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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4章 蕭戰進宮——「四叔,你這是奉旨收禮?」

  翌日,晴空萬裡。承平帝李承弘早早起了身。

  按照他的習慣,早起第一件事不是上朝,而是先漱口。劉瑾端來青鹽和溫水,李承弘仔仔細細地漱了,又用細棉布擦了臉,這才坐到窗前的小幾旁。幾上已經擺了一盞熱茶,明前龍井,湯色碧綠,茶香裊裊。旁邊是一碟桂花糕、一碟綠豆糕,還有一小碗銀耳蓮子羹——這是皇後蕭文瑾特意吩咐禦膳房準備的,說皇上最近操勞,得補補。

  李承弘端起茶杯呷了一口,然後拿起昨晚批閱過的奏章,一份一份地翻看。這是他登基以來雷打不動的規矩,早起腦子最清醒,看看昨天批的摺子有沒有疏漏或不合適的地方。有時候一個字用得不妥,他都會改過來。劉瑾在殿外候著,大氣都不敢出。

  正翻到戶部關於市舶司關稅預算的摺子,李承弘拿起一塊桂花糕,正要往嘴裡送,就聽見劉瑾在門口輕聲道:「陛下,蕭國公來了。」

  李承弘的手頓了一下,桂花糕懸在半空中,離嘴隻有三寸。「四叔?這麼早?他最近可好多天不來早朝了,今兒太陽打西邊出來了?還是昨晚沒睡?還是他家的公雞叫早了?」

  劉瑾躬著身,忍著笑:「回陛下,蕭國公確實來了,還帶著幾個侍衛,擡著兩口箱子。老奴看著那箱子挺沉的,四個侍衛擡著還喘粗氣。」

  「箱子?什麼箱子?」李承弘放下桂花糕,擦了擦手,眉頭微微挑起。他想了想,嘴角露出一絲笑意,「四叔這是給朕送禮來了?他什麼時候學會這一套了?行,傳進來吧。」

  劉瑾應了一聲,轉身出去。還沒走到門口,就聽見外面傳來蕭戰的大嗓門:

  「哥幾個慢點!別把這箱子給摔了!裡頭的東西可比你們金貴!摔壞了把你們賣了都賠不起!」

  李承弘忍不住笑了。四叔這人,什麼時候都不忘貧嘴。他搖搖頭,又拿起那塊桂花糕,咬了一口。

  殿門推開,蕭戰領著四個侍衛,兩人擡一口箱子,吭哧吭哧地走進來。箱子是紫檀木的,雕著花鳥紋樣,邊角包著銅皮,看著就沉。侍衛們的臉漲得通紅,額頭上青筋暴起,每一步都踩得金磚咚咚響。

  箱子放在金磚地上,發出沉悶的兩聲「咚」,連殿內的柱子都跟著震了震,樑上落下一小撮灰塵,飄在晨光裡,像一群金色的螢火蟲。

  李承弘揮揮手,讓侍衛退出去。侍衛們如蒙大赦,行了禮,腳底抹油似的溜了。殿內隻剩李承弘和蕭戰,還有角落裡站得像根木樁子的劉瑾。

  蕭戰擦了擦額頭的汗,嘿嘿一笑,那笑容裡有三分得意、三分狡黠、三分心虛,還有一分「你猜我給你帶了什麼」的神秘。

  李承弘端著茶杯,上下打量他。「四叔,你大早上的,給朕送什麼來了?朕還沒吃完早飯呢,你這一箱子一箱子的,朕還以為你搬了座金山來。你該不會是挖著金礦了吧?」

  蕭戰從袖子裡掏出一本厚厚的冊子,雙手呈上,那動作鄭重得像在獻玉璽。「陛下,臣不是挖著金礦了,是有人給臣送金子了。但這種不義之財,臣哪敢自專?必須交給皇上來定奪。臣一文錢都不敢留,全在這兒了。」

