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5章 蒙山破營
寅時三刻,蒙山。
天還黑著,山裡霧氣瀰漫,能見度不過十步。山東都司的三千兵馬已經悄悄包圍了山谷外圍,帶隊的是都指揮僉事馬彪,一個四十來歲的老行伍。
李承弘和蕭文瑾站在臨時搭建的指揮棚裡,面前攤著山谷地形圖。馬彪指著圖上的幾個紅點:「殿下,王妃,山谷三面環山,隻有東側一個入口。但據探子回報,西側峭壁有條隱秘小路,是獵戶踩出來的,勉強能容一人通過。」
「那就三路並進。」李承弘手指在地圖上劃過,「馬將軍帶主力從正面強攻,吸引火力。我帶一百人從西側小路潛入,直取工匠區域。文瑾……」
「我隨殿下去西側。」蕭文瑾語氣堅定,「那些工匠和圖紙至關重要,不能有失。」
馬彪遲疑:「殿下,王妃,西側太險,萬一……」
「沒有萬一。」李承弘打斷他,「青龍在營中,此人狡猾,正面強攻他必會魚死網破。唯有奇襲,才能打亂他的部署。」
正說著,山谷裡突然傳來沉悶的「轟隆」聲!
不是一聲,是接連三聲!
緊接著,山谷西側峭壁方向騰起火光,碎石滾落!
「他們在炸路!」趙疤臉衝進指揮棚,「西側那條小路被炸塌了!狗日的,他們發現我們要從那邊進!」
李承弘臉色一變:「內應出事了?」
「不可能!」蕭文瑾搖頭,「老蠍子被我們控制著,山谷裡的人不可能知道我們的部署。除非……」
她看向山谷:「除非青龍早有準備,把所有可能潛入的路徑都毀了。」
馬彪急道:「那現在怎麼辦?」
李承弘沉思片刻,眼中閃過一絲決絕:「強攻。但攻法要改——馬將軍,你帶兩千人從正面佯攻,聲勢要大,但不必急著突破。我帶八百精銳,繞到北側,那邊山勢最陡,守衛應該最弱。」
「北側?」馬彪瞪大眼睛,「那邊是懸崖啊!根本下不去!」
「下得去。」李承弘看向蕭文瑾,「格物院那些攀岩裝備,帶了嗎?」
蕭文瑾眼睛一亮:「帶了!飛爪、繩索、滑輪,都帶了!」
「好。」李承弘起身,「馬將軍,你這邊卯時整開始進攻。聽到三聲炮響,就是我們得手的信號。」
「遵命!」
卯時初,天色微明。
山谷正面突然響起震天的喊殺聲!兩千官軍舉著火把,敲著戰鼓,像潮水般湧向谷口!
「敵襲——!!!」
山谷裡警鐘大作,守衛們紛紛湧向谷口。箭樓上的弓手拉滿弓弦,箭雨傾瀉而下。
但官軍並不硬沖,隻是在外圍放箭、吶喊,做出強攻的架勢。
這時,北側懸崖上。
李承弘、蕭文瑾帶著八百精銳,正利用飛爪和繩索,悄無聲息地往下滑。蕭文瑾設計的滑輪組起了大作用,一個士兵先滑下去,固定好繩索,後面的人就能快速下降。
但剛下到一半,意外發生了。
「砰!」
山谷裡突然傳來一聲與眾不同的巨響——不是箭矢破空聲,也不是刀劍碰撞聲,而是……炮聲!
緊接著,北側懸崖中段炸開一團火光!碎石飛濺,幾個士兵慘叫墜落!
「他們有炮!小心!」李承弘大吼。
但已經晚了。
第二聲炮響,又一團火光在懸崖上炸開!這次離李承弘他們更近,氣浪掀得繩索劇烈搖晃。
「他娘的!」趙疤臉掛在半空,破口大罵,「這炮怎麼打得這麼準?!」
蕭文瑾死死抓住繩索,仔細觀察炮火來處:「不是大型火炮……是小口徑的,炮管短,射程近,但準頭高。而且……」
她眯起眼:「炮位在移動!看,那邊!樹叢後面!」
眾人望去,隻見山谷北側一處隱蔽的高地上,三門黑黝黝的小炮正被幾個工匠推著調整角度。炮管隻有手臂粗,炮架輕便,兩個人就能擡著走。
「這是……虎蹲炮?!」李承弘認出這種小型火炮,邊軍常用,適合山地作戰,「他們連這個都造出來了!」
第三炮打來,這次直接命中了繩索固定點!
「咔嚓——」
岩石崩裂,十幾根繩索同時斷裂!幾十個士兵慘叫著墜下懸崖!
