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7章 祭祀民俗,「媽祖保佑,心理安慰也是生產力」
蕭戰環顧四周,敲了敲桌子。「最後一項,祭祀民俗。這個我來負責。」
他頓了頓,掃了一眼眾人疑惑的眼神。
「別覺得這是迷信。這叫員工心理健康教育。大海茫茫,沒有心理諮詢師,沒有心理熱線,連個樹洞都沒有。風浪一來,船晃得像洗衣機,你吐得昏天黑地,這時候你不得找個精神支柱?媽祖就是我們的精神支柱。」
他走到桌子旁邊,彎腰從底下拿出一個紅布包裹的箱子。箱子是紫檀木的,上面雕著海浪紋,四角鑲著銅皮,一看就是值錢貨。蕭戰把箱子放在桌上,解開紅布,打開蓋子——
裡面是一尊媽祖神像,木雕的,工藝精湛,鳳冠霞帔,雙手捧著一柄如意,目視遠方,好像在眺望大海。神像大約一尺高,通體描金,在燈光下閃著柔和的光。底座上刻著四個字——「海不揚波」。
「這尊神像是我特意從福建湄洲島請來的,當地最有名的老師傅雕的,開過光,據說靈得很。」蕭戰把神像端端正正地擺在桌子正中央,調整了一下角度,確保媽祖的目光正對著大門。
二狗湊過來看了一眼。「四叔,這神像花了多少錢?」
蕭戰:「你問這個幹嘛?」
二狗:「我就是好奇。看著挺貴的。」
蕭戰:「貴不貴不重要。重要的是心意。媽祖不看你花了多少錢,看你心誠不誠。」
二狗:「那到底花了多少?」
蕭戰:「八百兩。」
二狗倒吸一口涼氣。「八百兩?夠娶三個媳婦了!」
蕭戰:「你一個媳婦都搞不定,還想娶三個?媽祖保佑不了花心大蘿蔔。」
劉採薇在旁邊瞪了二狗一眼。二狗立刻縮了縮脖子。「我就是打個比方,又沒說是我娶。」
蕭戰從箱子裡繼續往外拿東西。銅香爐一個,三足雙耳,擦得鋥亮,能照見人影。香燭一對,紅色的,上面印著金色龍鳳。紙錢一沓,黃紙紅印,摞得整整齊齊。酒一壺,是祥瑞莊釀的米酒,甜口的。果品三樣——蘋果、桃子、葡萄,擺在一個白瓷盤裡,圓滾滾的,看著就喜慶。
「上船之前,所有人要在碼頭集體祭拜一次。誰不拜,不許上船。這不是迷信,是規矩。幾百年的規矩,不能破。」蕭戰把香爐擺在神像前面,又點了兩根蠟燭,火苗跳了跳,映得神像臉上紅撲撲的。
錢多多舉手:「國公爺,我是信佛的。拜媽祖算不算叛教?」
蕭戰:「媽祖是道教的。你信佛,拜媽祖,這叫跨界合作。菩薩不會怪你的。再說了,媽祖是海神,管的是海上安全。你家菩薩管的是來世,分工不同。你拜媽祖求平安,拜菩薩求往生,兩不耽誤。這叫雙保險。」
錢多多恍然大悟。「那我再拜個關公?關公管啥?」
蕭戰:「關公管義氣。你又不打架,拜關公幹嘛?」
錢多多:「我養豬,豬也需要義氣啊。豬跟豬之間要是講義氣,不打架,多吃少動,長得快。」
二狗:「錢多多,你養豬都快養成哲學家了。」
錢多多:「我是實踐出真知。」
蕭戰擺了擺手,把眾人的注意力拉回來。「到了海上,每逢初一十五,由值日官組織集體祭拜。不參加的,罰掃甲闆一天。媽祖不保佑懶人。誰要是在祭拜的時候嬉皮笑臉、交頭接耳、偷吃供果,罰洗全船襪子一個星期。」
二狗臉白了。「洗襪子?全船的襪子?那不得熏死?」
蕭戰:「所以你就老實點。拜的時候閉上眼,別亂看。磕頭的時候認真磕,別糊弄。媽祖看著呢。」
