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國公！安南的暗線傳回消息！」

　　清晨的甲闆上，一名黑衣探子快步上前，單膝跪地，聲音清亮：「安南升龍府東南郊，有一夥前朝舊臣、宗室餘黨暗中集結，約三十餘人，私藏兵器，密謀趁我大夏商隊過境時搶劫物資，以此積攢復辟家底！」

　　話音落下，二狗剛啃著包子從船艙出來，一口包子差點噴出來。他湊上前，瞪大眼睛：「啥？復辟？就三十多個人？我沒聽錯吧？三十多個人就敢學人家造反？」

　　探子低著頭，強忍著笑意回道：「回二管事，確實是三十餘人，大多是些年邁舊臣、旁支宗室，還有幾家的家僕，沒什麼戰力。據說就湊了十幾把銹刀、幾把鋤頭，連副像樣的甲胄都沒有。」

　　「好傢夥。」二狗把包子塞嘴裡，拍著大腿笑，「我還當是什麼驚天動地的反王勢力，鬧了半天就三十個老弱病殘？這規模還沒咱們船上夥夫班人多呢，也敢提復辟？笑死人了。」

　　錢多多搖著摺扇走過來，聞言也笑了：「三十多個人，十幾把銹刀，靠搶劫商隊攢家底？這路子倒是眼熟，祖傳的碰瓷手藝，換了個名頭就叫復辟了？」

　　兩人一唱一和，周圍的水師士兵也都憋著笑，肩膀直抖。

　　誰也沒把這夥「復辟勢力」當回事，這點人，還不夠水師一個衝鋒隊塞牙縫的，純粹是跳樑小醜。

　　所有人都看向蕭戰，等著他定奪。

　　蕭戰負手立在船舷邊，晨風吹得他衣袂翻飛，神色平靜，聽完探子的稟報，隻是淡淡一笑，語氣裡沒半分波瀾：「哦？還沒死心。」

　　他指尖輕輕點了點船舷的木欄，略一思索，便有了主意：「既然他們想搶商隊，那就給他們個機會。傳令下去，調兩艘貨船，裝成普通商隊，對外宣稱運了十船上等鹽鐵、絲綢，走邊境那條偏僻小路，慢點開，故意露出行跡。」

　　「啊？誘餌商隊？」二狗眼睛一亮，「國公您是想引蛇出洞啊？」

　　「不然呢？」蕭戰斜了他一眼，淡淡道，「總留著這幫人在邊境蹦躂，偷雞摸狗，也影響商隊通行。」

　　「可是……就這點人，還用得著設誘餌？」二狗撓了撓頭，一臉無語，「我看派兩個夥夫過去，拎著擀麵杖都能給他們團滅了，純純高射炮打蚊子，大材小用啊！」

　　錢多多卻瞬間懂了，搖著摺扇笑道：「你懂什麼。國公這是借刀殺人。」

　　他轉頭看向蕭戰，笑意更深：「國公是打算把消息透給胡季犁，讓他自己動手清理？咱們連兵都不用出，零成本清雜兵，還能順便試試他到底聽話不聽話，一舉兩得。」

　　蕭戰微微頷首，算是默認了。

　　「妙啊！太妙了！」二狗一拍巴掌，恍然大悟，「讓胡季犁自己動手收拾前朝餘黨，咱們坐山觀虎鬥，連力氣都不用費。順便還能敲打敲打他，告訴他咱們的眼睛無處不在，別想搞小動作。高，實在是高！」

　　「去，寫封密信，讓人快馬送給胡季犁。」蕭戰淡淡吩咐，語氣輕描淡寫，「就一句話：你家邊境有老鼠，偷摸打我商隊的主意，自己處理乾淨。處理不好，孤就幫你處理。」

　　「是！」探子立刻應下，轉身去辦了。

　　二狗笑得直不起腰：「就這一句話？胡季犁收到信，估計魂都得嚇飛了。他本來就怕國公生氣，這下倒好，境內出了打劫商隊的人，他不得連夜派兵去剿？比處理自己家事還積極。」

　　鐵蛋立在一旁，黑衣冷臉，聞言淡淡吐出四個字：「人少，膽肥。」

　　短短四字，精準概括了這夥前朝餘黨的全部特點——人沒幾個，膽子不小，全靠自我感動撐著所謂的「復辟大業」。

　　眾人哄然大笑，都覺得這事實在是荒誕又好笑。

　　而此時，安南邊境的偏僻宅院裡，山羊鬍老臣正站在台階上，給三十多號「義士」做戰前動員。

　　院子裡橫七豎八站著人，有鬚髮皆白的老臣，有瘦得麻桿似的宗室子弟，還有幾個扛著鋤頭的家僕，一個個穿得破舊，手裡的兵器更是五花八門，銹刀、斧頭、鋤頭、扁擔，應有盡有，跟趕集似的。

　　最顯眼的是山羊鬍老臣，特意換上了壓箱底的舊官袍，雖然洗得發白，還打了兩個補丁，但他特意捋平了褶皺，挺胸擡頭，儀式感拉滿。

　　「諸位義士！」山羊鬍老臣聲音激昂，揮著胳膊，「天大的好機會！大夏有一支商隊，今日會從西邊小路過境，拉了滿滿十船鹽鐵絲綢！隻要咱們搶了這批貨，賣掉換成銀子，就能招兵買馬，打造兵器！復辟大業，就成功一半了！」