「殿下小心!」李承弘身邊的護衛猛撲過來,將他推向一側。
「轟!」
炮火在剛才的位置炸開,那個護衛當場被炸飛。
李承弘目眥欲裂,但他知道現在不是悲痛的時候:「分散!快分散!不要聚在一起!」
士兵們趕緊調整位置,但懸崖上無處可躲,隻能硬著頭皮往下滑。
蕭文瑾咬緊牙關,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竹筒——這是格物院特製的信號煙花。她拔掉引信,用力擲向那處炮位!
「咻——啪!」
煙花在空中炸開,噴出大量白色煙霧,瞬間遮蔽了炮手的視線。
「好機會!」李承弘趁機下令,「全速下降!快!」
八百人像下餃子一樣滑下懸崖,雖然又有十幾人被炮火擊中,但大部分安全落地。
一落地,李承弘立刻帶人沖向那處炮位。
炮手們還在煙霧中摸索,突然見官軍殺到,嚇得丟下炮就跑。
「抓活的!」李承弘一劍砍翻一個炮手,但留了另一個,「說!青龍在哪?!」
那炮手是個年輕工匠,嚇得直哆嗦:「在……在中央工坊!正帶著人轉移……」
「轉移什麼?」
「圖紙……還有孫大師他們……」
蕭文瑾急道:「孫大師?哪個孫大師?」
「孫……孫永昌,京裡來的匠作大師,火炮就是他設計的……」
李承弘和蕭文瑾對視一眼——果然,核心匠師還在!
「帶路!」李承弘揪起炮手,「帶我們去中央工坊!」
山谷裡已經亂成一鍋粥。
正面佯攻的兩千官軍雖然沒真打進來,但聲勢浩大,把大部分守衛都吸引到了谷口。北側這八百精銳的突襲,徹底打亂了營地的部署。
李承弘帶人一路衝殺,遇到的抵抗並不激烈——守衛們顯然沒想到官軍會從懸崖下來,很多還在睡夢中就被砍了。
中央工坊是山谷裡最大的一處磚瓦建築,此時大門緊閉,門口守著二十幾個黑衣死士。
「青龍在裡面!」一個被俘的工匠喊道,「還有孫大師他們!」
李承弘正要強攻,工坊大門突然開了。
一個穿著青色勁裝的中年人走出來,面白無須,眼神陰鷙,左手握著一柄細長的劍。他身後跟著十幾個工匠模樣的老者,個個抱著木箱,面色惶恐。
「青龍?」李承弘喝道。
青衣人冷笑:「睿親王殿下,久仰。沒想到您放著好好的王爺不當,非要來這深山送死。」
「少廢話!放下武器,交出匠師和圖紙,本王可饒你不死!」
「饒我不死?」青龍哈哈大笑,「殿下,您是不是搞錯了?現在誰死誰活,還不一定呢。」
他拍了拍手。
工坊屋頂、兩側屋檐,突然冒出幾十個弓手!弓弦拉滿,箭矢對準了李承弘一行人。
「殿下小心!」趙疤臉擋在前面。
青龍好整以暇:「我知道您帶了不少人,但我也不是吃素的。這樣吧,咱們做個交易——您放我和這些匠師走,我留下面那些廢物工匠給您交差。如何?」
「做夢!」李承弘握緊劍柄。
「那就沒辦法了。」青龍眼神一冷,「放——」
「等等!」
蕭文瑾突然開口,她從李承弘身後走出來,手裡拿著個小木盒:「青龍先生,您先看看這個。」
青龍眯起眼:「什麼?」
蕭文瑾打開木盒,裡面是幾捲圖紙的邊角——是她剛才趁亂從一個逃跑工匠那裡撿到的。
「這是孫大師設計的新式火銃圖紙吧?」蕭文瑾語氣平靜,「不過可惜,這是廢稿。真正的圖紙,您帶走了嗎?」
青龍臉色微變。
蕭文瑾繼續道:「我猜,真正的圖紙您已經派人送出去了。留下這些匠師,不過是為了拖延時間,掩護送圖紙的人逃走。對不對?」
青龍盯著她,忽然笑了:「都說敏慧縣主聰慧過人,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不錯,圖紙已經送走,你們追不上了。」
「但匠師還在。」蕭文瑾也笑了,「孫大師這樣的人才,百年難遇。沒了圖紙,他還能再畫。但沒了孫大師……圖紙就是廢紙。青龍先生,這筆賬,您算清楚了嗎?」
青龍沉默了。
蕭文瑾趁熱打鐵:「您為澤王效命,無非是為了功名利祿。但澤王現在自身難保,江南根基已失,山東營地被破,他還能成什麼事?您何必為他陪葬?」
「閉嘴!」青龍厲喝,「王爺待我恩重如山,我青龍豈是背主求榮之輩!」
「好一個忠義之士。」蕭文瑾鼓掌,「那您這些手下呢?他們也有父母妻兒,也要跟著您一起死?」
她看向屋頂那些弓手:「諸位好漢,你們聽好了!現在放下武器投降,朝廷可免你們死罪!若是頑抗,格殺勿論,還要連累家人!想想清楚!」
弓手們面面相覷,有些人的手開始發抖。
青龍見狀,知道軍心已亂,咬牙道:「殺!一個不留!」
但箭還沒射出,異變突生!
