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6章 燃料照明與日用,「燒火做飯,點燈照亮,別把船點了」
蕭戰的目光轉向韓廠長。韓廠長是陶瓷廠的一把手,平時燒瓷器燒出了心得,對火候的把握爐火純青。蕭戰選他管燃料,看中的就是他「玩火不燒身」的本事。
「韓廠長,燃料照明這一塊,雖然你是做陶瓷的,但你對火有研究。你來負責。」
韓廠長站起來,拱了拱手,胸前的圍裙還沒摘,上面沾著一片青色的釉料,在燈光下反著光。他清了清嗓子,聲音洪亮,像在窯口喊號子。
「國公爺,我儘力。燃料方面——幹木柴五萬斤、木炭三萬斤、煤炭五十萬斤。主要是五艘蒸汽機船的動力來源就是煤炭,燒開水,開水變蒸汽,蒸汽推活塞,活塞轉輪子,輪子推船。一頓操作猛如虎,一看船速二十五。」
蕭戰:「二十五節?這麼快?」
韓廠長:「二十五裡每時辰。不快,但穩。跟牛車差不多。但咱牛車不冒煙,咱船冒煙。」
蕭戰:「煤炭夠不夠?五十萬斤聽起來多,燒起來跟流水似的。」
韓廠長掰著手指頭算。「五艘船,每艘鍋爐一天燒兩千斤,五艘就是一萬斤。五十萬斤隻夠燒五十天。所以沿途得補給。東瀛有煤,南洋也有煤,買就行了。實在買不到,砍柴燒。反正船上有斧頭,岸上有樹。」
蕭戰:「砍別人的樹,咱不佔理吧?」
韓廠長:「咱給錢。砍一棵樹給一顆樹的銀子。不給錢就是偷,給錢了就是貿易。這叫『碳中和』。」
蕭戰:「你連碳中和都知道?」
韓廠長:「比爾神父教的。他說弗朗機那邊砍樹都要種回去,不然地球會熱。」
蕭戰:「……行,你學得挺快。接著說。」
韓廠長挺了挺胸。「煤炭要用最好的無煙煤,不能冒黑煙。黑煙太大容易被敵人發現,三十裡外都看得見,跟開了定位似的。咱得低調,像佛系青年一樣,不爭不搶不冒煙。煙囪裡冒青煙最好,淡得跟沒有一樣。」
蕭戰:「油料呢?」
韓廠長:「桐油五百斤、魚油三百斤、蠟燭兩百支、棉燈芯一百根、防風陶燈五十盞。燈塔用桐油,防風陶燈加玻璃罩,風吹不滅,雨澆不熄。夜間航行的時候,每艘船頭掛一盞大燈,船尾掛一盞小燈。左舷掛綠燈,右舷掛紅燈,防止撞船。紅燈停,綠燈行,黃燈亮了等一等。」
二狗插嘴:「韓廠長,海上也沒有紅綠燈啊。」
韓廠長:「規矩是先定的。咱定了,洋人跟著學。以後全世界船舶都按這個規矩來,到時候教科書寫一筆——大夏韓氏首創。我就是航海交通規則之父。」
蕭戰:「你先別當爹了。日用器皿呢?」
韓廠長從袖子裡掏出一張清單,念得飛快。「陶碗一千個、木盤五百個、竹筷兩千雙、鐵鍋二十口、銅釜十個、陶水缸二十個。還有編織耗材——竹篾、蒲草,用來修補筐籃、遮陽棚。禦寒防雨的——棉衣一千套、粗麻布鬥篷三千件、蓑衣五千件、氈毯五千條。跨緯度航行,冷熱溫差大。熱帶熱得要死,穿褲衩都嫌多;溫帶冷得要命,穿棉襖都打哆嗦。不帶夠衣服和毯子,會凍出病來。到時候三娃的葯不夠用,別找我。」
蕭戰:「行。你考慮得很周到。」
韓廠長被誇得老臉通紅。「國公爺過獎了。我就是按照您給的清單準備的,我不敢居功。」
蕭戰:「清單是我列的,但執行到位是你乾的。有功當賞。回來給你發獎金。另外,再給你加一項——滅火。船上最容易著火。多備幾個水桶,裝滿沙子,放在廚房、鍋爐房、火藥庫旁邊。誰要是看到火苗,不許喊『著火啦』。」
二狗:「那喊什麼?喊『奧利給』?」
韓廠長:「喊『走水啦』。著火啦,大家都慌,亂跑亂竄,容易踩踏,還容易跳海。喊走水啦,大家就知道要潑水,該拿桶的拿桶,該端盆的端盆,穩如老狗。」
蕭戰:「這個邏輯可以。走水啦,比著火啦更讓人安心。就像考試的時候,老師說『這道題送分』,你就不慌了。」
韓廠長:「國公爺英明。我還準備了一批濕毛氈,蓋火用的。萬一有油鍋起火,不能潑水,潑水炸鍋,得用毛氈蓋。這叫『窒息滅火法』,科學院周師傅教的。」
