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9章 京城集市西戎驚馬
鴻臚寺的麻煩事還沒完,新的禍事又來了。
西戎使團進京那日,京城西市差點鬧出人命。
西戎地處大夏西北,與西域諸部接壤,民風彪悍,以遊牧為生。這次來的使團約五十人,個個身材高大,皮膚黝黑,高鼻深目,頭髮編成無數小辮,身上穿著羊皮袍子,腰間挎著彎刀,騎的也不是尋常馬匹,而是一種肩高體壯、鬃毛極長的「西戎馬」,看著就野性難馴。
這批人馬進城時正值午後,西市正是一天中最熱鬧的時候。商販叫賣聲、車馬聲、行人談笑聲混成一片。西戎使團正使名叫兀突骨,是個身高八尺、滿臉橫肉的壯漢,騎著一匹格外高大的黑馬走在最前頭,身後副使、護衛簇擁著幾輛滿載貢品的馬車,緩緩穿行在人群中。
京城百姓哪見過這架勢?紛紛駐足圍觀,指指點點。
「喲,這又是哪國的?看著比西域人還壯!」
「瞧那馬,好傢夥,比咱們的馬高半個頭!」
「頭髮編那麼多小辮,不嫌麻煩麼?」
「看他們那刀,彎彎的,跟月牙似的……」
議論聲此起彼伏。兀突骨聽不懂中原話,但見周圍百姓指指點點,心中不悅,冷哼一聲,催馬快走了幾步。他這一加速,身後使團人馬也跟著快了起來,隊伍一下子顯得有些擁擠。
就在這時,變故發生了。
一個賣糖葫蘆的小老兒挑著擔子從巷口拐出來,猛不丁看到迎面衝來的高頭大馬,嚇得「哎喲」一聲,腳下一滑,糖葫蘆擔子脫手飛出,十幾串糖葫蘆滾了一地。更糟的是,那擔子不偏不倚,正好砸在了兀突骨坐騎的前蹄上!
那西戎馬本就性子烈,受此一驚,頓時長嘶一聲,前蹄高高揚起!
兀突骨猝不及防,險些被掀下馬背,急忙勒緊韁繩,好不容易才控住馬。但馬匹受驚之下,又踏翻了幾旁一個賣陶罐的攤子,噼裡啪啦碎了一地。
「我的糖葫蘆!」小老兒心疼得直跺腳。
「我的罐子啊!」攤主哭喊著撲過來。
兀突骨穩住馬,臉色鐵青。他身後的西戎護衛們見狀,紛紛下馬圍了上來。一個護衛頭目用生硬的中原話吼道:「讓開!驚了使臣的馬,找死嗎?!」
那小老兒不過是個普通百姓,哪見過這陣仗?嚇得連連作揖:「對不住!對不住!小老兒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護衛頭目一把揪住小老兒的衣領,「驚了馬,嚇著了使臣,一句對不住就算了?!」
說著,揚起巴掌就要打下去。
周圍百姓見狀,頓時嘩然。
「幹什麼?要打人?」
「明明是他們的馬沖得太快!」
「京城地界,敢當街打人?還有沒有王法了!」
幾個膽大的漢子圍了上來。但那西戎護衛根本不懼,反手抽出腰間的彎刀,寒光一閃:「誰敢上前?!」
百姓們被刀光所懾,一時不敢再靠近。那護衛頭目冷笑一聲,鬆開小老兒,卻一腳踹在他腿上:「不長眼的東西!」
小老兒慘叫一聲,摔倒在地。
「欺人太甚!」人群中有人怒喝。
西戎使團眾人卻渾不在意,兀突骨甚至坐在馬上,冷眼看著,嘴角帶著一絲不屑。在他們西戎,強者為尊,弱者驚了強者的馬,被打死活該。中原人這套「王法」「道理」,他們壓根不放在眼裡。
就在護衛頭目又要擡腳踹時,一聲暴喝傳來:「住手!」
隻見一隊巡街的兵丁分開人群沖了進來,為首的是個年輕校尉,姓孫,二十齣頭,身著甲胄,腰佩長刀,臉上帶著怒容。
孫校尉快步走到場中,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小老兒,又看了看手持彎刀的西戎護衛,沉聲道:「京城重地,天子腳下,誰敢當街行兇?!」
那西戎護衛頭目打量了孫校尉一眼,見他隻是個小小校尉,更加不放在眼裡,嗤笑道:「你是何人?敢管西戎使團的事?」
