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8章 京都使團大集合
養心殿內,氣氛肅穆。
皇帝李崇明坐在禦案後,臉色略顯蒼白,但眼神依舊銳利。他面前攤開一份加急奏報,眉頭微蹙。
幾位重臣行禮後,徐階上前一步:「陛下,不知急召臣等,所為何事?」
皇帝將奏報往前推了推:「剛剛接到的八百裡加急。北境來的。」
徐階拿起奏報,快速瀏覽,臉色漸漸沉了下來。看完後,他將奏報遞給旁邊的李肅,李肅看完,也是眉頭緊鎖,又傳給下一位。
等眾人都看完,殿內陷入短暫的沉默。
奏報是北境鎮守大將軍楊洪發來的。內容大緻是:狼國左賢王部近日異動頻繁,精銳騎兵在邊境線集結,已達三萬之眾。雖未越界,但頻頻挑釁,射殺大夏邊境巡邏士兵數人,劫掠邊境村莊兩處。楊洪已加強戒備,但狼國此次動作與以往不同,似有大規模寇邊的意圖。更令人擔憂的是,據探子回報,狼國軍中似乎出現了「熟悉大夏邊防」的嚮導,邊境幾處隱秘的糧草囤積點有被窺探的跡象。
「熟悉大夏邊防的嚮導……」徐階緩緩重複這句話,擡眼看向皇帝,「陛下的意思是?」
皇帝冷冷道:「老四逃亡北境,至今下落不明。狼國突然異動,又多了熟悉邊防的嚮導,你們說,這是巧合嗎?」
李肅咬牙道:「定是那逆子投靠了狼國,出賣我大夏軍情!此獠不除,北境永無寧日!」
張維之憂心忡忡:「若真如此,北境危矣。三萬騎兵集結,若再有內應指引,突破防線並非不可能。屆時狼騎長驅直入,京城……」
他沒說下去,但眾人都明白後果。
皇帝看向一直沉默的蕭戰:「蕭卿,你怎麼看?」
蕭戰從剛才起就一直抱臂站在一旁,此刻聞言,沉聲道:「皇上,楊洪將軍用兵持重,北境邊軍也是精銳,狼國想輕易突破,沒那麼容易。但若真有熟悉邊防的內應,確實麻煩。臣請旨,即刻率軍北上增援,同時全力搜捕李承瑞。此獠不除,終是心腹大患。」
皇帝搖頭:「你現在不能離京。各國使團雲集,京城需要你坐鎮。況且,狼國是否真會大舉進犯,尚未可知。若隻是虛張聲勢,或是與老四勾結,想藉此施壓,我們貿然調兵,反落了下乘。」
他頓了頓,繼續道:「當務之急有三。第一,北境要加強戒備,但不可主動挑釁。楊洪那邊,朕會下旨,讓他固守防線,以靜制動。第二,全力搜捕老四及其黨羽,尤其是可能潛回京城者。第三……」他目光掃過眾人,「萬國來朝之禮,照常舉行,而且要辦得更加隆重。」
眾臣一愣。
徐階遲疑道:「陛下,此時大張旗鼓舉辦朝賀,是否……太過冒險?萬一狼國真在此時進犯,或是京城內有變……」
皇帝淡淡道:「越是如此,越要彰顯我大夏國威。要讓各國使團看到,我大夏國泰民安,兵強馬壯,不懼任何挑釁。若因狼國異動就縮手縮腳,反而讓諸國看輕,讓逆黨得意。」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外面明媚的春光,緩緩道:「老四想借狼國之手亂我大夏,朕偏要讓他看看,什麼是真正的天朝氣象。萬國來朝,四方賓服,這才是朕要的天下。」
眾臣聞言,皆躬身道:「陛下聖明。」
皇帝轉身,目光落在蕭戰身上:「蕭卿,京城的護衛,尤其是使團駐地和朝賀大典的安保,朕就交給你了。朕要這場大典,萬無一失。」
蕭戰單膝跪地:「臣,遵旨!必不負陛下所託!」
皇帝又看向周正明:「周卿,各國使團的接待,你要多費心。該安撫的安撫,該敲打的敲打,該提防的提防。記住,大夏的威嚴,不容挑釁。」
