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女生 都市言情 特種兵重生古代,開局五個拖油瓶

第1017章 碼頭告別,「少看洋妞,多寫信,不然燒書房」

  人群之外,蘇婉清拉著振邦的手,站在碼頭的欄杆邊上。她沒有擠到前面去,遠遠地看著蕭戰從舷梯上走下來又走上去,像一隻工蟻在搬運東西。她站的位置很巧妙——不遠不近,剛好能看到蕭戰的臉,又不會被旁邊扛著大包小包的水手撞到。

  振邦在她旁邊蹦來蹦去,像一隻不安分的螞蚱,又像一顆被扔進熱鍋裡的黃豆,怎麼都停不下來。

  「娘!爹要上船了!我去叫他!」振邦想衝過去,被蘇婉清一把拽住後領。那隻手像鐵鉗一樣,穩、準、狠,振邦的腳離地了半寸,整個人被吊在半空中,像一隻被拎住後頸皮的貓。

  「別去。你爹忙。」蘇婉清把他放下來,拍了拍他衣領上的褶皺。

  振邦:「我不搗亂!我就跟爹說一句話!就一句!說完就回來!」

  蘇婉清:「你上回說『一句話』,說了半個時辰。」

  振邦:「那次是因為爹問我『還有呢』,我才繼續說的。爹不問我就不說了。」

  蘇婉清:「你爹不問你就說?你上次跟你爹說了『一句話』,說了兩刻鐘,你爹一個字都沒說,你一個人從頭說到尾。你那個嘴,比碼頭上的銅管擴音器還厲害,聲音還沒擴音器大,但續航比你爹那蒸汽機船還久,加一次油能說三天三夜。」

  振邦不接茬了,換了個策略——嘴一撇,眼睛一擠,擠出兩滴眼淚來。這招他跟他爹學的,蕭戰每次被蘇婉清罵的時候就用這招,雖然從來沒成功過。

  蘇婉清看了看兒子那張皺成一團的小臉,嘆了口氣。「行了行了,別演了。你爹的眼眶紅是真的,你是辣椒抹的?早上吃的辣椒油還在嘴上掛著呢。」

  振邦連忙用袖子擦了擦嘴,袖子上立刻多了一道紅印子。

  蘇婉清從袖子裡掏出一塊手帕,蹲下來給他擦嘴。手帕是白色的,上面綉著一朵小蘭花,是蘇婉清自己繡的。她一邊擦一邊說:「去吧。說完了回來。不許超過三句話。三句話,我數著。」

  振邦像一支離弦的箭——不,離弦的箭沒這麼快,他是像一顆被踢出去的皮球,嗖地沖了出去,繞過扛著行李的船員、躲過推著闆車的小販、避開牽著孩子的婦人,在人群中靈巧地穿梭,三拐兩拐就到了舷梯旁邊。

  蕭戰正站在舷梯口,跟劉鐵鎚說最後一句話。劉鐵鎚手裡拿著一本厚厚的航海日誌,正在最後一頁簽字,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

  「爹!」振邦一把抱住蕭戰的腿,兩隻手箍得緊緊的,像一隻小樹袋熊,又像一把鎖。他的臉貼在蕭戰的膝蓋上,仰著頭,眼睛亮晶晶的,像兩顆剛從水裡撈出來的黑葡萄。

  「爹,你早點回來!回來給我講海盜的故事!講海盜怎麼打架,怎麼搶東西,怎麼——娘說了不能學,但聽聽沒事!」

  蕭戰蹲下來,跟兒子平視。他伸手摸了摸振邦的頭,頭髮軟軟的,帶著一股小孩特有的奶香味。「好。回來給你講。講十個海盜的故事,一個比一個兇。」

  振邦:「十個不夠!要講一百個!講到我長大!」

  蕭戰:「一百個?你爹在海上漂一年半,哪兒來一百個海盜?海盜又不是韭菜,割了一茬又一茬。」

  振邦想了想。「那講五十個。不能再少了。再少我就不讓你走了。」

  蕭戰笑了。「行。五十個。成交。」

  振邦伸出小拇指。「拉鉤!」

  蕭戰也伸出小拇指,兩根手指勾在一起,搖了三下。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振邦喊得很大聲,旁邊扛著麻袋的船員都笑了。

