。」
李承弘問:
「那你的意思是?」
蕭戰說:
「拖著。讓他們偷。偷得著算他們本事,偷不著是他們沒本事。咱們該幹嘛幹嘛,把鐵路修好,把鋼鐵廠建好,把新火器造好。等這些都弄好了,想怎麼收拾他們,就怎麼收拾他們。」
大殿裡安靜了片刻。
徐階緩緩開口:
「蕭國公此言有理。現在確實不宜開戰。但也不能什麼都不做。該防的還是要防。」
蕭戰點頭:
「徐閣老說得對。臣已經讓夜梟的人盯著了。他們敢伸手,就剁手。敢伸腳,就剁腳。」
李承弘點點頭:
「那就這麼辦。兵部加強海防,夜梟繼續盯著。倭國那邊,先拖著。」
群臣領命。
李承弘又拿起一份奏摺:
「蕭愛卿在摺子裡還提到一件事——朝廷缺錢,應該開源。開源的方向,他建議去海上找金山。」
群臣議論起來。
「海上找金山?」
「什麼意思?」
「海上哪來的金山?」
蕭戰清了清嗓子,開口:
「諸位大人,容臣解釋幾句。」
大殿安靜下來。
蕭戰說:
「臣這些年在北境打仗,接觸過不少從南洋回來的商人。他們說,南洋那邊,遍地是寶。香料、珍珠、珊瑚、象牙、犀角……隨便拉一船回來,就能賺幾千兩銀子。」
「可這些生意,現在都是南洋商人在做。咱們大夏的商人,隻能跟他們買,不能自己去。為啥?因為朝廷不許。」
林章遠皺眉:
「蕭國公,你說的是開海禁?」
蕭戰點頭:
「對,開海禁。當然,不是一下子全開。一步一步來。先由朝廷組建船隊,去南洋探路。探明白了,再允許民間商人出海。朝廷收稅,商人賺錢,兩全其美。」
錢益謙站出來:
「蕭國公,你說得輕巧。組建船隊要花多少銀子?一艘船幾百兩,一個船隊幾十艘,就是幾萬兩。萬一出去賠了,怎麼辦?」
蕭戰笑了:
「錢大人,您放心。臣有辦法保證不賠。」
錢益謙愣了愣:
「什麼辦法?」
蕭戰說:
「把大炮裝在船上。」
大殿裡安靜了三息。
然後炸了鍋。
「把大炮裝在船上?」
「那不成炮船了?」
「能行嗎?」
蕭戰擡手示意大家安靜:
「諸位大人,聽臣說完。」
他頓了頓,繼續說:
「咱們現在有了第三代蒸汽機,比第一代功率提高五倍,能連續運轉十天。這東西,不光能裝在火車上,也能裝在船上。」
「裝了蒸汽機的船,跑得快。比風帆船快一倍。裝了炮的船,打得狠。一炮過去,對方的船就是一個窟窿。」
「跑得快,打得狠,這是什麼?這是海上無敵!」
他環顧群臣:
「咱們有這樣的船,出海還怕什麼?還怕賠錢?到時候,不是咱們求著人家做生意,是人家求著咱們買他們的東西!」
大殿裡鴉雀無聲。
群臣都在消化他的話。
張承宗第一個反應過來:
「蕭國公,你是說,咱們能造出比所有國家的船都快、都猛的船?」
蕭戰點頭:
「對。比所有國家都快、都猛。」
張承宗眼睛亮了。
他是兵部尚書,最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林章遠也反應過來:
「蕭國公,你說的那個第三代蒸汽機,真的能裝船上?」
蕭戰說:
「能。周師傅已經在試驗了。他說,再給他三個月,就能造出船用的蒸汽機。」
林章遠倒吸一口涼氣。
錢益謙還在算賬:
「那……那造這麼一艘船,得花多少銀子?」
蕭戰說:
「第一艘貴點,可能要幾千兩。後面就便宜了,一千多兩就能造一艘。」
錢益謙沉默了片刻,又問:
「那一艘船能裝多少炮?」
蕭戰說:
「看大小。小的裝幾門,大的裝幾十門。」
錢益謙不說話了。
他開始想象,幾十門炮同時開火是什麼場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