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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0章 二十七,宰公雞——振邦的「鬥雞」

  二十七,宰公雞。

  天還沒亮,院子裡就傳來一陣凄厲的雞叫。那叫聲高亢而尖銳,像是在喊「救命」,又像是在罵街。

  振邦捂著耳朵跑出來,紅棉襖還沒系扣子,敞著懷,露出裡面的小肚兜。「爹!雞在叫什麼?是不是有鬼?」

  蕭戰蹲在雞籠前,手裡抓著一隻大紅公雞,那公雞足有七八斤重,羽毛油亮亮的,冠子紅得發紫,爪子鋒利得像鉤子。公雞掙紮得厲害,翅膀撲稜稜的,雞毛飛了一地。

  「叫什麼叫?它知道今天要宰它,抗議呢。這叫臨終前的吶喊,最後的掙紮。」

  振邦說:「抗議有用嗎?」

  蕭戰說:「沒用。該宰還是要宰。這叫民不與官鬥,雞不與刀鬥。」

  公雞掙紮得更厲害了,爪子亂蹬,差點蹬到蕭戰的手。二狗過來幫忙,一把抓住雞爪子,三娃拿著菜刀,猶豫不決。

  「四叔,我……我沒殺過雞!這雞眼睛瞪著我呢,我下不去手。」

  蕭戰說:「那你敢幹什麼?你連雞都不敢殺,還當醫生?醫生天天跟身體血液打交道,膽子怎麼這麼小?」

  三娃說:「我這叫……這叫『君子遠庖廚』。孟子說的。」

  蕭戰瞪了他一眼,一把奪過菜刀,手起刀落,乾淨利落。雞叫了一聲,聲音短促,就沒動靜了。整個過程不超過兩秒鐘,快到振邦還沒反應過來。

  振邦蹲在旁邊,看著雞,雞腿還在抽抽,翅膀偶爾抖一下。「爹,它死了嗎?」

  蕭戰說:「死了。」

  振邦說:「它會去天堂嗎?雞也有天堂嗎?」

  蕭戰想了想,決定用振邦能理解的方式回答:「不會。它去鍋裡。它的歸宿不是天堂,是燉鍋。」

  振邦說:「那它疼嗎?殺了它,它會不會疼?」

  蕭戰說:「不疼。一刀的事,很快。比拔牙快多了。你上次拔牙不是也很快嗎?張著嘴,『啊』一聲就拔完了。」

  振邦摸了摸自己的牙,心有餘悸:「拔牙疼。拔完還疼了好幾天。」

  蕭戰說:「雞不疼。雞沒時間疼,已經結束了。」

  振邦點點頭,若有所思:「那我也要學殺雞。等我長大了,我幫爹殺雞。」

  公雞褪了毛,開膛破肚,洗乾淨,掛在了屋檐下。振邦仰著頭看,脖子仰得酸了也不肯低頭。

  「爹,為什麼要掛在屋檐下?它不會掉下來嗎?」

  蕭戰說:「晾著。三十晚上燉著吃。掛在這兒風乾一下,肉更緊實,燉出來更香。」

  振邦說:「我要吃雞腿。兩隻雞腿都是我的。」

  蕭戰說:「兩隻雞腿,你一隻,你娘一隻。」

  振邦說:「那你呢?爹你不吃雞腿嗎?」

  蕭戰說:「我吃雞翅膀。雞翅膀吃了會飛。」

  振邦說:「騙人。你吃了那麼多雞翅膀,也沒見你飛起來過。」

  蕭戰說:「那是因為我太重了。翅膀不夠用。」

  振邦想了想,覺得有道理,又覺得哪裡不對。他花了半天的時間才想明白——四叔又在忽悠他。

  旁邊的四丫正在寫報道,筆尖唰唰唰地響,標題已經寫好了——《國公府的年味——一隻公雞的臨終遺言》。

  她寫得繪聲繪色,寫公雞如何英勇不屈,如何在刀下高歌,如何用最後的力氣喊出「大夏萬歲」,最後的遺言是「下輩子不做雞,做鳳凰」。

  三娃看了,笑噴了,一口茶噴出去老遠。「四丫,你這是寫報道還是寫小說?這公雞戲也太多了吧?它死前能說這麼多話?」

  四丫一本正經地說:「寫報道。這叫『文學化處理』。藝術來源於生活,但要高於生活。我這叫源於生活、高於生活。」

  三娃說:「那你怎麼不寫它臨死前喊『蕭國公萬歲』?那更有戲劇性。」

  四丫眼睛一亮:「好主意!我加上!」

  蕭戰聽見了,在院子裡喊了一嗓子:「四丫,別亂寫!寫實點!公雞不會說話,你別給它加詞兒!」

  四丫大聲應:「知道了!寫實點——『蕭國公親手持刀,一刀斃命,乾淨利落。雞血噴出三尺遠,染紅了台階』。」

  蕭戰滿意地點點頭:「這還差不多。不過雞血噴三尺有點誇張,一尺半吧。寫實點。」

  二十八,把面發。

  一大早,三娃就鑽進廚房,系著圍裙,戴著帽子,那圍裙是白色的,帽子的高高的廚師帽,跟個大廚似的,不知道的還以為他要做滿漢全席。

  他面前擺著一盆面,一盆水,一盆老面,還有一罐鹼水。盆盆罐罐擺了一桌子,像是在做化學實驗。

