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女生 都市言情 特種兵重生古代,開局五個拖油瓶

第572章 夜半驚變

  李承弘已經三天沒合眼了。

  東宮崇教殿的燭火燃了一夜,將他的側影投在窗欞上,像一尊不知疲倦的石像。案頭的奏摺堆了三摞,硃筆擱在硯台上,筆尖的硃砂早已凝幹。

  他握著那份太醫院連夜送來的脈案,手指用力到骨節發白。

  「皇上龍體欠安,舊疾復萌,肺腑郁毒,恐有反覆——」

  他不敢往下念。

  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詹事府少詹事陸炳文幾乎是跑進來的,官帽都歪了,卻顧不得扶:「殿下!養心殿來人傳話——皇上又嘔血了!」

  李承弘騰地站起,案上的脈案被帶落在地。

  「何時的事?」

  「就剛才!劉瑾公公派人從側門出來的,怕驚動百官,隻敢悄悄給東宮遞信!」陸炳文聲音發顫,「殿下,您快去看看吧!」

  李承弘已經衝出了殿門。

  他跑過長長的宮道,夜風灌進領口,卻澆不滅胸腔裡那團灼燒的焦灼。沿途值夜的太監宮女紛紛避讓,跪了一地,沒人敢擡頭。

  他想起七日前,父皇在朝賀大典上端坐禦座,龍袍加身,接受萬國朝拜。

  他想起父皇那一夜單獨召見自己,將太子寶冊親手交到他手上,說:「承弘,這江山,朕交給你了。」

  他想起父皇蒼白的臉色、隱忍的咳嗽、還有袖口那一星來不及擦拭的血跡——

  原來那時,父皇已經撐不住了。

  李承弘衝到養心殿時,正殿外已經站了一圈人。

  太醫院院使章明鶴帶著四個太醫跪在廊下,個個面色如土。劉瑾守在殿門口,手裡的拂塵快被揪禿了,看見太子,眼淚當場就下來了。

  「殿下!殿下您可來了!」劉瑾撲通跪下,聲音都劈了叉,「皇上他、皇上他剛才咳了好大一口血,黑紫色的,黏糊糊的,老奴這輩子沒見過那種顏色的血……」

  「太醫呢?太醫怎麼說?」李承弘抓住劉瑾的領口。

  章明鶴膝行上前,以頭觸地,聲音乾澀:「殿下,臣等無能……皇上體內的餘毒,比臣等預想的更深。當初那金葡菌雖然被青黴素壓下去了,可毒已入肺腑,淤結成塊。這些日子皇上強撐著主持朝賀大典,勞神過度,郁毒複發……」

