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0章 海報傳到了宮裡——皇上也知道了
正月十九,早朝。
朝會快結束的時候,皇帝齊晟忽然問了一句,語氣像是在問一件很隨意的事——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越隨意的問題,後面越有文章。
「眾愛卿,聽說蕭國公在科學院辦了個什麼『問題少年特訓班』?五千兩一期?有這回事嗎?」
朝堂上安靜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蕭戰。
蕭戰站在武官班子的最前面,穿著國公朝服,腰背挺得筆直。他微微欠身,不卑不亢,「回陛下,確有此事。臣辦這個特訓班,是為了幫助那些……嗯……天賦異稟但尚未開竅的少年,找到正確的人生方向。」
「天賦異稟?尚未開竅?」齊晟嘴角微微翹起,「蕭愛卿,你說的是『逆子』吧?朕聽得懂。」
朝堂上有人笑出了聲,趕緊捂住嘴。
蕭戰面不改色,「陛下聖明。臣的意思是,每個孩子都有自己的閃光點,隻是有些孩子的閃光點藏得比較深,需要專業的人去挖掘。臣這個特訓班,就是做這個的。」
齊晟靠在龍椅上,若有所思。「五千兩一期,是不是太貴了?朕聽說,國子監一年的學費才幾十兩。」
蕭戰不慌不忙地解釋,「陛下,國子監培養的是讀書人,有讀書的底子,有科舉的路子。臣這個特訓班培養的,是那些……讀不進書、走不了科舉路子的孩子。這些孩子,需要用特殊的方法去教。特殊的方法,成本自然高一些。」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何況,臣這個特訓班,不佔用國庫一文錢。所有費用,由家長自願承擔。臣隻是提供一個服務,家長覺得值,就來;覺得不值,就不來。這是市場行為,不是朝廷行為。」
齊晟笑了,那笑容裡有幾分玩味。「蕭愛卿,你這口才,不去做生意真是屈才了。」
蕭戰欠身,「臣一直是在做生意。隻不過臣做的生意,不是為了賺錢,是為了……賺人。賺一個孩子的未來,賺一個家庭的希望。」
朝堂上安靜了片刻。
齊晟點點頭,「好一個『賺孩子的未來』。朕拭目以待。散朝吧。」
散朝後,幾個大臣圍過來,七嘴八舌。
「蕭國公,下官家裡那個逆子……不是,下官家裡那個孩子,還能報名嗎?下官剛才沒好意思在朝堂上說……」
「蕭國公,五千兩沒問題,能保證教好嗎?要是教不好,能退費嗎?您那海報上寫著『概不退費』,下官心裡有點慌……」
「蕭國公,下官家裡那個是女兒,也不省心,天天往外跑,說要當俠女,還練飛鏢,差點把家裡的花瓶打碎了。您這特訓班收女弟子嗎?」
蕭戰一一回答,耐心得像在哄孩子。
「名額還有,但不多。要報抓緊。」
「教好教不好,看孩子,也看家長。我隻能說,我會盡我所能。退費的事,海報上寫得很清楚——概不退費。您想好了再來,別衝動。」
「女弟子?收。男女平等。不過宿舍分開住,女教官負責。放心,安全問題我們考慮得很周全。」
大臣們散了。
蕭戰站在金水橋上,看著遠處的天空,嘴角微微翹起。
正月二十,距離開學報名的日子越來越近,蕭戰帶著二狗、三娃、四丫、五寶,去科學院外面的山溝溝裡——那個傳說中的「改造營」現場,做最後的檢查。
改造營在科學院後面三裡的山坳裡,三面環山,一面臨水,隻有一條路進出。選址是五寶定的,她說「這個地方易守難攻,跑不出去」——蕭戰覺得她說得有道理,但這個「易守難攻」聽起來更像是在選址監獄。
圍牆已經砌好了,一丈二高,青磚到頂,上面還真嵌了碎瓷片,在陽光下閃著寒光。二狗用手摸了摸牆,糙得很,爬上去肯定劃傷。
「四叔,這個牆……是不是太高了點?他們畢竟不是犯人,是學生。」
蕭戰背著手,仰頭看牆。「高嗎?不高。沙棘堡的城牆比這個高多了。我這是提前讓他們適應。萬一以後有誰想去邊關建功立業,爬城牆是基本功。」
二狗覺得這話哪裡不對,但說不上來。
走進大門,裡面是一個大操場,鋪著碎石子,踩上去咯吱咯吱響。操場邊上是幾排青磚平房——宿舍、食堂、教室、醫務室、教官辦公室,一應俱全。
三娃在醫務室裡檢查藥品,打開藥櫃,裡面擺滿了各種藥瓶——感冒的、發燒的、拉肚子的、跌打損傷的,應有盡有。「四叔,您這醫務室,比我們村的小診所還全乎。連青黴素都備了好幾支,萬一有人感染,第一時間能處理。」
蕭戰點點頭,「安全第一。萬一哪個孩子訓練受傷了,或者生病了,能及時處理。不能讓人家家長說『花了五千兩銀子,孩子病沒人管』。口碑很重要,比銀子重要。」
五寶在營區裡轉了一圈,回來後面無表情地彙報:「圍牆沒問題,大門沒問題,巡邏路線沒問題,崗哨位置沒問題。唯一的漏洞是東邊那條河,河水不深,能蹚過去。」