周正明躬身:「臣明白。」
「好了,都去忙吧。」皇帝揮揮手,「朕乏了。」
眾臣退出養心殿,臉色都不輕鬆。
徐階叫住蕭戰和周正明:「蕭國公,周大人,借一步說話。」
三人走到僻靜處,徐階低聲道:「皇上雖說得輕鬆,但局勢確實兇險。北境、京城、各國使團,處處都是隱患。蕭國公,京城的護衛,您要多上心。尤其是倭國、南詔這兩個使團,要重點盯防。周大人,使團之間的矛盾,能化解盡量化解,不能化解也要壓住,絕不能在大典前鬧出亂子。」
蕭戰點頭:「徐閣老放心,蕭某省得。我已經安排夜梟的人混入各使團駐地,暗中監控。五城兵馬司和禁軍也都打了招呼,日夜戒備。」
周正明苦笑道:「下官儘力而為。隻是這些使團……唉,實在是不讓人省心啊。」
徐階拍了拍他的肩膀:「辛苦了。等大典結束,老夫定向皇上為你請功。」
三人又商議了幾句,這才各自散去。
蕭戰走出宮門,李鐵頭早已牽馬等候。
「國公爺,如何?」李鐵頭迎上來問。
蕭戰翻身上馬,沉聲道:「山雨欲來。告訴兄弟們,都打起精神來。京城這潭水,要渾了。」
當夜,倭國使團駐地,一間偏僻的廂房內。
燭火搖曳,映著幾張陰沉的臉。
倭國正使小野次郎跪坐在蒲團上,慢慢擦拭著一把寒光閃閃的倭刀。他年約四十,身材矮壯,眼神銳利如鷹,左臉頰一道刀疤從眼角劃到下巴,平添幾分兇悍。
下首跪坐著幾個副使和隨從,都是精悍的武士打扮。
「小野大人,今日我們的人在街上打探,聽說大夏皇帝接見了重臣,似是北境有緊急軍情。」一個副使低聲道。
小野次郎動作不停,淡淡道:「哦?可知詳情?」
「具體不知,但聽說是什麼八百裡加急,從北境來的。街上百姓都在猜,是不是狼國要有動作了。」
小野次郎嘴角勾起一絲冷笑:「狼國……那些草原蠻子,倒是會挑時候。」
另一個副使道:「大人,這對我們來說,或許是機會。大夏北境若真有事,朝廷精力必然分散,對我們……」
小野次郎擡手打斷:「不可輕舉妄動。我們此行的目的,是探清大夏虛實,順便……撈些好處。劫掠商船之事,已經引起懷疑,近期不可再動。先安心住下,等朝賀大典時,看看大夏皇帝如何應對。」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貪婪:「聽說大夏皇帝對朝貢使團一向大方,回禮往往是貢品的數倍。我們那份寒酸禮單,換來的回禮,應該不會少。還有……」他壓低聲音,「朝賀大典上,各國使團都會進獻寶物,大夏皇帝也會展示宮廷珍藏。到時候,好好看看,哪些是能帶走的。」
幾個副使對視一眼,都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
「還有,」小野次郎又道,「南詔使團那邊,接觸得如何?」
一個負責外交的隨從答道:「回大人,已經初步接觸。南詔正使黎洪,是個野心勃勃的年輕人,對大夏的拒絕很不滿。他私下抱怨,說大夏看不起他們南蠻。」
「很好。」小野次郎點頭,「繼續接觸,適當挑撥。南疆若能亂起來,對大夏也是個牽制。對我們倭國……有利。」
「是!」
小野次郎將擦好的倭刀收入鞘中,眼中寒光一閃:「大夏……地大物博,繁華富庶。可惜,守不住這份富貴。總有一天……」
他沒說下去,但屋內的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燭火噼啪一聲,爆出個燈花。
同一時間,南詔使團駐地。
