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9章 四紈絝的「反抗」與家長的「鎮壓」
海報貼出去的第四天,京城四大紈絝——朱耀祖、孫玉成、周文斌、趙天賜——在他們常去的茶樓碰頭了。
四個人坐在二樓雅間,關上門,壓低聲音,表情一個比一個凝重,活像在被敵人包圍的軍事會議上密謀突圍。
「你們看見那張海報了嗎?」朱耀祖把蛐蛐罐放在桌上,「大將軍」在裡面嘟嘟嘟地叫,像是在催他快點想辦法。「我爹看了海報之後,笑得合不攏嘴,說什麼『蕭國公真是及時雨』、『五千兩花得值』、『三個月清凈日子』——這話說的,好像我是瘟神似的!」
孫玉成趴在桌上,下巴擱在手背上,一臉的生無可戀。「我爹更過分。他把海報貼在我床頭,每天早上起來第一眼就能看到。還問我『你看到那個爬城牆的案例了嗎』、『你看到那個驚動守軍的案例了嗎』——那不就是說的我嗎?他自己兒子,他自己不知道?還問!」
周文斌把玩著手裡的彈弓,皮筋拉得嘎吱嘎吱響。「我爹倒沒貼床頭。他把海報拿給先生看,先生說『貴公子確實需要這樣的特訓班』,我爹當場就哭了,說『先生,您終於理解我了』。你們說,這像話嗎?我爹哭?他什麼時候哭過?上回輸了一千兩銀子都沒哭。」
趙天賜坐在角落裡,低著頭,手裡攥著那塊假腰牌——他爹忘了沒收的。他的聲音悶悶的,像是從地縫裡鑽出來的。「我爹說,要是我再鬧,就把我綁著送去。還說『你別想著跑,科學院外面是山溝溝,你跑出去也找不到路』。」
四個人沉默了一會兒。
朱耀祖忽然一拍桌子,「咱們不能坐以待斃!得想個辦法!要不……咱們集體抗議?寫封信給蕭國公,說我們不去?」
周文斌冷笑一聲,「你寫?你寫得了信嗎?你連自己的名字都寫不全。上次寫『朱耀祖』,你把『耀』字寫成了『光翟』,你爹看了半天才認出來。」
朱耀祖臉一紅,「那是因為……那是簡化字!你不懂!」
趙天賜擡起頭,眼神裡帶著一絲絕望,「要不……咱們跑吧?趁還沒開學,跑出京城,找個地方躲三個月,等風頭過了再回來。」
孫玉成想了想,「往哪兒跑?京城周圍全是蕭國公的人。祥瑞莊的、城管隊的、天兵營的——跑不了多遠就會被抓回來。而且被抓回來之後,肯定被打得更慘。」
周文斌放下彈弓,認真地說,「我有一個辦法。」
三個人齊刷刷地看著他。
「咱們……假裝服從。去報到。去了之後,再想辦法搞破壞。把特訓班攪黃了,讓蕭國公自己覺得辦不下去,主動退費。這樣咱們既能脫身,又不挨打。」
朱耀祖眼睛一亮,「好主意!怎麼破壞?」
周文斌壓低聲音,「我調查過了。特訓班在山溝溝裡,外面是圍牆,裡面是宿舍、食堂、操場。咱們進去了之後,可以偷跑、可以裝病、可以搞小動作、可以把教官氣走——怎麼鬧都行。反正咱們四個在一起,互相照應,誰怕誰?」
趙天賜猶豫了一下,「可是……那個教官好像是二狗。二狗你見過的,他一巴掌能把我打轉圈。你敢在他面前搞小動作?」
周文斌沉默了兩秒鐘,「那就……不搞小動作。裝病。生病了總不能還訓練吧?」
四個人正在密謀,門忽然被推開了。
一個壯碩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二狗。
他穿著城管隊的號褂,雙臂抱胸,站在門口,像一堵牆。他的臉上帶著一種「我都聽見了」的笑容——那種笑容,比不笑還可怕。
「幾位公子,聊什麼呢?這麼熱鬧?能不能讓我也聽聽?」
四個人同時僵住了。
朱耀祖的手本能地捂住了蛐蛐罐,孫玉成從凳子上滑了下來,周文斌的彈弓啪嗒掉在地上,趙天賜把假腰牌塞進了袖子裡最深的地方。
二狗走進來,拉過一把椅子,在四個人面前坐下,翹起二郎腿。他的目光從四個人臉上掃過,像一把刀子在割肉。
「聽說你們想搞破壞?」
四個人同時搖頭,搖頭點得像撥浪鼓。
「聽說你們想裝病?想偷跑?想氣走教官?」
四個人搖頭搖得更快了。
二狗笑了笑,那笑容裡有幾分慈祥——但如果有人了解二狗,就知道他「慈祥」的時候往往是最危險的時候。
「我跟你們說幾個事,你們聽完再決定要不要搞破壞。」
他豎起一根手指。
「第一,特訓班的圍牆,一丈二高,青磚到頂,上面嵌著碎瓷片。你們爬得上去嗎?就算爬上去了,外面是山溝溝,沒有路,沒有人家,走一整天都走不到有人煙的地方。而且,天兵營的巡邏隊每天繞著圍牆跑三圈,你們跑得掉嗎?」
四個人的臉色變了。
「第二,裝病?好啊。特訓班有隨營大夫——三娃。三娃你們知道吧?青黴素工坊那個。他連瘟疫都能治,你們那點小病小痛,他一搭脈就知道了。裝病的,罰跑十圈。」
四個人的臉色更差了。
「第三,搞小動作、氣走教官?你們試試。我這個人脾氣好,不打人。但天兵營的教官脾氣不太好,尤其是鐵蛋——你們見過鐵蛋嗎?就是那個能胸口碎大石的。他說了,誰不聽話,就讓他躺在釘闆上,胸口壓大石頭。」
朱耀祖的蛐蛐罐差點從手裡滑下去。
二狗站起來,拍拍衣袍,丟下最後一句話。
「正月十六,辰時,科學院門口報到。遲到的,翻倍的訓練量。早到的,有早餐。你們自己掂量。」
說完,他大步流星地走了。
雅間裡安靜了很久。
周文斌撿起地上的彈弓,聲音沙啞,「我覺得……咱們還是配合一下吧。別搞破壞了。」
朱耀祖抱著蛐蛐罐,喃喃自語,「我希望特訓班允許帶蛐蛐……大將軍不能離開我……」
孫玉成坐在地上,仰頭看天,「我想爬牆……但一丈二……太高了……」
趙天賜把假腰牌從袖子裡掏出來,放在桌上,默默地看著它。「我覺得……我爹說得對,我這輩子最大的錯誤,就是做了這塊假腰牌。」
四個人同時嘆了口氣。
「唉——」
嘆息聲在雅間裡回蕩,像一首悲傷的四重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