  蘇婉清站在旁邊,雙手抱胸,看著他,那表情像是在看一個即將炸實驗室的熊孩子。「三娃,你行不行?不行我來。別把廚房給我炸了。」

  三娃推了推眼鏡,鏡片上反射出智慧的光芒。「四嬸,我行。我在科學院研究過發酵原理。溫度、濕度、酸鹼度,都有講究。發酵是一門科學,不是玄學。」

  蕭戰湊過來看熱鬧:「三娃,你發個面還用上科學了?不就是面和水的混合物嗎?至於這麼複雜?」

  三娃說:「四叔,您不懂。發麵是微生物的代謝過程。酵母菌分解糖分,產生二氧化碳,讓麵糰膨脹。溫度控制在三十度左右,酸鹼度控制在pH值六到七之間,發出來的面才鬆軟。溫度高了酵母菌會死,溫度低了酵母菌不幹活,酸鹼度不對面就酸了或者鹼了。這是科學,不是玄學。」

  蕭戰豎起大拇指:「有道理。聽上去很專業。那你開始吧,我看看你科學發麵能發成什麼樣。」

  三娃往盆裡倒麵粉,加老面,加水,開始和面。他揉面的動作很專業,力道均勻,節奏穩定,麵糰在他手裡翻滾、摺疊、拉伸,像雜技演員手裡的球一樣聽話。

  不一會兒,麵糰就揉得光滑細膩,表面像綢緞一樣,沒有一絲裂紋。

  蘇婉清點點頭,難得地露出了讚許的表情:「有兩下子。比你四叔強多了。你四叔和面,和完了麵糰跟棉花套似的,一捏就散。」

  三娃得意了,下巴擡得高高的:「那當然。我在科學院,可是麵食研究小組的組長。全科學院就我一個人,組長組員都是我自己。」

  蕭戰說:「科學院還有麵食研究小組?什麼時候成立的?我怎麼不知道?科學院院長批準了嗎?」

  三娃說:「有。剛成立的。我當了組長。不需要院長批準,我自封的。這叫『民間學術團體』,不佔用編製。」

  蕭戰無語:「……」

  麵糰揉好了,三娃把它放進盆裡,蓋上濕布,放在竈台旁邊。「發酵半個時辰。半個時辰後,就知道了。到時候麵糰會膨脹到兩倍大,內部呈蜂窩狀,聞起來有淡淡的酒香。」

  半個時辰後,麵糰發了起來,盆都滿了,鼓鼓的,像頂大帽子,都快從盆裡溢出來了。三娃揭開濕布,聞了聞,臉色變了——像吃了蒼蠅一樣。

  「嗯,酸了。酸了就是發酵過度了,得加鹼中和。酸鹼中和,化學反應,沒事沒事,小問題。」

  他往麵糰裡倒了鹼水,開始揉。揉著揉著,麵糰越來越軟,越來越粘,粘得他滿手都是,甩都甩不掉,跟上了膠似的。

  「不對啊,鹼放多了。鹼多了面會發黃,有苦味。得加麵粉中和。」

  他又加麵粉,加多了,麵糰太幹,裂了。再加鹼水,加多了,又粘了。再加麵粉……反反覆復,像是個永無止境的循環。

  一小盆面變成了一大盆面,案闆上全是麵糰,連竈台上都沾了不少。三娃滿頭大汗,臉上的麵粉東一塊西一塊,跟化了妝似的。

  蘇婉清看不下去了,雙手叉腰:「三娃,你這是在發麵還是在變戲法?越變越多。照你這個加法,咱家過完年的麵粉都讓你折騰完了。」

  三娃哭喪著臉:「四嬸,我……我算錯了比例。酸鹼平衡點沒找對。這是技術性失誤,不是原則性錯誤。再給我一次機會,我一定能成功。」

  蕭戰在旁邊看得直樂,笑得肚子疼。「三娃,你這饅頭,蒸出來怕是能當炮彈用。戰場上投擲出去,砸到敵人頭上,咚的一聲,敵人直接暈了。這叫『饅頭彈』,新式武器。」

  三娃不服氣,臉漲得通紅:「四叔,您別笑。我重新和。這回肯定行。吸取教訓,總結經驗,失敗是成功之母。」

  他重新和了一盆面,這回沒加鹼,老老實實地用老面發,發好了就蒸,不加亂七八糟的東西。蒸出來的饅頭又白又軟,個大圓滿,一鍋蒸了二十個,個個開花,像一朵朵白色的花。

  振邦拿著一個饅頭,咬了一口,腮幫子鼓鼓的:「三哥,你做的饅頭真好吃!比街上賣的還軟!街上賣的饅頭跟石頭似的,你這個跟棉花似的。」

  三娃得意了,尾巴都要翹到天上去了:「那當然。我三娃出手,必屬精品。雖然中間經歷了小小的波折,但最終的結果是完美的。這就叫『曲線救國』。」

  四丫在旁邊幽幽地說:「剛才那個失敗的呢?做炮彈了?留著過年當暗器?」

  三娃臉一紅,紅到了耳朵根:「失敗是成功之母。沒有失敗的經驗,哪來成功的喜悅?你們不懂,這是人生哲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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