二狗舉起手,像個小學生。「四叔,我能不能多拜幾次?我有點怕海。多拜幾次,媽祖會不會多保佑我一些?」
蕭戰看著他。「你怕海?你不是會遊泳嗎?」
二狗:「我會遊泳,但我不會在風暴裡遊泳。風平浪靜的時候我能在海裡泡一天。風暴來了,浪頭三五丈高,船都跟樹葉似的,人跳下去跟掉進攪拌機一樣。再會遊泳也沒用。」
蕭戰:「那你就好好祭拜。媽祖保佑誠心的人。你心誠,拜一次就夠了。心不誠,拜一百次也沒用。你想想,你媽是看你天天給她請安高興,還是看你真心實意孝順她高興?」
二狗想了想。「那我還是誠心一點。我從今天開始,每天睡前拜一次媽祖,一直拜到出海那天。」
蕭戰:「隨你。別把床闆磕壞了就行。床闆壞了你自己修。媽祖不管修床。」
劉鐵鎚在邊上站了起來。他今天穿了一身半舊的短打,腰間別著一個銅哨子,整個人曬得黑紅黑紅的,像一塊臘肉。
「國公爺,我也帶了一樣東西。」他從座位底下掏出一樣物件,用藍布包著。打開,是一面銅鑼,直徑約莫兩尺,敲一下嗡嗡響,餘音繞梁。另一隻手提著一面鼓,鼓面是牛皮蒙的,鼓槌是紅木的,沉甸甸的。
「銅鑼和鼓。祭祀的時候用,熱鬧。遇到海盜的時候也用,震懾。聲音越大越好,讓他們以為咱們人多勢眾,不敢靠近。這叫噪音武器,不戰而屈人之兵。」
鐵蛋也站起來,拍著胸脯。「我到時候派人喊口號。幾百人一起喊『殺——』,嗓子好使的喊『繳槍不殺』,嗓門大的喊『跪下投降』。海盜一聽,嚇破膽,跳海逃跑。」
蕭戰:「行。銅鑼和鼓交給鐵蛋保管。但是記著——祭祀的時候用一套,打仗的時候用另一套。別搞混了。打仗的時候敲著祭祀的鼓點,咚咚咚、咚咚咚,那不是衝鋒,那是請神。海盜聽了還以為咱們在做法事。」
二狗:「那海盜要是信媽祖呢?他們會不會跟著拜?」
蕭戰:「海盜信媽祖也不行。媽祖保佑的是好人,不是壞人。海盜拜媽祖,媽祖不打雷劈他們就不錯了。」
錢多多插嘴:「那萬一海盜裡也有好人呢?被逼上梁山的那種?」
蕭戰:「海上沒有梁山。被逼上船的有,但搶劫就是搶劫,媽祖分得清。你不用擔心海盜的靈魂歸宿,先擔心你自己的豬別暈船。」
錢多多立刻閉嘴,低頭看自己的豬體重登記表。
蕭戰從香爐旁邊拿起一沓黃紙,是紙錢,上面印著銅錢的圖案,一圈一圈的。
「祭拜的時候要燒紙錢。每人三張,不能多不能少。燒的時候心裡默念自己的願望——求平安的念平安,求發財的念發財,求娶媳婦的念娶媳婦。媽祖管得寬,但你也別啥都求。求太多,媽祖忙不過來。」
二狗:「那我求啥?求平安還是求發財?」
蕭戰:「你求平安就行。你發財了也不會理財,最後還得讓你媳婦管。」
二狗看了劉採薇一眼。劉採薇面無表情,但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二狗:「那我求平安。再求我媳婦別管太嚴。」
劉採薇:「我聽得到。」
二狗:「我就是讓你聽到的。」
劉採薇:「那你今晚睡書房。」
二狗:「我錯了。」
眾人笑成一片。錢多多笑得最大聲,肚子一顫一顫的,差點把椅子壓塌。
蕭戰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安靜。「還有一件事。祭祀的時候,要念祭文。祭文我已經寫好了,到時候讓劉鐵鎚念。他嗓門大,海風再大也吹不散。」
