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5章 神父的「三個條件」
蕭戰在破院子裡的石凳上坐下,翹起二郎腿,手裡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把扇子,慢悠悠地搖著。扇面上畫著山水,題著「清風徐來」四個字,筆跡歪歪扭扭,一看就是他自己寫的。比爾神父站在他對面,雙手垂在身體兩側,腰桿挺得筆直,但衣裳皺巴巴的,鬍子拉碴,活像個流浪漢。他的五個同伴蹲在牆角,像五隻受驚的鵪鶉,大氣不敢出。
「神父,實不相瞞。」蕭戰收了扇子,在膝蓋上輕輕敲了敲,發出篤篤的聲音,「當初你們來到我大夏之後,我向其他船隊的船員了解過關於教會的一些信息。據我所知,貴教影響力之大,教徒之眾,堪稱世間罕有。這一點,本官佩服。」
比爾神父的腰桿挺得更直了,下巴微微揚起,臉上露出了一絲得意。這是他這兩個多月來第一次聽到有人誇教會,雖然是從一個異教徒嘴裡說出來的,但好歹是句人話。
蕭戰話鋒一轉:「但是——另一方面,貴教又在利用自身的優勢,在民間橫徵暴斂,使得百姓苦不堪言。我聽說你們會組織一種活動,叫做『朝聖』。為了洗清身上的罪惡,信徒們要奉上無數的金銀,還有遺產捐贈等等。敢問我說的這些,是真的嗎?」
風吹過院子,野草沙沙響。他的五個同伴蹲在牆角,大氣不敢出。穿紅袍的那個低著頭,手指在地上畫十字,畫了一遍又一遍。
比爾神父的臉色變了。他的嘴角抽了抽,沉默了片刻,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聲音低沉而沙啞:「是真的。但是你不能帶著惡意去揣測這些事情。朝聖是信徒自願的,是他們對神的奉獻。神賜予他們生命、食物、平安,他們回饋給神一些財物,這有什麼不對?他們奉獻金銀,是為了凈化靈魂,是為了得到神的庇佑。」
蕭戰搖了搖扇子,不緊不慢地說:「不不不,惡意?我們隻是聊天,互相溝通一下信息。本官沒有惡意。本官隻是好奇,畢竟,大夏沒有這種傳統。我們的和尚道士化緣,給多少隨緣,不給也不強求。遺產捐贈?沒聽說過。大夏人的遺產,都是留給兒孫的。留給廟裡的,那是傻子。那些信徒,真的是自願的嗎?還是說,不『自願』就會被打入地獄?本官聽說,貴教有『贖罪券』一說,花錢就能買罪得赦。有錢人的罪能赦,窮人的罪赦不了?那神的公平在哪裡?」
比爾神父的臉漲得通紅,額頭的青筋暴起,像一條條蚯蚓在皮膚下面蠕動。他深吸一口氣,壓住了怒火:「蕭大人,你這是偏見。你根本不了解教會。你聽到的都是片面之詞。」
蕭戰說:「片面之詞?本官的人去佛朗機,親眼看見的。你們的教堂金碧輝煌,而旁邊的百姓住在茅草屋裡,衣不蔽體,食不果腹。你們的教士穿著絲綢,吃著魚肉,而信徒們在啃黑麵包。神父,這就是你說的『神的榮光』?」
比爾神父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蕭戰站起來,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語氣緩和了下來:「神父,本官不是在指責你。本官是在告訴你——你眼中的教會,和你教會實際的樣子,可能不一樣。你是一個虔誠的信徒,本官看得出來。但你的教會,已經不是你想象中的那個教會了。」
比爾神父的眼眶紅了,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比爾神父深吸一口氣,把那股湧上來的情緒壓了下去。他擡起頭,看著蕭戰,眼神裡帶著一種倔強的光芒。
「蕭大人,我現在算是看明白了。你這是帶著偏見來看待教會。我說什麼你都不會相信的,對吧?」他的聲音在發抖,但不是害怕,是憤怒,「你直接開個條件吧。要怎樣才能讓我們傳教?不用拐彎抹角,不用繞圈子。我受夠了。」
蕭戰忽然一拍桌子,「啪」的一聲,把蹲在牆角的五個洋和尚嚇得一哆嗦。穿紅袍的那個差點趴在地上,灰袍的那個手裡的十字架都掉了。
「痛快!我就喜歡你這脾氣!」蕭戰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跟隻偷了雞的狐狸似的,「神父,既然你這麼直接,那本官也就直說了。」
他在院子裡走了兩步,背著手,仰頭看了看天。天很藍,雲很白,幾朵白雲慢悠悠地飄著,跟似的。他深吸一口氣,轉過身,看著比爾神父,伸出三根手指。
「神父,本官有三個條件。你要是能接受,傳教的事,可以談。不能接受,那就——你們繼續在這兒住著。本官不著急,你們也別急。」
比爾神父咽了口唾沫:「哪三個條件?」
比爾神父的心提了起來,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角。
「第一,你們想要在這裡傳教,首先要自己賺錢,買地,建造教堂。朝廷不撥款,不撥地,一切自理。」蕭戰收起一根手指。
比爾神父愣了一下:「自己賺錢?我們初來乍到,語言不通,怎麼賺錢?」
蕭戰說:「那是你們的事。本官隻提條件,不教賺錢。你們有手有腳,腦子也不笨,總能想到辦法。」
比爾神父的臉色開始變壞。
「第二,要完成本官給你們定的指標之後,才可以在我大夏本土接收教徒。指標包括——每年要教出多少懂外語的學生,要翻譯多少外文書籍,要在大夏的報紙上發表多少篇介紹佛朗機文化的文章。傳教不是目的,交流才是目的。你讓大夏人了解你的文化,他們自然會尊重你的信仰。強買強賣,行不通。」
比爾神父的眉頭皺得更緊了,像擰成了一個疙瘩。
「第三,」蕭戰收起最後一根手指,「本土教徒的名額和人選,要由朝廷遴選過後才可以入教堂。大夏的佛教,歷史上曾經有許多罪犯剃髮入寺,躲避懲罰。為了防止你們教會也出現這樣的情況,這是必要的流程。朝廷不幹涉你們的信仰,但朝廷要保證——入教的人,是真心向善的,不是來逃避稅收、逃避刑罰的。」
比爾神父的臉色開始變壞起來,從紅變白,從白變青,從青變紫,最後變成了一種說不清的顏色。他的嘴唇哆嗦著,拳頭攥得咔咔響,整個人像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
「夠了!」比爾神父猛地站起來,椅子往後一倒,哐當一聲砸在地上。他的臉漲得通紅,青筋暴起,聲音都在發抖,「你這根本就不是想讓我們傳教!」比爾神父的聲音突然拔高,像一把利劍劃破了破院子的寧靜,「你這樣我們怎麼賺錢?更何況語言不通!我們剛來大夏,人生地不熟,連出去買個菜都找不到地方,你讓我們自己賺錢買地建教堂?蕭大人,你這是幫我們解決問題的態度嗎?我覺得你這已經不是偏見了——你在戲耍我們!這是仇視!赤裸裸的仇視!」
他越說越激動,唾沫橫飛,手在空中揮舞,差點打到蕭戰的臉上。他的五個同伴也跟著激動起來,嘰裡咕嚕地說著佛朗機語,雖然聽不懂,但看錶情就知道在罵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