蕭戰:「好。滅火的事你多上心。船燒了,大家都遊泳。」
韓廠長:「我寧可自己燒了,也不能讓船燒了。我這條命不值錢,船值錢。」
蕭戰:「行了,別煽情了。坐下吧。」
韓廠長坐下,圍裙上的釉料蹭了桌沿一道青色的印子。
蕭戰看向劉翠娘。「劉廠長,貿易貨物這一塊,你是最熟悉的。交給你。」
劉翠娘站起來,拿出一個厚厚的清單本子,翻開。本子的封面是牛皮紙的,邊角已經磨毛了,可見翻了很多遍。
「國公爺,出口貨物有——絲綢五百匹、瓷器一千件、茶葉一千件、鐵鍋五百件、銅錢一萬貫、漆器三百件、紙張五千件、棉布一萬匹、各式成衣三千件。回程打算收購胡椒、蘇木、象牙、犀角、寶石、香料、烏木。具體買什麼、買多少,到了地方看行情定。還有咱們科學院特產的香水,張文遠做的,五十瓶,裝在琉璃瓶裡,包裝精美,香氣十足。」
蕭戰:「香水留著拍賣用,不賣。先讓他們聞,聞得上癮了再賣。這叫『飢餓營銷』。你想想,限量款愛馬仕,排隊都不一定買得到,越買不到越想要。洋人也是人,人性都一樣。」
劉翠娘不太懂「飢餓營銷」,但她懂「排隊搶購」。小時候買年貨,她排了兩個時辰的隊,輪到她的時候賣完了,她哭了半天。這種痛苦,她記了一輩子。
「那香水先不賣,先給他們試聞。聞了不給買,急死他們。」劉翠娘說。
蕭戰:「對。急得他們晚上睡不著,白天沒精神,滿腦子都是大夏香水的味道。到時候一瓶賣一百兩,他們咬著牙也得買。這叫『拿捏』。」
二狗在旁邊小聲說:「四叔,您這套路,比錢厚德的炮還深。」
蕭戰:「閉嘴。這叫商業智慧。」
二狗閉嘴了。
蕭戰又問:「賞賜物資呢?送給國王的那種,不能太寒酸。」
劉翠娘翻到第二頁。「絲綢錦緞一百匹、青瓷兩百件、馬桶五百件、金銀器皿五十套、茶葉五百斤、漆器一百件、文房器物五十套。這些是送給各國王室、重臣的禮物。包裝要精美,盒子用錦緞、紫檀木、黃花梨。不能讓洋人覺得咱們小氣,以為大夏是個破落戶。我還讓廠裡的綉娘在每個盒子上綉了『大夏』兩個字,金字,閃閃發亮。盒子打開,金光一閃,閃瞎他們的狗眼。」
蕭戰:「好。這些東西,由你統一保管。每送出去一件,都要登記在冊。誰送的、送給誰、送的什麼東西、對方什麼反應,都要記清楚。回來我要看。別到時候人家說『大夏送了我一個破碗』,咱們連記錄都沒有,說不清楚。扯皮都扯不贏。」
劉翠娘:「我記下了。我會讓兩個識字的夥計專門做記錄,一筆一筆記,不能塗改,不能撕頁。誰要是撕頁,扣他三個月工錢。」
蕭戰:「行。辛苦你了。」
劉翠娘:「不辛苦。國公爺給我這個機會,我感激不盡。我以前連飯都吃不飽,現在能管這麼多事,做夢都不敢想。上次做夢,夢見我坐在一堆絲綢上面,下面全是金元寶,把我硌醒了。」
蕭戰笑了。「你應得的。以後大夏的紡織品賣遍全世界,你就是大夏的馬什麼雲。」
劉翠娘:「馬雲是誰?」
蕭戰:「一個賣東西的。你比他厲害,你賣的是國貨。」
劉翠娘腰闆挺得更直了。「那我更得好好乾。不能讓洋人瞧不起。」
蕭戰看向顧永昌。「顧掌櫃,牲畜和種子這一塊,你一併負責。你有經驗,又管糧食,牲畜和種子跟糧食分不開。」
顧永昌站起來,從袖子裡掏出另一個小本子。這個小本子比劉翠娘那本還厚,裡面密密麻麻記著每頭豬的體重、每隻雞的產蛋量、每隻羊的產奶量。他把牲畜當員工管理,搞起了KPI。
「國公爺,牲畜有——豬十二頭,十母二公,全是大白豬,品種優良,肥瘦相間,肉質緊實。雞一百一十隻,一百母十公,每天理論產蛋量八十個,實際七十個左右,有十隻雞在摸魚。鴨二十隻,十五母五公,主要為了鴨蛋,鴨蛋大,腌鹹鴨蛋流油。山羊四隻,三母一公,其中一頭是奶羊,專門產奶的,一天能擠三四斤。羊奶營養好,船上如果有傷病員,喝羊奶補身體,比喝雞湯還補。」
蕭戰:「雞摸魚是什麼意思?」