工坊側面突然傳來爆炸聲!不是炮,是火藥包!
「轟隆——!」
磚牆被炸開一個大洞,煙塵瀰漫中,李虎帶著幾十個青山縣好手沖了進來!
「王爺!王妃!俺來了!」
「李虎?!」李承弘又驚又喜,「你怎麼來了?!」
「四叔不放心,讓俺帶三百弟兄先趕過來!」李虎一邊砍翻一個死士,一邊吼,「四叔帶著大軍在後面,明天就到!」
青龍臉色大變,知道大勢已去,猛地轉身,一劍刺向身後的孫大師!
「小心!」
蕭文瑾眼疾手快,擲出手中的木盒!
「鐺!」
木盒砸偏了劍鋒,孫大師隻被劃傷了手臂。
青龍還想再刺,李承弘已經殺到,一劍格開他的細劍:「你的對手是我!」
兩人戰在一處。
青龍的劍法刁鑽狠辣,專攻要害。但李承弘的劍法沉穩大氣,守得滴水不漏。十幾個回合下來,青龍漸落下風。
「王爺!接刀!」李虎扔過來一柄鬼頭大刀。
李承弘接刀,招式一變,大開大合,刀刀力沉。青龍的細劍根本擋不住,被打得連連後退。
「噗!」
一刀砍中青龍左肩,深可見骨!
青龍慘叫一聲,踉蹌後退,撞在牆上。
「拿下!」李承弘喝道。
幾個士兵一擁而上,將青龍捆了個結實。
工坊裡的戰鬥很快結束。青龍的死士死的死,降的降,匠師們都被保護起來。
但清點戰果時,發現了問題。
「王爺,王妃,」趙疤臉匆匆進來,「審問了幾個工匠,說……說昨天半夜,青龍就派人送走了一批東西。不是圖紙,是……是幾個鐵箱子,特別沉,八個大漢才擡得動一個。」
蕭文瑾心頭一跳:「鐵箱子?裡面是什麼?」
「不知道。但負責搬運的工匠說,箱子密封極嚴,晃動時有金屬碰撞聲。而且……護送的隊伍有五十多人,都是青龍的親信,往西邊深山裡去了。」
李承弘立刻提審青龍。
青龍被綁在柱子上,左肩還在滲血,但臉上卻帶著詭異的笑容。
「睿親王,您來晚了。」他得意地說,「那些箱子裡裝的,是孫大師這三年的心血——新式火銃的樣品、改進的炮管鋼材、還有……嘿嘿,一些您想都想不到的好東西。」
「送去哪裡了?」
「您猜?」青龍笑得更歡了,「王爺做事,向來狡兔三窟。江南是一個窟,山東是一個窟,還有第三個窟……您慢慢找吧。」
李承弘強壓怒火:「你以為不說,本王就查不出來?」
「查啊,儘管查。」青龍有恃無恐,「不過我得提醒您,那些箱子現在應該已經到地方了。等王爺重整旗鼓,這些東西……就是他的本錢。」
蕭文瑾走到青龍面前,仔細打量他:「青龍先生,您為澤王賣命,值得嗎?他現在是過街老鼠,人人喊打。您就算死了,他會在乎嗎?」
「你懂什麼!」青龍突然激動起來,「王爺是真正的雄主!這天下,以後就是他的!皇上之前最疼愛的就是王爺!要是皇上殯天,肯定會把皇位傳給王爺,那王爺就坐穩了龍椅!」
「所以你們就造反?」蕭文瑾冷笑,「置天下百姓於不顧,挑起戰火,就為了一個皇位?」
「成王敗寇,自古如此。」青龍梗著脖子,「今日我輸了,要殺要剮悉聽尊便。但王爺……王爺一定會東山再起!」
李承弘知道問不出什麼了,揮揮手:「帶下去,嚴加看管。」
等青龍被帶走,蕭文瑾才低聲道:「殿下,那些鐵箱子……」
「必須找到。」李承弘沉聲道,「新式火銃、炮管鋼材……這些東西要是落在澤王手裡,後患無窮。」
他看向李虎:「李虎,你帶一百人,沿著西邊山路追。趙疤臉,你帶夜梟的人,提前探路。記住,不要硬拼,找到箱子下落就回來報信。」
「得令!」
兩人領命而去。
蕭文瑾看著滿目瘡痍的工坊,輕嘆一聲:「我們搗毀了營地,抓住了青龍,俘獲了大部分工匠……但最重要的東西,還是丟了。」