  振邦又想起什麼,眼睛更亮了。「還要帶洋人媳婦!金髮碧眼的!劉鐵鎚叔叔說了,洋人姑娘燈大腰細腿又長,比小花好看一百倍!」

  蕭戰的臉色微微一變——不是因為「洋人媳婦」,是因為「劉鐵鎚叔叔說了」。他已經在心裡給劉鐵鎚記了一筆賬,等上了船,第一件事就是罰劉鐵鎚洗一個月的馬桶,鐵皮的那種,冬天凍屁股。

  「這個不行。你娘說了,帶洋人媳婦回來,她就把我關在書房裡過年。」

  振邦:「那帶洋巧克力!上次你說帶的!說帶一大箱子!不能說話不算話!你是國公爺,說話要算話!四丫姐說的,國公爺的話就是金口玉言,改了就是欺君之罪!」

  蕭戰:「你四丫姐的話你也信?」

  振邦不懂什麼叫發行量,但他懂巧克力。「那到底帶不帶?」

  蕭戰:「帶。帶一箱子。一箱子不夠帶兩箱子。兩箱子不夠帶三箱子。把弗朗機的巧克力全部搬空,讓你吃到換牙。」

  振邦高興得跳了起來,跳了三下,鞋子都差點甩飛了。「爹最好了!爹天下第一好!比娘還好!」

  蘇婉清的聲音從背後飄過來,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你再說一遍?比誰好?」

  振邦一縮脖子,像烏龜把頭縮進殼裡。「比……比……比隔壁老吳好!」

  蘇婉清走過來,把振邦從蕭戰腿上扒開。振邦這次沒反抗,因為他知道反抗沒用——他娘的戰鬥力,比鐵蛋還高三個檔次。鐵蛋打不過的人,他娘能罵跑。

  「行了,話說完了吧?走,跟娘回去。你爹要上船了。」蘇婉清拉住振邦的手。

  振邦:「娘,你還沒跟爹說話呢!你不能光讓我說!你也說幾句!說那種……那種……就是戲裡那種,『夫君保重』、『妾身等你回來』!」

  蘇婉清看了兒子一眼。「你從哪兒學的『妾身』?」

  振邦:「四丫姐。她寫小說的時候用的。她說這叫『文學語言』,不是人話。」

  蘇婉清:「你四丫姐說的對。這不是人話。你爹聽不懂。」

  振邦:「爹聽得懂!爹什麼都懂!」

  蕭戰:「你爹真聽不懂。你爹隻聽懂人話。你四丫姐寫的小說,你爹看一頁睡一頁,比安眠藥還管用。」

  振邦還想說什麼,蘇婉清一個眼神過去,他乖乖閉嘴了。

  蘇婉清看著蕭戰。她站在舷梯下面,蕭戰站在舷梯上面,兩個人差了三階台階,正好平視。海風把她的頭髮吹亂了,幾縷碎發飄在額前,她也沒去攏——因為她一隻手拉著振邦,另一隻手攥著手帕,手帕已經被她擰成了麻花。

  碼頭上的喧鬧聲彷彿隔了一層什麼東西,變得很遠很遠。遠處的海鷗在叫,但聽不清。小販的吆喝聲在飄,但分不清在賣什麼。人群的腳步聲、說話聲、笑聲、哭聲,混在一起,像一鍋煮開的白米粥,分不清哪粒米是哪粒米。

  「蕭戰。」

  「嗯。」

  「出去後老實點,少看洋妞。」

  蕭戰愣了一下,然後笑了。「我什麼時候看過洋妞?我這輩子見的洋人加起來不超過十個,其中八個是男的,兩個是女的,一個是比爾神父帶來的老太太,六十多歲,牙都掉了;另一個是弗朗機商人的老婆,胖得像一座山,一個人佔兩個座位。」

  蘇婉清:「你沒看過,保不齊到了弗朗機就想看。那邊的女人金髮碧眼,你沒見過,好奇。好奇心害死貓,也害死國公。」

  蕭戰:「我真不好奇。我對金髮碧眼沒興趣。我見過——張文遠實驗室裡有個洋人骨架,金髮,碧眼——不對,那個是骷髏,沒眼睛。」

  蘇婉清:「你少貧。你這個人,嘴上說不好奇,眼睛比誰都尖。上次在祥瑞莊廟會,你說『我不看熱鬧』,結果你站在牆頭上看了半個時辰,連人家賣大力丸的怎麼吞劍都看完了。吞劍的那人後來找你簽名,你笑的大牙呲的老大,牙花子都露出來了。看見人家崇拜的眼神和仰慕的小表情是不是連姓啥都忘了?」

