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6章 蕭戰的「螢火蟲理論」
面對比爾神父的無能狂怒,蕭戰淡淡地笑了笑。他重新坐回石凳上,翹起二郎腿,扇子又搖了起來,不緊不慢,跟沒事人一樣。
「神父,你知道嗎?我想你誤會我的意思了。」
比爾神父喘著粗氣:「我誤會?你提的那些條件,哪一條是讓人能接受的?」
蕭戰說:「本官是站在你這邊的。」
比爾神父愣住了。蕭戰走過去,把倒下的椅子扶起來,拍了拍坐墊上的灰,按著比爾神父的肩膀讓他坐下。
「坐下,慢慢談。不要動不動就生氣。如果你總是這麼激動,那就禱告一下吧。禱告會幫你冷靜。」
比爾神父的嘴角抽了抽。禱告?一個異教徒讓他禱告?這是什麼操作?他想說「你管我禱不禱告」,但忍住了。他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在胸前畫了個十字,低聲念了一句。然後睜開眼睛,看著蕭戰。
「蕭大人,您說吧。我聽著。」
蕭戰繼續說:「有一分熱,發一分光。就像螢火蟲一樣,雖然光亮隻有一點點,但也可以在黑暗裡發出一些光明。本官說這些,就是想告訴你——雖然我覺得教會有些地方不行,但你個人的信仰還是純潔的。我對你沒有偏見。你的教會怎麼樣,是你教會的事。你這個人怎麼樣,是你的事。一碼歸一碼。」
比爾神父站在那兒,像一根木頭樁子。他的腦子裡亂糟糟的,蕭戰的話像一把鎚子,一下一下地敲在他心上。他想反駁,但不知道從哪兒開始。蕭戰說的那些話——教會橫徵暴斂、朝聖斂財、贖罪券——都是事實。他沒法否認。但他是神父,他不能承認。承認了,就是背叛。
「教會行不行,都是你空口白牙說出來的吧?又不是真的。」比爾神父的聲音低了下去,底氣明顯不足。
蕭戰打斷了他,扇子「啪」地合上,在桌上敲了一下:「本官有一句名言——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這句話,被大夏無數讀書人奉為經典。神父,你聽懂了嗎?」
比爾神父愣住了。他念得很慢,一字一頓,像是在念一首詩。比爾神父聽著,他的大夏話雖然能說,但這種文縐縐的話,雖然每個字都聽懂了,但連在一起,有點懵。他聽不太懂。什麼天地立心?什麼生民立命?他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這是什麼意思?」比爾神父問。
蕭戰說:「這是大夏讀書人的志向。為天地立心——給這個世界建立一套道德標準。為生民立命——讓百姓有安身立命的根本。為往聖繼絕學——把先賢的學問傳承下去。為萬世開太平——為子孫後代創造一個和平的世界。」
他看著比爾神父,目光深沉:「。由此可見,我大夏的讀書人與你們有著同樣的願景——都希望世界更好,都希望人心向善。可謂殊途同歸。」
比爾神父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蕭大人,您的意思是——我們和你們,目標是一樣的?」他沒想到,一個異教徒會說出這樣的話。在他的認知裡,不信神的人,都是渾渾噩噩的、沒有追求的、隻圖眼前利益的。但蕭戰不一樣。蕭戰有理想,有追求,有信念——隻是不信他的神而已。
「我們每個人都希望身處天堂之中。」蕭戰的聲音很輕,像風吹過麥田,「但是與你們不同的是,我們並不相信神。我們相信可以用自己的雙手、用自己的努力,創造出天堂。創造出一個天下大同、人人飽足的世界。神父,你覺得這是白日夢嗎?」
比爾神父沉默了。
他想起自己在佛朗機的時候,那些信徒——他們信神,但他們過得並不好。他們奉獻了金銀,奉獻了土地,奉獻了遺產,但他們的生活沒有變好。教堂越來越富,他們越來越窮。而眼前這個異教徒,不信神,卻讓大夏的百姓吃飽了飯、穿上了衣、讀上了書。
他不想承認,但他不得不承認——蕭戰說的,有道理。
比爾神父深吸一口氣,把腦子裡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甩出去。他擡起頭,看著蕭戰,眼神比剛才平靜了一些。
「蕭大人,你的白日夢很好。我也不想聽你無端攻擊教會。既然你說我們殊途同歸,我現在隻想要一個確切的答案——我們到底能不能傳教?你之前提的三個條件,實在苛刻,不能讓我們滿意。」
蕭戰笑了,笑得和煦如春風,跟剛才那個拍桌子的完全不是同一個人。
「當然能。」蕭戰說,「本官說了那麼多,就是想讓你感受到——東西方觀念上巨大的差異。本官想的,就代表百姓所想。如果你們照搬在西方傳教的老一套,一定會在大夏磕破腦袋,乃至於跟人發生衝突。到時候,不是朝廷不讓你傳,是百姓把你轟出去。所以本官提了三個限制性的條件,都是為了你們好。」
比爾神父的嘴角抽了抽。為了我們好?這話聽著怎麼這麼耳熟?
蕭戰伸出三根手指,開始掰著指頭解釋:「第一,讓你們自己打工賺錢建教堂,是為了讓你們了解大夏的文化、民情、風俗。你們建教堂的過程,就是學習的過程。學會了,才能做本土化改造。改造了,才能更好地傳教。不然,你蓋個佛朗機式的教堂,大夏百姓進去連怎麼坐都不知道,誰還來?」
比爾神父想了想,好像有點道理。
「第二,給你們設定指標,是為了促進你們更快融入大夏朝。你們教學生外語,翻譯外文書,寫文章介紹佛朗機文化——這些都是好事。大夏人通過這些了解了你們,自然會尊重你們。尊重了,才有可能信你們的教。這叫——先交流,後傳教。」
比爾神父又想了想,好像也有點道理。
比爾神父的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那第三條呢?教徒要朝廷遴選?這是什麼道理?」
「教徒由朝廷遴選,是硬性要求。大夏的佛教,歷史上曾經有許多罪犯剃髮入寺,躲避懲罰。官府抓人,抓不到,因為人進了寺廟,官府不能進去搜。結果呢?罪犯逍遙法外,百姓怨聲載道。本官不想你們教會也變成罪犯的避難所。所以,朝廷要把關。但本官保證——朝廷不幹涉信仰。隻要人是乾淨的,不是罪犯,不是逃稅者,朝廷不會攔著。」
蕭戰說完,收了手指,看著比爾神父:「神父,你覺得怎麼樣?」
比爾神父沉默了好一會兒。他的腦子在飛快地轉——這三個條件,苛刻嗎?苛刻。但仔細想想,好像也不是完全沒道理。他咬了咬牙,問:「那福利呢?你說了三個條件,總得有點福利吧?不然我們憑什麼答應?」
蕭戰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當然有福利。本官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幫你們爭取到了最大的福利。」
比爾神父的眼睛亮了一下,像黑夜裡的螢火蟲:「什麼福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