孫校尉挺直腰闆:「本官乃西城兵馬司巡街校尉孫毅!奉朝廷之命,維持京城治安。爾等外邦使臣,當街毆打我大夏百姓,觸犯律法,速速放下兵器,隨我回衙門問話!」
「問話?」兀突骨終於開口了,他的中原話帶著濃重的口音,但還算清晰,「這老兒驚了我的馬,險些傷了我。按我們西戎的規矩,該砍了雙手賠罪。我隻踹他一腳,已是仁慈。你們中原人,還要問我的罪?」
孫校尉怒道:「這裡是大夏,不是西戎!入我大夏,就要守我大夏的律法!當街行兇,就是觸法!」
「律法?」兀突骨哈哈大笑,笑聲中滿是嘲諷,「強者說的話,就是律法!你們中原人,就是太講這些沒用的規矩,才變得如此軟弱!」
他身後的西戎護衛們也跟著鬨笑起來,一個個握著彎刀,眼神挑釁。
孫校尉臉色漲紅,握緊了刀柄。他身後的兵丁也隻有十餘人,面對五十多個彪悍的西戎漢子,明顯處於劣勢。但職責所在,他不能退。
「最後說一次,放下兵器,隨我回衙門!」孫校尉咬牙道。
兀突骨笑容一收,眼神變得兇狠:「我要是不放呢?」
氣氛瞬間劍拔弩張。
周圍百姓看得心驚膽戰,有人悄悄溜走去報官,更多人則退得遠遠的,生怕被殃及。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個懶洋洋的聲音從人群外傳來:「喲,這是唱哪出啊?大白天的,要在我大夏京城動刀子?」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一個身材魁梧、滿臉胡茬的中年漢子,背著手慢悠悠地踱了過來。他穿著尋常的青色布衣,腰間掛個酒葫蘆,看起來就像個閑逛的武夫。但那張臉……
「蕭……蕭國公?!」孫校尉先是一愣,隨即大喜。
來者正是蕭戰。
他今日難得清閑,被夫人蘇婉清趕出來「買些新鮮玩意兒回去」,正帶著李鐵頭在西市轉悠,就聽這邊鬧哄哄的,過來一看,好傢夥,西戎人當街耍橫。
兀突骨不認識蕭戰,見他穿著普通,還以為是個多管閑事的,冷哼道:「你又是什麼東西?敢管閑事?」
蕭戰不答,先走到那倒地的小老兒身邊,蹲下身看了看:「老人家,傷著哪兒了?」
小老兒顫聲道:「腿……腿疼……」
蕭戰點點頭,對孫校尉道:「先扶老人家去醫館看看,傷葯錢算我的。」
「是!」孫校尉連忙讓兩個兵丁扶起小老兒。
蕭戰這才站起身,拍拍手上的灰,擡眼看向兀突骨:「西戎來的?」
兀突骨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正是。西戎正使兀突骨。你是何人?」
蕭戰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我姓蕭,單名一個戰字。」
「蕭戰」二字一出,兀突骨臉色驟變!
不僅是他,整個西戎使團,所有能聽懂中原話的人,全都渾身一僵,臉上血色瞬間褪去!
蕭戰?!
那個殺神?!
在西戎草原上,「蕭戰」這兩個字,是能止小兒夜啼的存在。五年前,蕭戰率軍深入西戎草原,連破三部,逼得當時的西戎王簽訂《草原和平共處三項基本原則》,每年向沙棘堡繳納「安全與發展基金」。西戎各部私下裡都管這叫「保護費」,但沒人敢不交——因為不交的下場,就是蕭戰帶著火炮上門「物理性文化交流」,用鐵與火「深刻闡釋」什麼叫「西部文明公約」。
那場仗打得太狠,西戎各部至今心有餘悸。草原上甚至流傳著一句話:「寧可遇見狼群,別碰蕭家軍;寧可惹怒天神,別惹蕭閻王。」
兀突骨作為西戎貴族,豈會沒聽過蕭戰的威名?他這次來京,最怕的就是碰上這位殺神。誰曾想,怕什麼來什麼,這才進京第一天,就撞槍口上了!