蕭戰眉頭一皺,「能蹚過去?二狗,讓人在東邊河段加一道鐵絲網。不,加兩道。不,加三道。」
二狗撓頭,「四叔,至於嗎?孩子又不是真犯人。」
蕭戰看著他,表情認真得像在分析敵情。「二狗,你不了解這幫孩子。他們要是想跑,什麼辦法都能想出來。翻牆、鑽洞、蹚河、裝病、假裝配合然後趁你不注意就跑——我見過太多了。所以,防範措施要做到位。寧可過,不可不及。」
二狗嘆了口氣,「行,加鐵絲網。三道。」
四丫在食堂裡轉了一圈,打開蒸籠,裡面是試蒸的饅頭——白白的,軟軟的,冒著熱氣。她掰了一塊嘗了嘗,「嗯,好吃!周師傅的手藝就是好。四叔,您確定這幫公子哥能吃得了食堂的飯?他們在家可是山珍海味,我怕他們嫌饅頭太粗。」
蕭戰說,「嫌?嫌就餓著。餓三天,什麼都吃了。我當年在北疆,連凍窩頭都啃過。矯情?不存在的。」
三娃推推眼鏡,「四叔,您這改造營,真的是……夠狠的。」
蕭戰站在操場中間,張開雙臂,像是在丈量這片土地的面積。陽光照在他身上,給他鍍了一層金邊。
「不是狠,是愛。是對他們負責,對他們家長負責,對這個社會負責。」
他頓了頓,放下手臂,看著遠處的那片山巒。
「這幫孩子,本質不壞。就是沒人管、沒人教、沒人給他們一個正確的方向。他們的那些『惡』,不是真的惡,是無聊、是空虛、是不知道該怎麼證明自己。」
「咱們要做的,不是懲罰他們,是引導他們。讓他們找到自己的價值,找到自己的路。」
四丫在本子上飛快地記,記完了,擡起頭,「四叔,您這段話,我能寫進報道嗎?」
蕭戰想了想,「寫。但別寫我說的話。寫『據一位不願透露姓名的教育專家表示』。」
四丫笑了,「四叔,您什麼時候成教育專家了?」
蕭戰也笑了,「從我發現五千兩一個名額還有人搶著報名的那天起。」
改造營的準備工作,在正月二十二全部完成。
操場平整了,圍牆加固了,宿舍收拾好了,食堂開火了,教官到位了,教材印好了,藥品備齊了,鐵絲網也拉上了——東邊那條河,現在有三道鐵絲網橫在水面上,別說孩子,魚都遊不過去。
二狗站在河邊,看著那三道鐵絲網,喃喃自語:「四叔這是辦學還是關押重犯?這配置,比天兵營的禁閉室還嚴。」
鐵蛋站在他旁邊,手裡拿著一卷鐵絲網,正準備加第四道——蕭戰最後又追加了一道,說是「雙保險不夠,要三保險」,鐵蛋算了半天,說是四道,蕭戰說「那就四道,四道吉利」。
「二狗哥,你說這幫孩子進來之後,能變好嗎?」
二狗想了想,「能吧。就算不能變好,至少能變老實。四叔說了,三個月後,要是他們還不服,就再加三個月。總有服的一天。」
鐵蛋點點頭,「那就行。反正我是教官,我隻管訓練。訓練到我服不服都練不動為止。」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笑了。
那笑容裡,有期待,有無奈,還有一點點——幸災樂禍。
因為從正月十六開始,這幫養尊處優、無法無天、讓爹媽頭疼得睡不著覺的公子哥兒們,就要迎來他們人生中最難忘的三個月了。
改造營的大門,已經為他們敞開了。
不,是改造營的大牆,已經為他們砌好了。
一丈二高,青磚到頂,上面嵌著碎瓷片,東邊還有四道鐵絲網。
蕭戰站在龍淵閣的窗前,看著窗外那輪將圓未圓的月亮,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四丫在旁邊寫報道,標題已經擬好了——《蕭國公的教育實驗:五千兩換一個孩子,值不值?》
她在開頭寫了一段,念給蕭戰聽:「有人說,蕭國公瘋了,五千兩一期,比國子監還貴一百倍。也有人說,蕭國公是救星,專門拯救那些被熊孩子折磨到崩潰的家庭。那麼,這個備受爭議的『問題少年特訓班』,到底能不能創造奇迹?本報記者將全程追蹤,敬請期待。」
蕭戰聽完,點點頭,「不錯。就是最後那個『敬請期待』太大了,改小一點,低調。」
四丫說,「四叔,您低調了一輩子,偶爾高調一次怎麼了?五千兩一個名額還搶著報,這還不夠高調?」
蕭戰想了想,「那你就寫大一點。反正咱也不怕人說。教育的事,問心無愧就行。」
改造營的大門,馬上就要打開了。
那些被爹媽送來的少年們,會哭、會鬧、會跑、會裝病、會搞破壞——二狗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鐵蛋已經把釘闆和石頭準備好了,三娃已經把青黴素備好了,五寶已經把巡邏路線跑熟了。
而蕭戰,已經在花名冊上寫下了第十八、第十九、第二十個名字。
二十個名額,滿了。
但龍淵閣門口排隊的人,還有三十多個。
老吳問怎麼辦,蕭戰說:「讓他們登記,下一期優先。下一期,漲價。六千兩一期。」
老吳豎起大拇指,「國公爺,您真是……營銷鬼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