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7章 口頭締約,暗流湧動復辟鬧劇
條款談妥,船艙裡緊繃的氣氛稍稍緩和了幾分。
胡季犁鬆了口氣,伸手擦了擦額頭的冷汗,心裡一塊大石暫時落地。他看著蕭戰,覺得好歹是兩國締約,哪怕是不平等條約,也得有個儀式感,顯得雙方平等,也能給自己挽回一點顏面。
想到這,他整理了一下皺巴巴的王袍,往前微微欠身,臉上帶著客氣的笑容,主動伸出手,想跟蕭戰握個手,搞個平等締約的儀式:
「國公,那此事就這麼定了。願兩國永結同好,商貿昌盛。」
他想著,握個手,拍闆定音,也算是個正式的約定,回去也好跟大臣們交代,就說「與大夏國公平等締約,達成邦交共識」,好歹能遮遮羞。
可他手伸出去半天,對面卻沒動靜。
蕭戰剛好端起茶杯,準備喝茶,見狀隻是微微擡了擡手,指尖碰了碰杯沿,語氣平淡,不鹹不淡:
「大王不必多禮。口說為憑,明日正式簽了文書,蓋了印信,便作數。」
完全沒接他的手。
胡季犁的手懸在半空,伸也不是,收也不是,僵了好半天,臉上的笑容都快掛不住了。最後隻能悻悻地收回來,尷尬地搓了搓手,腳趾都快把鞋底摳出個洞來。
人家根本就沒打算跟他「平等締約」。
從始至終,都是居高臨下的姿態,他連跟人家握手平起平坐的資格都沒有。
二狗在後面看得差點笑出聲,趕緊低下頭,假裝研究地闆花紋,心裡瘋狂吐槽:人家根本不跟你平等對話,還上趕著湊,這不純純自找尷尬嘛!也不看看自己現在什麼身份,手下敗將而已,還想平起平坐,想什麼呢。
比爾神父坐在角落,羽毛筆就沒停過,本子上寫得密密麻麻,還畫了個簡易的天平:一邊放著刀劍,一邊放著銀錠,銀錠那邊重重地沉下去,壓得天平翹得老高。
他一邊寫一邊小聲感慨,語氣裡滿是震撼:「太不可思議了……沒有戰爭,沒有流血,沒有攻城略地,隻用貿易規則,就讓一個國家徹底臣服。這位蕭國公,將會徹底改寫南洋的統治方式。」
「刀劍征服不了的土地,白銀和瓷器可以。」
他寫下這句話,又在旁邊畫了個小小的驚嘆號。作為一個西洋來的旁觀者,他比誰都清楚,這套玩法意味著什麼。這是一種全新的征服模式,比所有戰爭都更高效、更持久、更潤物無聲。
正事談完,又寒暄了幾句沒營養的場面話,胡季犁實在是坐不住了,多待一秒都覺得尷尬煎熬,便起身告辭。
他帶著隨行大臣,灰溜溜地離開了船艙,沿著踏闆走回自己的小快船。來的時候還想著撐場面、談條件,走的時候垂頭喪氣,跟鬥敗了的公雞似的,連王冠都歪歪扭扭的,沒心思整理。
船緩緩駛離,朝著安南方向而去,速度比來的時候還快,像是生怕晚走一步,大夏又要變卦加條件。
直到安南的小船消失在海平線上,船艙裡憋了半天的笑聲,才徹底爆發出來。
「哈哈哈哈哈!」二狗笑得直拍桌子,眼淚都快出來了,「我的天!你們看見他剛才走路的樣子沒?腿都軟了,跟被榨乾了似的!本來是來求王位冊封的,結果王位沒拿到準信,先簽了一堆不平等條約,虧到姥姥家了!」
「還有剛才伸手想握手,國公都沒理他,那手懸在半空,尷尬死我了!哈哈哈哈,我剛才差點沒憋住!」
錢多多搖著摺扇,臉上也帶著笑意,坐下來扒拉算盤,開始算長遠收益:「虧什麼?對咱們來說賺大了。三處口岸一開,稅率穩定,走私一堵,以後每年從安南賺的銀子,能養半支水師。比打仗劃算百倍,還不用死人。」
「更重要的是,經濟命脈攥在手裡,以後安南就翻不了天。他聽話,就給點甜頭;不聽話,就收緊點貨,比調兵遣將省事多了。」
鐵蛋站在一旁,淡淡吐出四個字:「穩賺不賠。」
蕭戰靠在椅背上,指尖輕輕敲著桌面,嘴角噙著一抹淡笑,腹黑釣魚佬的本性暴露無遺:
「冊封的事,不急著給準信。國書可以收,流程可以走,但什麼時候批、批不批,得看他表現。他一天沒拿到正式冊封,就一天得乖乖聽話,不敢造次。」
「這魚,還得接著溜。不能一次喂太飽,餵飽了,就該不聽話了。」
