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9章 二十六,燉豬肉——殺豬宴的「血案」
二十六,燉豬肉。
一大早,老吳就牽著兩頭黑豬進了院子。豬很大,每頭都有兩百多斤,圓滾滾的,嘴裡哼哼唧唧的,在院子裡拱來拱去,把雪地拱得到處是坑。
振邦蹲在台階上看,跟豬對視,一人兩豬,大眼瞪小眼。「爹,豬在看我。它在瞪我,是不是想咬我?」
蕭戰說:「豬看你,是因為你長得像蘿蔔。圓圓的,紅紅的,白白嫩嫩的,正好當豬食。」
振邦低頭看了看自己,紅棉襖,圓滾滾的。「我不像蘿蔔,蘿蔔是白的。我是紅的。」
蕭戰說:「你是紅蘿蔔。紅蘿蔔也是蘿蔔。」
振邦想了想:「那我是蘋果。蘋果是紅的,圓的。」
蕭戰說:「行,你是蘋果。那豬想吃蘋果。」
振邦站起來,往後退了兩步:「那我不看了。我回屋。」
殺豬匠姓孫,是永樂坊最有名的屠夫,外號「孫一刀」——一刀下去,豬斃命,從不出第二刀。他用的那把殺豬刀是祖傳的,三代人用了八十多年,刀身窄長,刀刃雪亮,磨得能照見人影。
孫師傅見了蕭戰就要跪,膝蓋剛彎,蕭戰就一把扶住了他。
「孫師傅,今天辛苦您。殺完了,給您留兩斤好肉,帶回家過年。再給您包個紅包,算是辛苦錢。」
孫師傅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黃牙,笑得眼睛都沒了。「國公爺客氣了。殺豬這活兒,小的幹了三十年,閉著眼睛都能幹。國公爺府上的豬,小的更要用心殺,殺得乾乾淨淨、利利索索。」
殺豬開始了。孫師傅一刀下去,精準無比,豬叫了一聲,就沒動靜了。那叫聲短促而凄厲,在清晨的空氣裡回蕩了兩秒鐘,就戛然而止。
振邦捂住眼睛,但手指頭縫張得老大,從縫裡偷看,眼珠子滴溜溜地轉。四丫躲在三娃身後,不敢看,但又忍不住從三娃肩膀後面探出腦袋瞄一眼。五寶面無表情,盯著豬血緩緩流進盆裡,不知道在想什麼,表情冷峻得像是在觀察敵情。
二狗擼起袖子,露出結實的胳膊,幫忙燙毛、刮毛。他把開水澆在豬身上,熱氣騰騰的,然後用刮刀唰唰地刮,豬毛一片片地掉下來,跟剃頭似的。
三娃幫忙燒水,竈裡的火燒得旺旺的,鍋裡的水咕嘟咕嘟地冒泡,熱氣把廚房熏得跟仙境一樣。
蕭戰站在旁邊,指揮若定,像是在沙場上排兵布陣。
「豬血別浪費,接盆裡,灌血腸。血腸燉酸菜,那叫一個絕。豬頭留著,三十晚上供,供完了燉著吃。豬蹄燉黃豆,下酒最好,膠原蛋白多,婉清吃了美容。豬尾巴給振邦吃,吃了不流鼻涕。老人家說的,小孩吃豬尾巴,冬天不流鼻涕。」
振邦從手指縫裡探出聲音:「我不要豬尾巴!我要吃肉!豬尾巴沒有肉,全是骨頭!」
蕭戰說:「豬尾巴有肉,就是少。但吃了管用。」
振邦說:「我不流鼻涕!我不需要吃豬尾巴!」
蕭戰說:「你現在不流,不代表以後不流。提前預防,防患於未然。」
振邦說:「爹,您這是強買強賣。」
蕭戰笑了:「你還知道強買強賣?誰教你的?」
振邦說:「二狗哥。他說四嬸以前給他安排的相親,就是強買強賣。」
二狗臉唰地紅了:「振邦你瞎說什麼?我什麼時候說這話了?」