  蕭戰:「那是……那是視察民情。」

  蘇婉清:「視察民情看到吞劍?你視察的是什麼民情?吞劍社情?」

  蕭戰無話可說。

  蘇婉清繼續說,手指頭在空氣中點了一下,像在戳蕭戰的額頭。「多寫信。三天一封。不許斷。斷了我就當你出事了,我就帶著振邦改嫁。」

  蕭戰:「改嫁給誰?隔壁老王?」

  蘇婉清:「隔壁是老吳。」

  蕭戰:「老吳六十多了。」

  蘇婉清:「老吳身體好。每天早上在院子裡打太極,打一個時辰不帶喘氣的。上次你感冒躺了三天,人家老吳感冒第二天還在掃地。你比老吳還差一截。」

  蕭戰:「……你跟老吳什麼關係?你連他感冒第二天在掃地都知道?」

  蘇婉清:「我每天都看到他掃地。他的掃帚聲比你的呼嚕聲還規律。」

  蕭戰:「那我走了以後,你跟老吳——」

  蘇婉清打斷他,眼神像兩把刀。「你敢把話說完?你信不信我現在就把你從舷梯上推下去?」

  蕭戰立刻閉嘴。

  振邦在旁邊插嘴,仰著小臉,一臉天真無邪。「娘,你要是改嫁給老吳,那我是不是得改姓吳?吳振邦好聽嗎?」

  蘇婉清:「你閉嘴。沒有人要改嫁。」

  振邦:「那你為什麼說改嫁?你說改嫁,不就是想改嫁嗎?娘你說過,說話要算話。你說改嫁,就得改嫁。不然就是騙人。騙人鼻子會變長。」

  蘇婉清深吸一口氣,那口氣吸得很長很長,像是要把整個天津港的空氣都吸進去。她在心裡默念了三遍「親生的、親生的、親生的」,然後說:「你爹要是不寫信,我才改嫁。你爹寫信,我就不改嫁。所以你要幫你爹記住——寫信。三天一封。少一封,你就沒爹了。」

  振邦立刻轉向蕭戰,表情嚴肅得像個小大人。「爹,你聽見了沒有?三天一封!少一封,我就沒爹了!你不能讓我沒爹!我還要你給我講海盜的故事!」

  蕭戰:「聽見了。三天一封。一封不少。」

  振邦:「你要是忘了怎麼辦?你上次說給我買糖葫蘆,忘了;上上次說帶我去看賽馬,忘了;上上上次說給我做彈弓,做了一年還沒做出來。」

  蕭戰:「這次不一樣。這次你娘用改嫁威脅我,我不會忘。」

  振邦:「那你把『寫信』寫手背上!這樣就不會忘了!」

  蕭戰看了看自己的手背。「寫手背上洗了就沒了。洗手的時候——不對,船上洗手不方便,我寫手上。」

  振邦從口袋裡掏出一支炭筆——不知道什麼時候從哪兒順來的,筆頭都磨禿了。「爹,伸手。」

  蕭戰伸出手。振邦握著炭筆,歪歪扭扭地在蕭戰手背上寫了兩個字。蕭戰低頭一看——「寫心」。是「寫信」寫成了「寫心」。

  「振邦,『信』字怎麼寫來著?」

  振邦看了看自己寫的字,理直氣壯。「『信』就是『人』字旁加『言』,人言為信。我寫的是『人』字旁加『心』,人心為——為『誠』。對,『誠』!我寫的是『誠』。爹,你要誠心地寫信,不能敷衍了事。走心了才是好信。光寫字不走心,那叫『寫筆』,不叫『寫信』。」

  蕭戰看了看手背上那個歪歪扭扭的「寫心」,又看了看振邦那張認真的小臉。「你從哪兒學的這一套?」

  振邦:「四丫姐。她說寫文章要走心,不走心的文章是垃圾。我讓她走了心,她給我買了一串糖葫蘆。」

  蕭戰:「所以你用『寫心』換了一串糖葫蘆?」

  振邦:「兩串。我幫她也走了一下心。」

  蕭戰無語。

  蘇婉清看著這對父子,嘴角微微彎了一下,但很快又壓下去了。她不能讓蕭戰看到她笑——笑了就輸了。這是她跟蕭戰結婚十幾年來總結出的經驗:誰先笑誰輸,誰先心軟誰輸,誰先說話誰輸。她今天已經說了很多話了,輸了很多次了。