  李承弘接過冊子,翻開第一頁。上面密密麻麻寫著送禮人的名字、籍貫、禮物清單和銀票數額,字跡工整,一筆一劃,一看就是老吳的手筆,每頁右下角還蓋著蕭國公府的印章。

  他一邊翻,嘴角一邊往上翹。翻到第三頁的時候,忍不住笑出了聲。

  「蘇州周家,銀票五千兩?出手就是五千兩,闊氣。他家是做絲綢的?」

  蕭戰點頭。「蘇州織造第一人。周掌櫃說了,他家絲綢比宮裡用的還軟。臣沒敢試,怕用了犯忌諱。」

  李承弘瞥了他一眼。「你倒是謹慎。」繼續往下翻。

  「山西喬家,銀票一萬兩?一萬兩!四叔,你這是要發啊。他家是開票號的?」

  蕭戰:「喬家是山西票號的鼻祖,全國都有分號。他家管家說了,銀票隨時兌現,當天就能取。還暗示臣可以把銀子存在他家票號裡,給臣算高利息。臣沒答應。」

  李承弘嘴角抽了一下。「沒答應就對了。存他家票號裡,利息再高,那也是他家的。你存國庫裡,利息再低,那是朝廷的。」

  蕭戰連忙點頭。「陛下聖明。臣也是這麼想的。」

  李承弘繼續翻,越翻越樂。「福建陳家,大紅袍十斤、建盞一對、銀票三千兩?大紅袍朕知道,一年才產二十斤。他家送了十斤?那不是把半個武夷山搬來了?建盞是什麼?」

  蕭戰解釋:「建盞是宋代的老物件,喝茶用的。陳家掌櫃說了,有鑒定證書,不是假的。」

  李承弘哼了一聲。「有證書?朕上次收了個『宋代』花瓶,結果底上寫著『大明成化年制』。宋朝的東西,底上寫著明朝的年號,騙鬼呢?」

  蕭戰嘿嘿一笑。「陛下聖明。臣已經讓人驗過了,那建盞是真的。宋代的,窯變兔毫,品相完好。」

  李承弘看了他一眼。「你還懂瓷器?」

  蕭戰:「臣不懂,臣找了個懂的人看的。科學院材料組的周師傅,專門研究陶瓷的,他說是真的,值三千兩。」

  李承弘搖了搖頭,繼續翻。

  「江西劉家,景德鎮瓷器一套、銀票兩千兩?」他停下來,看著蕭戰,「瓷器一套?什麼瓷器?不會是次品吧?」

  蕭戰連忙說:「不是次品,是試燒品。劉家掌櫃說了,全世界就這麼一套,有價無市。臣覺得,有價無市的意思就是賣不出去。」

  李承弘哈哈大笑。「你這話說得,人家送你東西,你還嫌人家東西賣不出去?」

  蕭戰撓撓頭。「臣就是覺得,這瓷器好看是好看,但不能吃不能喝,擺著還落灰。不如銀票實在。」

  李承弘瞪了他一眼。「你倒是實在。繼續。」

  「山東孫掌櫃,阿膠十斤、銀票一千兩、還有一箱大棗、一箱煎餅?」李承弘念到「煎餅」兩個字的時候,聲音都變了調,「煎餅?四叔,你家缺煎餅?山東煎餅硬得能砸核桃,你牙口還好嗎?」

  蕭戰一臉無辜。「陛下,臣也不想收。臣家門房老吳說了,人家放下東西就走,攔都攔不住。臣總不能把東西扔出去吧?大街上扔東西,影響市容。老吳說,孫掌櫃說了,煎餅管飽。讓臣忙起來顧不上吃飯的時候,煎餅一卷,大蔥一夾,又香又頂餓。還特意送了一捆章丘大蔥,說『甜,不辣』。臣嘗了一口,眼淚都辣出來了。」

  李承弘笑得直拍桌子,桂花糕在碟子裡跳了一下。「行了行了,朕知道山東人實在。接著看。」

  「四川李掌櫃,蜀錦十匹、銀票三千兩、還有一壇泡菜?」李承弘念到這裡,已經笑不動了,「泡菜?他家是開泡菜罈子的?」

  蕭戰:「李掌櫃說了,泡菜開胃。臣吃了臣家的飯,胃口好了,身體就好,身體好了就能多為朝廷幹幾年。那泡菜臣嘗了,酸辣脆爽,確實開胃。就是太辣,臣吃了三塊喝了兩壺茶。」

  李承弘放下冊子,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扶手上,笑得眼淚都出來了。「四叔,你這收禮收得是五花八門,什麼都有。絲綢、茶葉、瓷器、阿膠、煎餅、泡菜、孔雀——對了,孔雀呢?朕怎麼沒看見?」