正使黎洪正煩躁地在屋裡踱步。他看起來二十七八歲,膚色黝黑,身材精壯,穿著南疆特有的錦緞袍子,頭上戴著銀飾,但此刻臉上滿是怒色。
「大夏皇帝居然還沒召見我們!」他憤憤道,「其他使團,高麗、琉球、安南,都陸續被鴻臚寺安排覲見了。就我們,被晾在這裡三天了!」
一個年長的副使勸道:「首領息怒。我們求親之事,怕是大夏朝廷還在商議。此事畢竟非同小可……」
「商議?」黎洪冷笑,「有什麼好商議的?我南詔雖小,但統轄六部十八寨,帶甲之士三萬,控扼南疆要道。娶他一個公主,是給他們面子!大夏若聰明,就該答應這門親事,從此南疆安寧。若不答應……」他眼中閃過一絲狠厲,「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老副使猶豫道:「首領,大夏國力強盛,我們……」
「強盛?」黎洪打斷,「那是以前!我聽說北境狼國異動,大夏朝廷現在焦頭爛額,哪還有精力管南疆?此時正是我們提條件的好時機。他們要是不答應,等我回去,就聯合各部,給大夏邊境添點麻煩。到時候,看他們還敢不敢小瞧我們南詔!」
他越說越激動,聲音也大了起來。
這時,門外傳來敲門聲。一個隨從進來稟報:「首領,倭國使團派人送來禮物,說是仰慕首領威名,特來結交。」
黎洪一愣:「倭國?那些島夷?」
老副使低聲道:「首領,倭國雖是小國,但海上實力不弱。他們主動結交,或可利用。」
黎洪想了想,點頭:「請進來。」
不多時,一個倭國副使帶著兩個隨從進來,送上幾把精緻的倭刀和幾匹綢緞,態度恭敬。
雙方寒暄幾句,倭國副使話鋒一轉,試探道:「聽聞貴部向大夏求親,不知可有迴音?」
黎洪臉色一沉:「尚未。」
倭國副使露出同情之色:「大夏一向自詡天朝上國,看不起周邊小邦。我等倭國使團,此次進貢,禮單微薄,也被鴻臚寺官員暗中譏諷。唉,同是天涯淪落人啊。」
黎洪被這話激起共鳴,憤憤道:「可不是嘛!我南詔誠心朝貢,他們卻如此怠慢!真當我南詔好欺負?」
倭國副使趁勢道:「黎首領雄才大略,一統南疆,將來必成一方雄主。大夏不識擡舉,是他們的損失。不過……」他壓低聲音,「我聽說大夏北境有變,朝廷現在自顧不暇。黎首領若此時強硬一些,或許能迫使他們讓步。」
黎洪眼睛一亮:「當真?」
「千真萬確。」倭國副使點頭,「我倭國在大夏也有些耳目。北境狼國集結重兵,大夏皇帝正為此頭疼呢。此時南疆若再起波瀾,他們定然不願兩線作戰。黎首領的機會,來了。」
黎洪心中大動,面上卻不動聲色:「多謝貴使提醒。不過,此事還需從長計議。」
倭國副使知道火候已到,也不多說,又客套幾句,便告辭離去。
等倭國人走遠,黎洪立刻對老副使道:「立刻派人回南疆,傳我命令,各部兵馬集結,做好準備。若大夏再不答應和親,我們就……鬧點動靜出來!」
老副使還想再勸,但看黎洪一臉決絕,知道勸不動,隻得躬身應道:「是。」
黎洪走到窗邊,望著外面京城的萬家燈火,眼中閃爍著野心的光芒。
「大夏……公主……南疆……都是我的。」
又兩日後,鴻臚寺驛館,西域諸部聯合使團駐地。
一場小型的「調解會」正在舉行。周正明親自到場,王維安陪坐一旁。下面坐著烏孫副使、樓蘭副使、車師副使、鄯善副使,一個個吹鬍子瞪眼,氣氛緊張。
起因是一塊玉石。車師使團進獻的玉石中,有一塊極品羊脂玉,被鄯善副使「無意中」看到,硬說是他們鄯善的特產,被車師人偷了。車師副使當然不認,兩邊吵著吵著,又把陳年舊賬翻出來——什麼三年前在絲綢之路上搶過商隊,五年前為了一口水井打過架,十年前為了一頭駱駝結過仇……