　　「誅殺胡逆！恢復大統！」

　　「光復先王基業！」

　　眾人稀稀拉拉地喊著口號，雖然人少，氣勢倒是挺足，一個個眼睛發亮，彷彿已經看到了大批貨物到手的樣子。

　　「都把傢夥事拿好！」山羊鬍老臣一揮手，「等商隊到了，咱們一擁而上，速戰速決！搶了貨就走，別戀戰！大夏的護衛不多，咱們人多，肯定能成！」

　　他說得信心滿滿，眾人也紛紛點頭，攥緊了手裡的「兵器」。

　　他們早就打聽好了，這支商隊看著普通，護衛沒幾個，貨物卻貴重得很，簡直是送到嘴邊的肥肉。

　　等了約莫一個時辰，遠處的小路上，果然慢悠悠駛來兩輛貨車，後面跟著幾艘靠岸的貨船，船上麻袋堆得老高，看著沉甸甸的，像是裝滿了貨物。

　　護衛隻有七八個人，個個穿著普通布衣，看著沒什麼戰力。

　　「來了！」山羊鬍老臣眼睛一亮，猛地拔出手裡的銹刀，高喊道，「義士們！跟我沖！搶了貨物，復辟大業就在今日！」

　　「沖啊——」

　　三十多個人嗷嗷叫著，舉著銹刀鋤頭，從樹林裡沖了出去，聲勢倒是不小，跟打了雞血似的。

　　沖在最前面的山羊鬍老臣，一邊跑一邊喊，腦子裡已經開始盤算搶到貨物之後，怎麼招兵買馬，怎麼殺進王宮，怎麼光復大統了。

　　然而，他們剛衝到半路，還沒碰到商隊的邊，四周突然響起了整齊的腳步聲。

　　「咚咚咚——」

　　樹林兩側、道路前後，瞬間湧出了黑壓壓的王宮禁軍，披甲持矛，寒光閃閃，裡三層外三層，把他們團團圍住，連隻蒼蠅都飛不出去。

　　粗略一看，少說也有兩百多人。

　　沖在最前面的山羊鬍老臣腳步猛地剎住，手裡的銹刀「哐當」一聲掉在了地上。

　　他瞪著眼睛，看著烏泱泱的禁軍，腦子一片空白。

　　不是說隻有幾個護衛嗎？怎麼冒出這麼多禁軍？！

　　「這、這……」他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話來。

　　三十多個「義士」也全都僵住了，舉著鋤頭扁擔，進也不是退也不是，臉上的激昂瞬間變成了驚恐，跟一群被逮住的偷雞賊似的。

　　禁軍統領騎在馬上，冷冷地看著他們，聲音洪亮：「奉大王之命，清剿邊境盜匪！膽敢劫掠大夏商隊，圖謀不軌，全部拿下！」

　　「上！」

　　禁軍一擁而上，根本沒費什麼力氣，就把三十多個人全都按在了地上，捆得結結實實。

　　整個過程不到一炷香的時間，所謂的「復辟義士」，連反抗的餘地都沒有，直接全軍覆沒。

　　山羊鬍老臣被按在地上，臉貼著泥土，終於反應過來，當場就崩了。

　　他哀嚎一聲，聲音裡滿是絕望：「復辟……復個屁！」

　　「三十個人還沒人家巡邏隊人多！祖傳的碰瓷手藝都還沒施展，就被包圓了！」

　　旁邊一個宗室子弟也哭喪著臉，帶著哭腔抱怨：「我就說三十個人不夠！你非說積少成多、徐徐圖之，這圖到最後，把自己圖進大牢裡了！」

　　「我怎麼知道胡季犁反應這麼快啊……」山羊鬍老臣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他不是跟大夏不對付嗎？怎麼反倒幫著大夏抓我們啊！」

　　他們哪裡知道，胡季犁收到蕭戰的密信，嚇得魂都飛了，連夜就調了禁軍過來剿匪，生怕慢了惹得蕭國公不高興，再給他來個經濟封鎖，那可就完蛋了。

　　別說是前朝餘黨，就算是他親舅舅敢打大夏商隊的主意，他也得毫不猶豫地抓起來。

　　遠處的山坡上，二狗蹲在樹後面，把全過程看得清清楚楚，笑得直拍大腿，差點從坡上滾下去。

　　「我的天，就這？就這也敢學人家造反？」他笑得氣喘籲籲，抹了抹眼角的淚，「我還以為能撐個三五個回合，結果連人家一招都沒接住，直接團滅了。三十個老弱病殘，還沒咱們船上一個夥夫班戰鬥力強，笑死人了。」

　　旁邊的錢多多也搖著摺扇笑：「就這點本事，也敢談復辟。也就敢偷偷摸摸搞點碰瓷的勾當，真遇上正規軍，瞬間就沒了。安南的反派，真是一代不如一代，格局一個比一個小。」

　　兩人看完了熱鬧，轉身回船上復命。

　　回到旗艦，二狗繪聲繪色地把剛才的場面講了一遍，添油加醋，把山羊鬍老臣的哀嚎學得惟妙惟肖，逗得滿船人直笑。

　　蕭戰聽完，隻是淡淡一笑，絲毫沒有意外：「處理乾淨了就好。」

　　彷彿隻是清理了幾隻礙眼的老鼠，根本不值一提。

　　鐵蛋站在一旁，目光掃過安南方向，冷不丁開口：「鼠輩，皆如此。」

　　一句話，給這夥前朝餘黨定了性。

　　陽光灑在海面上，波光粼粼。

　　沒人把這場三十人的復辟鬧劇放在心上，可誰也沒料到，胡季犁表面積極剿匪表忠心，暗地裡，卻也沒閑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