一句話,點透了長線布局的核心。
不是不收拾,是慢慢收拾;不是不冊封,是吊著冊封。永遠給希望,永遠不讓他徹底踏實,永遠把主動權攥在自己手裡。
眾人聽得連連點頭,心裡對這位國公的腹黑程度,又有了新的認知。
這哪裡是釣魚,這是把魚養在池子裡,慢慢薅羊毛,薅一輩子。
夜色漸濃,海面上波濤起伏,大夏水師的樓船靜靜停泊在月光下,巍峨如山。
而安南都城升龍府,卻是另一番光景。
王宮旁邊的一條偏僻巷子裡,有座不起眼的老舊宅院,大門緊閉,院牆高築。深夜裡,後院的小黑屋點著一盞昏黃的油燈,影影綽綽擠了十幾個人,個個神情激動,壓低了聲音議論著什麼。
這些人,都是殘存的前朝舊臣、宗室餘黨。老安南王一家子被胡季犁屠戮殆盡,剩下的旁支宗親、忠心老臣,要麼躲了起來,要麼隱姓埋名,憋著一股勁想復辟。
今天胡季犁去拜見蕭國公、簽通商條約的消息傳回來,這群人徹底炸了。
「逆賊!胡氏逆賊!」一個鬚髮花白的老臣拍著桌子,氣得渾身發抖,聲音都在顫,「謀朝篡位也就罷了,如今竟然臣服大夏,簽訂喪權辱國的條約!關稅不要了,定價權也不要了,簡直是安南的恥辱!」
「沒錯!他就是個賣國賊!為了坐穩王位,什麼都能賣出去!」另一個宗室子弟咬牙切齒,滿臉憤慨,「我等身受先王厚恩,豈能坐視不理?必須舉起義旗,誅殺逆賊,復辟大統!」
「對!誅殺逆賊,復辟大統!」
一群人紛紛附和,個個神情激憤,拍著桌子慷慨激昂,彷彿下一秒就能殺進王宮,取了胡季犁的狗頭。
小黑屋裡群情激憤,熱血沸騰,氣氛炒得火熱。
激昂了半天,有人冷靜下來,小聲問了句:「那……咱們現在有多少人馬?真要起事,總得有兵吧?」
屋裡瞬間安靜了。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說話了。
過了好一會兒,剛才拍桌子最兇的那個老臣,乾咳了一聲,有點尷尬地說道:「算上各家的家僕、族親,還有聯絡的幾箇舊部,大概……三十多個人吧。都是忠心耿耿的義士!」
三十多個人,還沒王宮的侍衛隊多。
屋裡又安靜了幾分。
又有人遲疑著開口:「那人馬是少了點……那錢糧呢?起事總得有銀子、有糧草吧?招兵買馬都得花錢。」
這話一出,更安靜了。
角落裡一個管賬的先生,推了推眼鏡,小聲回道:「各家湊了湊,一共五十兩銀子,還有三袋糙米。省著點吃,能撐半個月。」
五十兩銀子,三袋米,還不夠胡季犁一頓飯錢。
屋裡徹底陷入了死寂。
油燈噼啪跳了一下燈花,映著眾人僵硬的臉,要多尷尬有多尷尬。
人馬沒有,錢糧沒有,就一腔熱血,拿什麼復辟?拿頭嗎?
沉默了半天,突然有人一拍大腿,眼睛亮了,聲音裡帶著興奮:「怕什麼!咱們有祖傳的手藝啊!」
「祖傳手藝?」眾人都看向他。
「對啊!」那人越說越激動,「咱們安南人,祖祖輩輩傳下來的本事!等大夏商隊過來,咱們就去邊境口岸,摸過去碰瓷、搶點鹽、搶點鐵器,還能順手牽羊點貨物。積少成多,慢慢攢家底!」
「先從小打小鬧開始,攢夠了銀子,再招兵買馬,打造兵器。徐徐圖之,早晚能成復辟大業!」
這話一出,屋裡眾人瞬間精神了,眼睛一個個都亮了起來,彷彿看到了希望。
「對啊!我怎麼沒想到!祖傳手藝不能丟啊!」
「沒錯!以前老先王在的時候,咱們就常去邊境薅大夏的羊毛,輕車熟路!」
「就這麼幹!先從碰瓷攢家底開始,穩紮穩打,早晚能殺進王宮,誅殺逆賊!」
一群人又重新激昂起來,圍著昏黃的油燈,興緻勃勃地規劃起「碰瓷攢家底」的復辟大計,你一言我一語,說得熱火朝天,彷彿勝利就在眼前。
沒人覺得三十多個人、靠碰瓷復辟有什麼不對,反而覺得計劃縝密、萬無一失,完美傳承了安南反派「膽子小、格局小、愛耍小聰明、全靠歪門邪道」的祖傳屬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