「不算全丟。」李承弘握住她的手,「至少孫大師還在。有他在,圖紙可以再畫,樣品可以再造。而澤王……他丟了這個工匠營,就等於斷了左膀右臂。」
正說著,馬彪匆匆進來:「殿下,山谷已全部控制。俘獲工匠二百四十七人,守衛三百二十一人,繳獲軍械半成品、原料無數。另外……」
他猶豫了一下:「在青龍的住處,搜到了一些信件。」
李承弘接過信件,快速翻閱。大部分是澤王的指令,內容隱晦,但能看出澤王對工匠營的重視。還有幾封……是寫給一個代號「玄龜」的。
「玄龜……」李承弘喃喃道,「又是這個玄龜。」
蕭文瑾湊過來看,忽然指著一封信的角落:「殿下,看這裡。」
信紙左下角,有個不起眼的標記——是個簡筆畫的烏龜,但龜殼上刻著八卦圖案。
「八卦……」蕭文瑾思索,「道家?還是……易經?」
李承弘眼神一凝:「去問問孫大師,知不知道這個標記。」
孫永昌是個六十多歲的老者,瘦高個,花白鬍子,手上有厚厚的繭子,一看就是常年做工匠活的。他被帶到臨時帳篷時,臉色蒼白,但眼神還算鎮定。
「孫大師,」李承弘開門見山,「青龍已經招了,您是澤王從京城請來的匠作大師,負責設計新式火銃和火炮。本王現在給你一個機會——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我可保你性命。」
孫永昌苦笑:「王爺,老朽……老朽也是被逼的。三年前,澤王的人找到我,說我兒子欠了賭債,要砍手。隻要我幫他做事,就幫我兒子還債,還……還給了我孫女一座宅子。」
「所以你就幫他造反?」
「老朽……老朽隻是個匠人,不懂什麼造反不造反。」孫永昌低頭,「他們說要改良軍械,抵禦外敵,老朽就信了。等發現不對時,已經……已經脫不了身了。」
蕭文瑾溫聲道:「孫大師,那些被送走的鐵箱子,裡面到底裝了什麼?」
孫永昌猶豫片刻,才道:「是……是新式火銃的樣品,一共十支。還有炮管的特種鋼材配方,和一些……試驗數據。」
「新式火銃有什麼特別?」
「射程更遠,準頭更高,而且……裝填更快。」孫永昌說到專業領域,眼睛亮了些,「老朽改進了擊發裝置,還設計了可拆卸的彈匣,一次能裝五發彈丸。」
李承弘和蕭文瑾對視一眼——這要是裝備軍隊,戰力能提升一大截!
「圖紙呢?」蕭文瑾問,「也被送走了?」
孫永昌搖頭:「真正的圖紙……老朽沒畫。」
兩人一愣。
「沒畫?」
「老朽留了一手。」孫永昌從懷裡掏出一卷油紙,小心翼翼展開,裡面是密密麻麻的圖紙和公式,「真正的核心圖紙,老朽都記在心裡。給他們畫的……是改過的,有些關鍵數據是錯的。那些樣品,也是按錯圖紙造的,用不了幾次就會炸膛。」
蕭文瑾大喜:「孫大師,您……」
「老朽雖然糊塗,但還沒糊塗到幫人造反的地步。」孫永昌嘆息,「這些年,老朽表面上為他們做事,暗地裡一直在想法子。那些送走的箱子……其實是幌子。真正的好東西,老朽藏起來了。」
他指了指工坊地下:「下面有個地窖,是老朽偷偷挖的。裡面……有真正的樣品,還有老朽這些年所有的研究成果。」
李承弘立刻帶人去找。
果然,在工坊竈台下,找到了隱蔽的地窖入口。下去一看,裡面整整齊齊擺著二十個木箱,打開一看:
左邊十個箱子,是嶄新的火銃,造型精巧,槍管烏黑髮亮。中間五個箱子,是各種零件和模具。右邊五個箱子,是厚厚的圖紙和筆記。
蕭文瑾拿起一支火銃,掂了掂,又看了看結構,讚歎道:「孫大師,您這是……救了整個工匠營的人。」
孫永昌苦笑:「隻求王爺、王妃,能饒老朽和那些工匠一命。他們……大多也是被逼的。」