周正明聽得一個頭兩個大,好不容易才壓住火氣,沉聲道:「諸位,這裡是京城,是大夏鴻臚寺。你們有什麼恩怨,回西域再解決。在這裡,就請遵守大夏的規矩,安分守己,完成朝貢使命。若是再鬧,本官隻好請你們離開驛館,自行解決食宿了。」
這話一出,幾個副使才稍稍收斂。畢竟驛館免費吃喝,條件也不錯,真要自己找地方住,又是一筆開銷。
烏孫副使是個滿臉絡腮鬍的壯漢,哼了一聲:「周大人,不是我們要鬧,是有些人太不講理。我們烏孫和樓蘭的事,已經按您說的,隔開住了。可車師和鄯善這……」
樓蘭副使是個瘦高的中年文士打扮,介面道:「就是。他們吵他們的,可別影響我們。我們樓蘭這次進獻的葡萄美酒,那可是陳釀三十年,萬一被他們打架碰碎了,誰賠?」
車師副使是個精明的商人模樣,立刻反駁:「誰要碰你們的酒?我們車師的玉石才是寶貝!那塊羊脂玉,是昆崙山神賜予的寶物,價值連城!某些人想覬覦,門都沒有!」
鄯善副使是個乾瘦老頭,氣得直拍桌子:「放屁!那明明是我們鄯善玉礦出的!你們車師人最會偷奸耍滑,當年在絲綢之路上……」
眼看又要吵起來,周正明猛地一拍桌子:「夠了!」
他這一聲怒喝,總算鎮住了場面。
周正明深吸一口氣,盡量讓語氣平和:「這樣,那塊玉石,先由鴻臚寺暫時保管,等朝賀大典時,由皇上親自品鑒。若是車師的,自然歸車師進獻;若是鄯善的……本官會查明真相,絕不偏袒。但在那之前,誰都不許再提此事,更不許因此爭鬥。否則,一律驅逐出驛館,貢品沒收!」
這算是折中之法。車師和鄯善副使雖然不滿,但也不敢再鬧,隻得悻悻應下。
周正明又警告了幾句,這才帶著王維安離開。
走出驛館,周正明隻覺得身心俱疲。
王維安苦笑道:「大人,這才剛開始啊。接下來還有吐蕃使團、南洋諸國使團……到時候,怕是更熱鬧。」
周正明長嘆一聲:「本官現在隻盼著朝賀大典趕緊結束,把這些祖宗一個個送走。再這麼下去,我這把老骨頭,非得散架不可。」
王維安正要安慰幾句,忽見一個鴻臚寺小吏匆匆跑來,臉色慌張:「大人!不好了!安南使團和琉球使團……打起來了!」
周正明眼前一黑:「又怎麼了?!」
小吏喘著氣道:「是為……為一盤菜!安南使團的廚子做了道『酸湯魚』,琉球使團的廚子說聞著像餿了,安南廚子罵琉球人不懂美食,兩邊就打起來了!現在驛館廚房已經砸了一半,兩邊隨從也都動了手,咱們的人快攔不住了!」
周正明差點一口血噴出來:「一盤菜?!一盤菜也能打起來?!他們……他們……」
他氣得說不出話,王維安連忙扶住他:「大人息怒,下官這就去看看!」
「去!快去!」周正明有氣無力地揮手,「帶上護衛,把鬧事的都給我抓起來!關禁閉!三天不給飯吃!」
「是!」王維安帶著人匆匆跑了。
周正明站在原地,望著天空,忽然很想辭官回鄉,種田養老。
這鴻臚寺卿,真不是人乾的活兒啊。
與此同時,鎮國公府。
蕭戰正在聽夜梟首領五寶的彙報。
「……倭國使團駐地,戒備森嚴,尤其夜間,常有武士巡邏,似在防備什麼。他們與南詔使團有暗中接觸,具體內容不詳,但南詔使團之後,明顯更加強硬了。」五寶低聲道,「西域諸部那邊,矛盾重重,但暫無大礙。安南和琉球打了一架,已經被鴻臚寺壓下去了。」
蕭戰點點頭:「繼續盯著。尤其是倭國和南詔,他們若敢在京都鬧什麼幺蛾子,就給他們點顏色瞧瞧,不用手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