  蕭戰連忙說:「孔雀在後院養著。公的那隻開屏特別好看,振邦追著跑,孔雀被追得滿院子飛,毛都掉了好幾根。臣怕把孔雀嚇出毛病,讓二狗搭了個棚子。」

  李承弘擺擺手。「改天朕去看看。先說你這些禮,你打算怎麼辦?銀子收了,東西收了,人家圖你什麼?圖你給外貿權?」

  蕭戰收起笑容,腰闆挺直了幾分。「陛下明鑒。臣正是為此事而來。臣收禮了,臣坦白。臣不但收了,還讓門房登記造冊,一筆不落。臣來這裡,是向陛下請罪的。但這些禮,臣不是為自己收的,是為朝廷收的。」

  李承弘端起茶杯,呷了一口,目光從杯沿上方看著蕭戰。「為朝廷收的?你倒是說說,怎麼個為朝廷收法?」

  蕭戰挺了挺腰闆,理直氣壯:「也不是臣要收。主要是臣不收,他們也要去巴結別人。給那些世家門閥、貪官污吏送,還不如送給臣。臣還能多建幾所希望小學,多辦幾期會計培訓班,多買幾本教材。取之於商,用之於民。」

  蕭戰往前走了一步,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陛下,這些豪商為什麼要給臣送禮?因為臣奉旨主管外貿權拍賣。他們有求於臣,所以巴結臣。但臣心裡清楚,他們巴結的不是臣,是陛下。是陛下擡舉臣,讓臣坐這個位置。是皇後娘娘在陛下面前替臣說好話,臣才有今天。說到底,還是自家人。若不是陛下和皇後娘娘的信任,臣算什麼?一個種過地、打過仗的老頭罷了。」

  李承弘放下冊子,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扶手上。「四叔,朕看出來了,你是真的紅的發紫了,長行市了。有人給你送禮行賄了呀。」

  蕭戰連忙擺手。「陛下明鑒,臣冤枉!這不是臣要的,是他們硬塞的。臣這個奉旨主管拍賣的人,他們第一個要巴結。各省各州府的豪商陸續到京,都挨著個給臣送禮,而且禮越來越重。臣根本不想要這些俗物,但人家直接送到臣的家門口了,臣也不能把東西給人家丟出去。思來想去,隻能送到宮中,求皇上來做主。這錢是留在宮中內庫,還是撥到各州府的助學款中,還是另有安排?臣聽陛下的。」

  李承弘的嘴角微微翹了一下。「四叔,你這話說得,朕都不好意思不收你的禮了。」

  蕭戰連忙擺手。「臣不是這個意思。臣是說,他們給臣送禮,是因為陛下和皇後娘娘擡舉臣,他們才看得起臣。臣不能辜負了這份擡舉。所以臣把禮都搬到宮裡來了,請陛下定奪。」

  李承弘放下茶杯,沉默了片刻。殿內安靜得能聽到窗外麻雀的叫聲,還有遠處宮牆上換崗士兵的腳步聲。

  「四叔,你收了禮,以後見著送禮的人,打算怎麼說?怎麼辦?人家給你送了五千兩、一萬兩,你總得給個說法吧?」

  蕭戰眼珠一轉,露出一絲狡黠的笑。「臣打算跟他們來個不認賬。」

  李承弘愣了一下。「不認賬?怎麼個不認賬法?」

  蕭戰掰著手指頭說:「第一,這錢沒直接交到臣手裡,是送到臣家門口的。臣的門房收的,臣不知情。第二,臣沒答應他們任何事兒。拍賣會上,一視同仁,價高者得。誰也別想因為送了禮就少交銀子。第三,臣又沒跟他們要,是他們自己送上門的。他們有所企圖,那是他們的事,臣不負責。第四,臣把禮都交給陛下了,臣一文沒留。臣問心無愧。」

  李承弘聽完,沉默了三秒鐘,然後哈哈大笑。那笑聲在禦書房裡回蕩,震得房樑上的灰塵都落了幾粒。劉瑾在旁邊也跟著笑,但不敢笑出聲,憋得肩膀一聳一聳的,臉都憋紅了。門外的小太監們聽到笑聲,互相使了個眼色,小聲蛐蛐起來。