  「說人話!」李承弘低吼。

  「臣的意思是……」章明鶴伏在地上,渾身顫抖,「皇上這病,臣等已無良策。如今隻能靠參湯吊著,能拖一日是一日……」

  李承弘鬆開劉瑾,踉蹌後退一步。

  能拖一日是一日。

  他聽過這句話。八年前,母後病重時,太醫也是這麼說的。

  然後母後拖了七天,走了。

  「殿下!」劉瑾扶住他,「殿下您可不能倒下啊!皇上還等著您呢!」

  李承弘深吸一口氣,推開劉瑾,大步走進養心殿。

  殿內瀰漫著苦澀的藥味,混著淡淡的血腥氣。禦榻周圍立著四扇屏風,燭火將屏風上的仙鶴映得影影綽綽,彷彿隨時會振翅飛去。

  皇帝李崇明靠在榻上,背後墊了三層軟枕。他的臉在燭光下白得幾乎透明,眼窩深陷,顴骨突出,龍袍穿在身上空蕩蕩的。

  隻有那雙眼睛,依舊銳利,依舊清明。

  「來了?」皇帝的聲音沙啞,像破舊的風箱。

  李承弘撲到榻前,握住皇帝的手。那隻手瘦得隻剩皮包骨,冰涼徹骨。

  「父皇……兒臣來遲……」

  「不遲。」皇帝微微搖頭,嘴角扯出一個極淡的笑,「朕還沒死,你哭什麼?」

  李承弘這才發現自己臉上全是淚。

  皇帝看了他一眼,想說什麼,忽然眉頭緊鎖,喉嚨裡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

  「皇上!」劉瑾衝上前,端過痰盂。

  皇帝弓著身子,劇烈咳嗽起來。那咳嗽聲從胸腔深處炸開,像要把五臟六腑都咳出來。李承弘跪在榻邊,死死握住皇帝的手,感覺那隻手在自己掌心劇烈顫抖。

  終於,咳嗽停了。

  皇帝緩緩直起身,低頭看了一眼痰盂。

  黑紫色的血塊,在明黃的痰盂裡格外刺目。

  劉瑾腿一軟,跪在地上,死死咬著嘴唇不敢哭出聲。

  皇帝卻彷彿司空見慣,隻是輕輕嘆了口氣:「又來了。」

  他接過李承弘遞來的帕子,擦去嘴角的血跡,動作從容得像是在處理一件公務。

  「承弘,」他說,「叫蕭戰來。」

  李承弘擡頭。

  皇帝看著自己的兒子,目光中有疲憊,有欣慰,有不舍,還有深深的、化不開的憂慮。

  「朕有些話,要當面跟他說。」

  蕭戰是在醜時三刻被叫醒的。

  趙疤臉衝進後院時,他正夢見自己騎著黑風在草原上追狼崽子,追著追著黑風變成了老虎,老虎又變成了烏爾善——這小子騎在馬上嗷嗷叫著「師父救我」,然後一蹄子被黑風踹飛了。

  「國公爺!國公爺!」趙疤臉的聲音直接把他從夢境拽回現實。

  蕭戰睜開眼,黑暗中隻見趙疤臉那張大臉湊在床前,表情扭曲得像見了鬼。

  「皇上病危,太子急召您入宮。」

  蕭戰一骨碌坐起來,困意全無。

  他一邊穿衣服一邊往外走,腦子已經轉了十七八個彎:「什麼時候的事?太醫院怎麼說?朝中知道多少?」

  「就今晚的事。太醫院章院使說,毒入肺腑,藥石無醫。」趙疤臉壓低聲音,「目前隻有太子、劉公公和咱們知道,內閣那邊還沒通氣。太子讓您悄悄從側門進宮,別驚動百官。」

  蕭戰系腰帶的手頓了頓。

  毒入肺腑,藥石無醫。

  他見過太多這樣的診斷。在北境,在沙棘堡,在那些缺醫少葯的戰場上。軍醫說出這四個字,就等於宣判了死刑。

  沒想到有朝一日,這四個字會用在大夏天子身上。

  「黑風呢?」他問。

  「備好了,在後門。」

  蕭戰大步往外走。走到月亮門時,忽然停下腳步。

  「烏爾善那小子呢?」

  「在馬廄睡呢,刷了一天馬,累成狗了。」

  蕭戰想了想:「叫醒他,讓他跟著。」

  趙疤臉一愣:「國公爺,帶他去宮裡?」

  「帶。」蕭戰頭也不回,「讓他開開眼界。省得整天覺得自己草原王子當馬夫委屈了——讓他看看,什麼叫真正的擔子。」

  烏爾善被從馬廄草料堆裡刨出來時,整個人都是懵的。

  他揉著眼睛,打著哈欠,稀裡糊塗被塞上一匹馬,稀裡糊塗跟著蕭戰往皇城方向狂奔。

  夜風把他徹底吹清醒了。

  他偷瞄蕭戰的側臉。國公爺今天沒穿那身騷包的紫色國公服,隻著一件玄色勁裝,腰懸長劍,臉上那道疤在月光下顯得格外冷硬。

  他沒見過這樣的蕭戰。

  不是那個在朝賀演練上痞笑著羞辱狼國射手的蕭戰,不是那個在醉仙樓翹著二郎腿慢悠悠吃蹄髈的蕭戰,也不是那個躺在後院躺椅上曬太陽、懶洋洋指揮他刷馬的蕭戰。

  這個蕭戰,不說話,不看任何人,隻是策馬狂奔,目光直視前方的黑暗。

  像一柄出鞘的刀。

  烏爾善忽然有些緊張。

  他小聲問趙疤臉:「疤臉叔,出什麼事了?」

  趙疤臉沉默了一會兒,低聲道:「皇上……不太好了。」

  烏爾善瞳孔驟縮。

  他下意識看向蕭戰。國公爺依舊策馬在前,背影紋絲不動,彷彿沒聽見這句話。

  但烏爾善發現,蕭戰握著韁繩的手,指節凸起,骨節發白。

  他忽然明白了。

  這位戰無不勝的蕭國公,這位讓狼國使臣跪地發抖、讓倭國死士魂飛魄散、讓四國密會一敗塗地的「大夏戰神」——此刻,也在害怕。

  不是害怕權位傾覆,不是害怕敵人反撲。

  是害怕失去一個對他有知遇之恩的人。

  烏爾善默默跟在後面,不再說話。

  三騎如箭,射入沉沉的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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