李承弘鄭重道:「孫大師放心,您戴罪立功,不但無罪,還有功。這些工匠,隻要沒有大惡,本王都會從輕發落。」
孫永昌跪地磕頭:「謝王爺!謝王妃!」
兩天後,蕭戰帶著一千精兵趕到蒙山。
這廝一進山谷,就扯著嗓子喊:「承弘!大丫!四叔來了!你們沒事吧?!」
李承弘和蕭文瑾從帳篷裡出來,看見蕭戰風塵僕僕的樣子,都笑了。
「四叔,您怎麼來得這麼快?」蕭文瑾迎上去。
「快個屁!」蕭戰跳下馬,「老子日夜兼程,跑死了三匹馬!就怕你們出事!他娘的,這山路真不是人走的!」
他環視山谷,看見滿地狼藉,咧嘴笑了:「打得挺熱鬧啊!怎麼樣?逮著大魚沒?」
李承弘把情況簡單說了。
蕭戰一聽青龍被抓,圖紙樣品都保住了,高興得直拍大腿:「好!幹得漂亮!那個青龍呢?讓老子看看,是什麼三頭六臂的人物!」
青龍被帶上來時,已經奄奄一息——他不吃不喝,一心求死。
蕭戰圍著他轉了兩圈,嗤笑道:「就這?瘦得跟竹竿似的,還『青龍』?叫『青蟲』還差不多!」
青龍睜開眼,冷冷看著蕭戰。
「看什麼看?」蕭戰瞪眼,「老子最煩你們這些裝神弄鬼的,還四象呢?青龍、白虎、朱雀、玄武——咋不湊個葫蘆娃呢?」
周圍士兵想笑又不敢笑。
蕭戰繼續嘚啵:「你說你,好好的日子不過,非跟著澤王造反。現在好了,階下囚,等死吧你。不過你放心,老子不會讓你死得太痛快——得押回京城,讓皇上親自發落。到時候千刀萬剮,淩遲處死,那才叫一個精彩!」
青龍臉色終於變了:「要殺就殺,何必羞辱!」
「羞辱?」蕭戰樂了,「你也配?老子這是教育你,下輩子投胎,記得做個好人。哦對了,你下輩子可能做不了人了,估計得做畜生。不過也好,畜生比人有良心。」
青龍氣得渾身發抖,一口氣沒上來,暈了過去。
「嘖,這麼不經氣。」蕭戰擺手,「擡下去,好生看著,別讓他死了。」
等青龍被擡走,蕭戰才正色道:「承弘,大丫,京城那邊來信了。陛下有旨:蒙山之事暫時保密,所有俘虜押解進京,工匠營就地銷毀。你們倆……也得儘快回京。」
李承弘皺眉:「那些鐵箱子還沒找到……」
「找什麼找!」蕭戰壓低聲音,「陛下說了,澤王還有後手,那個『玄龜』更是深藏不露。現在不宜打草驚蛇,得等他們自己露頭。」
蕭文瑾恍然:「陛下的意思是……放長線?」
「對!」蕭戰點頭,「澤王丟了江南,又丟了山東,肯定急。他一急,就會動。他一動,咱們就有機會一網打盡。」
他拍了拍李承弘的肩膀:「放心吧,那些鐵箱子跑不了。四叔已經讓李虎和趙疤臉繼續追查了,有消息會立刻傳回來。你們現在最重要的,是回京復命,穩定朝局。」
李承弘沉默良久,終於點頭:「好,我們聽四叔的。」
三天後,蒙山工匠營被徹底搗毀。所有建築被燒毀,無法帶走的原料被掩埋,隻留下滿目焦土。
二百多名工匠被分批押解進京,孫永昌被單獨保護起來。青龍和幾個頭目戴著重枷,關在特製的囚車裡。
李承弘和蕭文瑾坐在馬車上,回望漸漸遠去的蒙山。
山風吹過,帶來焦糊的味道。
「殿下,」蕭文瑾輕聲道,「這一仗,我們贏了嗎?」
李承弘握住她的手:「贏了一半。搗毀了營地,抓住了青龍,保住了孫大師和真正的圖紙……這些都是贏。但澤王還在,『玄龜』還在,那些鐵箱子也沒找到……所以,隻贏了一半。」
蕭文瑾靠在他肩上:「但至少,我們阻止了一場可能爆發的戰火。」
「是啊。」李承弘望向北方,「接下來,就是京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