他從袖子裡抽出一張紙,展開,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字。字跡端正,一看就是花了不少功夫。
二狗湊過來想看。「四叔,寫的啥?我能看看不?」
蕭戰把紙遞給他。二狗接過去,念道:「維大夏某某年某月某日,船隊將行遠洋,謹以清酌庶饈,緻祭於媽祖之神前……」
念了兩句,卡住了。「這個『饈』字咋讀?」
蕭戰:「xiū。」
二狗:「啥意思?」
蕭戰:「就是好吃的。清酒和好吃的。簡單說就是『媽祖,我請你吃飯,你保佑我平安』。」
二狗:「那為啥不直接寫『請你吃飯』?」
蕭戰:「因為那樣不夠莊重。媽祖是神,不是跟你擼串的哥們。」
二狗:「那洋人來了咋辦?他們也跟著拜嗎?他們又不信媽祖。」
蕭戰:「洋人不信沒關係。尊重就行。別人拜的時候別笑別鬧別拍照發朋友圈。站一邊看著,安安靜靜的,別出聲。這叫文化包容。咱們去人家國家,人家拜上帝,咱們也不笑,對不對?」
比爾神父不在場,但所有人都想起了他。那個穿著西服、騎著自行車、天天喊「紅燒肉萬歲」的弗朗機人,大概也不會笑話媽祖。
韓廠長舉手。「國公爺,我能不能自己帶一尊神像?」
蕭戰:「你帶什麼神像?」
韓廠長:「我拜窯神。燒瓷器的都有窯神,保佑窯火不斷、瓷器不裂。到了海上,沒有窯火,但窯神也能保佑我平安吧?」
蕭戰:「窯神管的是窯,不是海。你讓窯神去海上,他業務不熟,萬一迷路了,你找誰?」
韓廠長想了想。「那我拜媽祖。窯神留在廠裡看家。」
蕭戰:「這就對了。術業有專攻。媽祖管海,窯神管窯,各司其職。別串崗。」
二狗又舉手。「四叔,我能不能拜兩個?媽祖和觀音一起拜?雙保險。」
蕭戰:「你拜一百個也行。但你得記住——心誠則靈。不是數量問題,是質量問題。你拜一百個神,每個神你都敷衍了事,還不如專專心心拜一個。」
二狗若有所思。「那我專專心心拜媽祖。每天三炷香,風雨無阻。」
蕭戰:「行。香火錢你自己出。船上不報銷。」
二狗:「……那我還是拜一拜就行了。心誠不在於香多。」
蕭戰:「你這變得倒快。」
劉翠娘笑著說:「國公爺,那我們也跟著拜。多拜拜,心裡踏實。海上不比陸地,風浪無常,有個念想是好的。」
蕭戰點了點頭。他看著桌上那尊媽祖神像,在燭光映照下,神像的面容柔和慈祥,眼角的細紋裡彷彿藏著幾百年的風雨。
「這不是迷信。這是給自己一個心理支點。人活著,總要信點什麼。信媽祖也好,信科學也好,信自己也好。關鍵是——別讓自己漂著。」
他拿起三根香,在蠟燭上點燃,插進香爐裡。青煙裊裊升起,淡淡的檀香味瀰漫開來。
「行了。今天會就開到這兒。上船之前,碼頭集合,集體祭拜。誰不來,別上船。散會。」
眾人站起來,椅子嘩啦響。二狗最後一個走,走到門口又回頭。
「四叔,那八百兩的神像,能不能讓我摸一下?沾點福氣。」
蕭戰:「摸一下十兩。」
二狗:「……那我遠遠地看就行了。」
二狗嘿嘿一笑,小跑著走了。
蕭戰站在神像前,看著裊裊青煙,嘴角微微翹起。
「媽祖啊,這一趟遠門,拜託了。回來給你換金身。」
燭光跳了跳,像是在回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