顧永昌:「就是不認真下蛋。有的雞一天下一個,有的雞兩天下一個,還有的三天憋不出一個。我準備搞個『產蛋榜』,貼雞籠上,下蛋多的雞加餐,下蛋少的雞燉湯。這叫績效考核。」
二狗:「顧掌櫃,你對雞都搞內卷?」
顧永昌:「不是內卷,是激勵。能者多勞,多勞多得。雞也得有上進心。」
蕭戰忍著笑。「種子呢?」
顧永昌:「稻穀、小麥、大豆、綠豆、黃豆、黑豆、各種瓜菜種子。到了南洋,找合適的島嶼開荒種地,種出來的糧食補充船隊補給。萬一在海上漂久了,糧食不夠,咱們可以當農民。」
蕭戰:「養豬養雞的事,交給錢多多。他有熱情,而且他閑。」
錢多多猛地站起來,肚子頂著桌沿,差點把桌子推出去。
「國公爺!我一定好好養!我把豬當祖宗供著!保證每頭豬都白白胖胖的!不胖我割自己的肉貼上去!」
蕭戰:「別當祖宗供。當豬養就行。別養死了。養死了扣你俸祿,養瘦了扣你津貼。豬要是能懷上小豬,獎勵你一條豬尾巴。」
錢多多:「我不要豬尾巴!我要豬腿!前腿後腿都行,我不挑!」
蕭戰:「那看你表現。豬要是瘦成狗,別說豬腿,豬尾巴都不給。豬尾巴你也別想,給你根繩子系腰上冒充一下。」
錢多多急了。「我不會讓它們瘦的!我跟它們同吃同住!我吃什麼,它們吃什麼!」
二狗:「錢多多,你跟豬同吃同住,那你還吃飯嗎?吃一樣的東西?」
錢多多:「我先把豬餵飽了,自己再吃。豬不挑食,給什麼吃什麼。我也不挑。所以我跟豬吃一樣的。饅頭鹹菜,豬吃我也吃。紅燒肉,豬吃我也吃。」
二狗:「那你就是豬隊友。」
錢多多:「我隊友是豬,豬隊友沒毛病。」
二狗:「不是,我是說你跟豬一個智商。」
錢多多臉漲得通紅。「你智商高?你寫錯別字的時候怎麼不說?」
二狗:「我那是個性。」
錢多多:「你那叫文盲。」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吵得不可開交。
蕭戰拍了拍桌子。「行了!再吵你倆一起去養豬。豬住一號艙,你倆住二號艙。二號艙挨著豬圈,味兒最大。」
二狗和錢多多同時閉嘴了。
顧永昌又補充道:「國公爺,我還帶了五箱蜜蜂。」
蕭戰:「蜜蜂?船上養蜜蜂?不怕蜇人?」
顧永昌:「蜜蜂關在蜂箱裡,箱口用紗網封住,飛不出來。到了岸上再放出來采蜜。蜂蜜可以吃,可以入葯,還可以做蜂蜜酒。到了弗朗機,送給國王一罐大夏蜂蜜,純天然無添加,甜過初戀。洋人沒見過這麼好的蜂蜜,肯定當寶貝。」
蕭戰:「行。蜜蜂的事你也盯著。別讓蜜蜂跑了,滿船都是蜜蜂,那畫面太美我不敢看。」
顧永昌:「放心。蜂箱加固,鎖死。誰偷蜂蜜,按盜竊軍資處置。」
二狗小聲嘀咕:「我就想嘗嘗蜂蜜……」
蕭戰:「你嘗蜂蜜,蜜蜂嘗你。你試試?」
二狗縮了縮脖子。「那我不嘗了。我喝豆芽湯。」
眾人鬨笑。
蕭戰站起來,總結道:「牲畜種子的事,就這麼定了。錢多多負責養豬養雞,顧永昌總負責。誰要是把豬養瘦了,自己餓瘦補上去。散會。」
錢多多站起身,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又看了看顧永昌記的「豬體重登記表」,自言自語:「十二頭豬,加起來比我重。但沒關係,我有信心。我比豬能吃苦。」
二狗路過,拍拍他的肩膀。「你不是比豬能吃苦。你就是豬。」
錢多多:「你滾。」
二狗笑著跑了。
窗外陽光正好,碼頭上工人還在搬貨,一箱箱香料、一袋袋種子、一籠籠雞鴨,源源不斷地運上船。遠處,奶羊叫了一聲,「咩——」,聲音悠長,像是在跟陸地告別。
錢多多站在窗前,看著那幾隻雞,目光堅定。「雞兄們,到了海上,你們好好下蛋。我好好喂你們。咱們一起活著回來。」
雞聽不懂,但啄米的節奏更快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