「蕭……蕭國公……」兀突骨的聲音有些發顫,下意識地想下馬行禮,可腿有些軟,動作僵硬。
他身後的護衛們更是嚇得面無人色,握刀的手都在抖。剛才還囂張跋扈的護衛頭目,此刻恨不得把刀藏到身後去。
蕭戰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們:「剛才我好像聽誰說,強者說的話就是律法?還說我們中原人軟弱?」
兀突骨額頭冒出冷汗,連忙翻身下馬——這次動作利索了,幾乎是滾下來的。他躬身抱拳,用最恭敬的語氣道:「蕭國公恕罪!在下……在下初到中原,不懂規矩,口出狂言,實在該死!」
說著,回頭狠狠瞪了那護衛頭目一眼:「還不跪下賠罪!」
那護衛頭目噗通一聲就跪下了,以頭觸地:「小人無知,冒犯天朝百姓,請國公爺責罰!」
其他西戎護衛也紛紛下馬,跪倒一片。
這前後反差之大,看得周圍百姓目瞪口呆。
「這……這就跪了?」
「蕭國公威名,連外邦都怕成這樣?」
「你沒聽說嗎?西戎草原上,蕭國公的名字能嚇哭小孩!」
蕭戰擺擺手:「行了,都起來吧。大街上跪一地,像什麼樣子。」
兀突骨這才敢起身,但腰還是彎著的,小心翼翼道:「國公爺,今日之事,全是在下的過錯。驚馬傷人,理當賠償。那老翁的醫藥費、攤主的損失,還有……還有這些……」他指了指地上碎陶罐和糖葫蘆,「在下十倍賠償!不,百倍賠償!」
蕭戰點點頭:「還算懂事。孫校尉。」
「末將在!」
「帶他們去衙門,該賠的賠,該記的記。按大夏律法,當街行兇該當何罪,就按律處置。」蕭戰頓了頓,「不過,念在他們初犯,又是使臣,從輕發落。罰銀五十兩,賠償受害者,再寫份悔過書,交給鴻臚寺備案。」
「是!」孫校尉挺直腰闆,聲音洪亮。
兀突骨長出一口氣,連連道謝:「多謝國公爺開恩!多謝國公爺開恩!」
五十兩銀子,對他們使團來說不算什麼。寫悔過書雖然丟臉,但總比被蕭戰「物理性文化交流」強。
蕭戰又看了兀突骨一眼:「你們西戎草原,今年的『安全與發展基金』,交齊了嗎?」
兀突骨渾身一激靈:「交齊了!交齊了!上月就送到了沙棘堡!一分不少!」
「嗯。」蕭戰這才滿意,「記住了,在大夏,就要守大夏的規矩。再有下次……」他笑了笑,沒說完。
但兀突骨聽懂了,冷汗又冒了出來:「不敢!絕不敢再有下次!」
蕭戰揮揮手,示意他們可以走了。西戎使團如蒙大赦,連忙收拾東西,跟著孫校尉往衙門去。這回一個個老實得跟鵪鶉似的,剛才的囂張氣焰蕩然無存。
周圍百姓看得解氣,紛紛拍手叫好。
「蕭國公威武!」
「就得這麼治這些蠻子!」
「看他們以後還敢不敢囂張!」
蕭戰朝周圍拱拱手,這才帶著李鐵頭繼續逛集市。走出去一段,李鐵頭忍不住笑道:「國公爺,您瞧他們那慫樣,剛才還橫得不行,一聽您名號,腿都軟了。」
蕭戰哼了一聲:「西戎人就這德行,畏威不畏德。你跟他們講道理,他們當你軟弱。你把他們打服了,他們反倒對你恭恭敬敬。」
李鐵頭點頭:「不過話說回來,西戎還算好對付。真正麻煩的,是狼國那邊。」
提到狼國,蕭戰臉色沉了下來。
狼國使團前幾日已經抵京,住在鴻臚寺安排的驛館裡。與其他使團不同,狼國使團異常高調,這兩天竟然在使館內公然展示火器——二十名護衛背著嶄新的火銃,列隊而行,引得全城側目。
這火銃,蕭戰一眼就認出,是京城格物院最新改進的型號,本該裝備邊軍,如今卻出現在狼國使團手中。這意味著什麼,不言而喻。
「李承瑞那個雜種……」蕭戰咬牙低罵,「把大夏的火器獻給狼王,換了個什麼『夏王』的封號。現在狼國拿著咱們的武器,來咱們京城示威。這口氣,老子咽不下!」
李鐵頭也憤憤道:「狼國使團那個正使,囂張得很。昨日在驛館,當著鴻臚寺官員的面,炫耀他們的火銃,說什麼『此乃大夏夏王所贈,威力無窮』。把周正明大人氣得夠嗆。」
蕭戰眼中寒光一閃:「讓他們狂。等朝賀大典結束,老子一個個收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