  「行了。上船吧。再磨蹭,潮水都退了。」蘇婉清的聲音恢復了平靜,像一潭沒有波紋的水。

  蕭戰站在舷梯上,沒有動。

  蘇婉清看著他。「還站著幹什麼?等我踢你上去?」

  蕭戰:「你就不能說點好聽的?人家送行,都說『夫君保重』、『妾身等你回來』。你倒好,『少看洋妞』、『多寫信』、『改嫁給老吳』。你這叫什麼送行?」

  蘇婉清:「這叫實在。你要聽好聽的?沒有。」

  蕭戰徹底服了。

  他轉過身,上了舷梯。走了三步,又停下來,回頭。

  「蘇婉清。」

  蘇婉清愣了一下。蕭戰很少叫她全名,平時都是「夫人」、「媳婦」、「婉清」。叫全名的時候,一般是有重要的事。

  「嗯?」

  「我會想你的。」

  蘇婉清沉默了三秒鐘。碼頭的海風吹過來,把她的頭髮吹得更亂了。她低下頭,假裝在整理袖子。

  「知道了。走吧。別磨蹭。」

  蕭戰笑了,轉身大步上了船。

  蘇婉清站在舷梯下面,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船艙裡。振邦在旁邊拉著她的手,仰著頭看她的臉。

  「娘,你哭了?」

  蘇婉清:「沒有。海風迷了眼。」

  振邦:「海風從東邊吹來,你面向西邊,怎麼迷的眼?」

  蘇婉清低頭看著兒子。「你這話跟誰學的?」

  振邦:「二狗哥。他說每次爹說『海風迷了眼』的時候,就問他『海風從哪邊吹』。爹要是說東邊,就問他『你面向哪邊』。爹要是回答不上來,就是撒謊。」

  蘇婉清:「你二狗哥還說什麼了?」

  振邦:「二狗哥說,爹撒謊的時候,左眼皮會跳。娘你看,爹剛才說話的時候左眼皮跳了沒有?」

  蘇婉清想了想。蕭戰剛才說話的時候,左眼皮好像真的跳了一下。但她不會承認的。

  「沒跳。你爹說的真話。」

  振邦:「那娘你的左眼皮跳了沒有?你剛才說『海風迷了眼』,你的左眼皮——」

  蘇婉清:「閉嘴。回家。」

  振邦:「那你給我買糖葫蘆。」

  蘇婉清:「不買。你爹給你帶巧克力了。兩箱子。夠你吃到換牙。」

  振邦:「巧克力還沒到!我現在就要吃糖葫蘆!」

  蘇婉清拉著振邦的手,大步流星地往碼頭的出口走。振邦被她拖著,小短腿倒騰得飛快,幾乎是在小跑。

  「娘!慢點!我跟不上!」

  蘇婉清沒慢下來。

  「娘!你走這麼快,是不是怕回頭看?」

  蘇婉清沒回答。

  「娘!你要是想哭就哭,我不笑話你。四丫姐說了,哭不丟人,憋著才丟人。」

  蘇婉清:「你四丫姐還說『上報徵婚不丟人呢。那叫丟人丟到家了。」

  振邦:「那你還哭不哭?」

  蘇婉清:「不哭。我回家給你做紅燒肉。」

  振邦:「那你慢點走。我跑不動了。」

  蘇婉清終於慢了下來。

  她回頭看了一眼。遠處,「威遠號」的船頭的旗幟在風中飄揚。蕭戰還站在船頭,正朝她揮手。

  她沒有揮手。她隻是站在那裡,看著。

  海風把她的頭髮吹得亂七八糟,她也不在乎了。

  因為她知道,這個背影,她要等一年半才能再看到。

  碼頭上,二狗湊到蕭戰身邊,手裡拿著一個望遠鏡——是張文遠給他的,五倍的,能看清遠處的人臉上的表情。

  「四叔,四嬸回頭了!她在看您!」

  蕭戰:「我知道。望遠鏡給我看看。」

  二狗把望遠鏡遞過去。蕭戰舉起來,對準蘇婉清的方向。她在碼頭的出口處站著,手裡拉著振邦,臉上沒有表情。但她的眼睛是紅的——望遠鏡太清楚,連睫毛上掛著的水珠都看得見。

  蕭戰放下望遠鏡,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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