  一個小太監壓低聲音:「皇上笑成這樣,蕭國公又說什麼笑話了?」

  另一個小太監也壓低聲音:「聽說是蕭國公收了好多禮,搬了兩口大箱子進宮。你說那箱子裡裝的啥?」

  第三個太監插嘴:「該不會是金子吧?蕭國公這是給皇上送金子了?」

  第一個太監搖頭:「不像。蕭國公那人,出了名的摳,連自己都捨不得吃好的,怎麼可能送金子?」

  第二個太監:「那是什麼?」

  第一個太監神秘兮兮地說:「我聽劉公公說,是各地豪商送的禮。蕭國公不敢要,搬到宮裡來了。」

  第三個太監恍然大悟:「哦——那就是『上繳』唄。蕭國公這人,真是清廉。換了我,一萬兩銀子,打死我也不交。」

  第二個太監推了他一下:「你小聲點!被劉公公聽見了,你這輩子別想在禦前伺候了。」

  三個人立刻閉嘴,眼觀鼻鼻觀心,像三根木樁子。

  「四叔,你這話說得,好像朕不信你似的。」李承弘收起笑容,端起茶杯又呷了一口,聲音放緩了幾分,像長輩在跟晚輩說話。「四叔,那禮你就放心收著吧。」

  蕭戰愣了一下。「陛下,臣這是……奉旨貪污?」

  李承弘擺了擺手,表情認真起來。「什麼貪污?你那是替朕辦事。你想想,這些豪商為什麼要給你送禮?因為你有用。你能決定外貿權歸誰。他們給你送禮,是想買你的好。你不收,他們會去找別人。找誰?找那些門閥世家,找那些朝中的蛀蟲,找那些在地方上盤根錯節的勢力。與其讓他們把錢塞進那些人的口袋,不如讓你收了。你收了,還能用在正道上。朕信你。」

  蕭戰沉默了片刻。殿內的光線從窗欞的格子裡透進來,在地上畫出一道道整齊的光格子,像一張巨大的表格。

  「陛下,您這是『兩害相權取其輕』?」

  李承弘點頭,目光深邃。「算是吧。你收了,他們安心。你不收,他們反而害怕——怕你不給面子,怕你故意為難。收了,他們覺得花了錢買了平安,做事也有底氣。你又不貪,錢最後都進了國庫、辦了實事,朕有什麼不放心的?再說了,你是什麼人,朕心裡沒數嗎?你連龍淵閣的盈利都拿出來建希望小學,你會在乎這幾萬兩銀子?」

  蕭戰撓撓頭,有點不好意思。「陛下,臣的俸祿也不多,臣就是……省著花。」

  李承弘笑了。「朕知道。你省著花,省下來的都花在別人身上了。你給科學院買設備,給訓練營墊錢,給希望小學捐款,這兩年自己連件新衣裳都捨不得做。你那件朝服穿了多少年了?」

  蕭戰低頭看了看自己那件洗得發白的朝服,袖口又磨毛了。「這算啥,吃得飽穿得暖,一點也不虧待自己,想當年餓著肚子還得打仗,那才是苦。臣這衣服還能穿,不用做新的。」

  李承弘嘆了口氣。「行了行了,不說這個。接著說禮的事。」

  蕭戰想了想,又說:「陛下,臣還有一個顧慮。臣收了禮,萬一有人在朝堂上彈劾臣,說臣受賄,臣怎麼辦?」

  李承弘擺了擺手,語氣不屑。「彈劾?誰敢彈劾你,朕讓他去查賬。查出來沒問題,他自己打臉。查出來有問題——四叔,你有問題嗎?」

  蕭戰挺了挺胸:「臣沒有問題。臣的賬清清楚楚,每一筆銀子都有出處。臣收了什麼,登記了什麼,交了什麼,全在這本冊子裡。臣不怕查。」

  李承弘點頭。「那就是了。你怕什麼?身正不怕影子斜。再說了,朕說你有問題你才有問題,朕說你沒問題你就沒問題。朕說你沒問題,誰敢說你有問題?」

  蕭戰愣了一下。「陛下,您這話……有點霸道。」

  李承弘笑了。「霸道?朕是皇上,不霸道誰怕朕?行了,別扯這些沒用的。你收了禮,以後見著送禮的人,還是那句話——公事公辦。拍賣會上,誰價高誰得。送過禮的,不優惠;沒送禮的,不刁難。一視同仁。你做得到嗎?」