振邦說:「你上回喝多了說的。你說『四嬸這是強買強賣啊,我這塊肉還能挑挑揀揀嗎』。」
二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蕭戰笑得直不起腰。
豬殺完了,開膛破肚。孫師傅手起刀落,動作麻利,把豬分成兩扇,每扇整整齊齊,像是用尺子量過的。
二狗把肉搬進廚房,一趟一趟地搬,累得滿頭大汗。蘇婉清帶著丫鬟們開始忙活——切肉的切肉,燉肉的燉肉,灌血腸的灌血腸。廚房裡熱氣騰騰,香味飄出老遠,把鄰居家的狗都饞得汪汪叫,把隔壁小孩饞得趴在牆頭往這邊看。
中午,殺豬宴開始了。院子裡擺了兩大桌,一桌大人,一桌孩子。大人那桌有酒有肉,酒是上好的女兒紅,肉是剛出鍋的紅燒肉。孩子那桌有肉沒酒,但有果汁——鮮榨的梨汁,甜甜的。
振邦坐在孩子那桌,面前擺著一大盤紅燒肉,肥瘦相間,油亮亮的,上面撒著蔥花,看著就流口水。他用筷子夾了一塊,塞進嘴裡,嚼得滿嘴流油,腮幫子鼓鼓的,跟隻小倉鼠似的。
「好吃!比禦膳房的好吃!禦膳房的肉太膩了,這個不膩!」
蕭戰笑罵:「你吃過禦膳房的菜嗎?你什麼時候混進禦膳房了?」
振邦說:「吃過。上次大姐夫請我吃的。禦膳房的紅燒肉太肥了,吃了一塊就不想吃了。這個我能吃十塊。」
蕭戰愣了一下:「皇上請你吃飯?什麼時候的事?我怎麼不知道?」
振邦說:「上個月。大姐夫說我是他小舅子,得認認門。讓我去了宮裡,吃了頓飯,還給了我一個紅包。」
蕭戰轉頭看蘇婉清,蘇婉清點了點頭:「是有這事。皇後娘娘派人來接的,說是景明想振邦了。我沒跟你說,直接讓孩子去了!。」
蕭戰搖搖頭,心裡想——這孩子,路子比他爹還野。他爹在朝堂上跟皇上鬥智鬥勇,他兒子在皇上面前混吃混喝。
二狗喝了幾杯酒,臉紅紅的,像個煮熟的螃蟹。話開始多了,像是開了閘的水龍頭。
「四叔,您說這過年,最有意思的是什麼?我最喜歡放鞭炮,噼裡啪啦的,聽著就熱鬧。」
蕭戰說:「最有意思的,是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頓飯,說說話。其他的都是次要的。」
二狗擺了擺手:「不是不是。是放鞭炮。炮仗一點,往天上一扔,『啪』的一聲,多帶勁。這才是過年的感覺。」
三娃說:「不是。是貼春聯。大紅春聯往門上一貼,年味就出來了。尤其是自己寫的春聯,貼上去特別有成就感。」
四丫說:「不是。是收紅包。紅包一拿,心裡美滋滋的。雖然最後都要上交給娘,但拿在手裡的那一瞬間,幸福感爆棚。」
五寶難得開口,說了三個字:「是守歲。一家人坐在一起,從舊年守到新年,意味著團圓,意味著平安。」
振邦大聲說:「是吃肉!吃肉最開心!尤其是紅燒肉、醬肘子、燉排骨、烤雞腿!」
蕭戰哈哈大笑,笑聲震得桌子上的酒杯都在抖。「你們說的都對。過年就是吃、喝、玩、樂,一家人在一起,熱熱鬧鬧的。別管有錢沒錢,回家過年。這就是咱們大夏的老規矩,傳了幾千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