  蕭戰鄭重地點頭。「臣做得到。臣不會因為收了誰的禮就給他開後門。臣連自己兒子都不偏袒,何況外人?」

  李承弘滿意地點頭。「那就行。你去吧。拍賣會那天,朕不去,但朕會派人去看。你好好辦,別出亂子。那些豪商都是人精,別讓他們鑽了空子。還有,拍賣會上別太兇,把人嚇跑了,朕的關稅誰交?」

  蕭戰:「臣遵旨。陛下放心,臣連那幫紈絝子弟都能治得服服帖帖,幾個商人不在話下。臣保證,拍賣會熱熱鬧鬧,銀子嘩嘩地進賬。」

  李承弘又拿起那塊桂花糕,咬了一口,含混不清地說:「行了行了,去吧。朕還沒吃早飯呢,被你這一箱子一箱子的,差點忘了餓。對了,那孔雀——」

  蕭戰連忙說:「孔雀養在後院,振邦天天喂菜葉子,精神著呢。公的那隻開過兩次屏,振邦說比畫上還好看。」

  李承弘想了想,嘴角露出一絲笑意。「改天讓二狗砌個棚子,把孔雀養在裡邊兒,別讓它們到處跑,小心跑丟了。還有,讓小公主和小皇子也去逗著玩。他們整天在宮裡悶著,也無聊。讓他們看看孔雀開屏,長長見識。」

  蕭戰眼睛一亮。「陛下放心,臣回去就讓二狗搭棚子。找最好的木匠,搭個漂亮的棚子,能遮風能擋雨,冬天還能生爐子。小公主和小皇子來了,臣讓振邦陪著,還能跟孔雀玩。」

  李承弘點頭。「行。你安排。等朕有空了,也去瞧瞧。」

  蕭戰嘿嘿一笑。「陛下,您可別空手來。臣那棚子搭好了,您得給題個字。就叫『孔雀苑』,三個字,金匾。」

  李承弘瞪了他一眼。「你倒是會順桿爬。朕題字,你掛在哪兒?」

  蕭戰:「掛在棚子門口,最顯眼的地方。誰來了都能看見,知道這是皇上禦筆。孔雀住著也光榮。」

  李承弘哈哈大笑。「行了行了,朕題。你先回去搭棚子。題字的事,等朕心情好了再說。」

  蕭戰連忙謝恩,轉身要走,走到門口又停下來。

  「陛下,那兩隻孔雀……一隻公的一隻母的,萬一它們生了小孔雀,小孔雀歸誰?歸臣還是歸宮裡?」

  李承弘愣了一下。「你還惦記這個?生的小孔雀,分朕一半。你一半,朕一半。」

  蕭戰算了算。「一窩能生好幾個呢。臣要公的,母的給陛下。臣養公的能開屏,好看。陛下養母的能下蛋,實惠。」

  李承弘哭笑不得。「行了行了,別算了。快走快走,朕的桂花糕都涼了。」

  蕭戰嘿嘿一笑,拱了拱手,退了出去。

  劉瑾跟著送到門口,回來的時候,李承弘已經把那碟桂花糕吃完了,正在喝最後一口茶。

  「劉瑾,你覺得蕭國公這人怎麼樣?」

  劉瑾躬著身,斟酌著詞句。「蕭國公……忠臣。能臣。還是個……有趣的人。」

  李承弘放下茶杯,嘴角微微翹起。「有趣。對,就是有趣。這朝堂上,有趣的人太少了。整天闆著臉、說套話、揣著心思的人太多。像四叔這樣的,不多。」

  劉瑾不敢接話。

  李承弘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窗外那片湛藍的天。「他說的對,到底還是自家人。朕是皇上,他是臣子,但也是朕的四叔。咱們一家人,既是君臣,又是叔侄。但君臣在前,叔侄在後。這話,你記著。」

  劉瑾躬身:「老奴記著了。」

  李承弘擺擺手。「行了,收拾收拾,準備上朝。」

  劉瑾應了一聲,轉身去安排。

  窗外的陽光照在金磚上,亮得刺眼。遠處傳來侍衛換崗的腳步聲,還有太監們小聲說話的聲音。禦書房裡恢復了安靜,隻剩李承弘一個人站在窗前,嘴角帶著一絲笑意。

  他想起蕭戰說的那句話——「說到底,還是自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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