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您這篇稿子的稿費什麼時候結？」蕭戰小聲嘀咕。

　　二狗在旁邊聽到了，湊過來。「四叔，您跟皇上要稿費？您不要命了？」

　　蕭戰：「寫稿子不給錢，天理難容。」

　　二狗：「您寫的稿子是給皇上用的，那是您的本分。您還要錢？」

　　蕭戰：「本分是本分，稿費是稿費。兩碼事。我給四丫報社寫專欄，一個字一錢銀子。給皇上寫稿子，一個字也應該一錢銀子。不能因為皇上官大就不給稿費。」

　　二狗：「那您去找皇上要。我給您準備紙筆，您寫個奏摺。」

　　蕭戰看了二狗一眼。「你當我傻？我要寫奏摺要稿費，禦史台那幫人能把我說成賣國賊。」

　　二狗：「那您就白寫了？」

　　蕭戰嘆了口氣。「白寫就白寫吧。就當給皇上隨禮了。」

　　二狗：「您隨禮隨了一張稿子？夠大方的。」

　　蕭戰沒理他。

　　承平帝念到最後幾句，語氣變得更加莊重，聲音也沉了下來，像老師在訓學生，但沒那麼兇。

　　「凡我大夏固有島礁、海疆漁場、傳統航路，寸土屬我、寸海不讓，此行勘界立碑、確權存檔，永固國土法理。願使團乘風破浪、信義布遠、規則立海、萬國歸和。朕靜候凱歌，待爾等攜盛世威名、四海通商、萬邦和睦而歸！」

　　話音落下，碼頭上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和歡呼聲。百姓們把手都拍紅了，孩子們騎在大人脖子上也跟著拍，狗都跟著叫了幾聲。

　　蕭戰也跟著鼓掌，鼓了兩下就停了，因為二狗在後面戳他的腰，手指頭精準地戳在腰眼上，又疼又酸。

　　「四叔，您鼓掌鼓得跟假的似的。能不能認真點？您那個表情，跟吃了苦瓜似的。」

　　蕭戰：「我手疼。剛才握欄杆握久了。」

　　二狗：「您手疼？您剛才站在船頭手像砂紙似的不停的磨著欄杆，我再不叫你，鐵欄杆都得讓你磨斷了，好傢夥，磨得都反光了。您那雙手，不疼才怪呢。」

　　蕭戰：「那你還讓我鼓掌？」

　　二狗：「皇上講話您不鼓掌，禦史台那幫人看見了，回頭參您一本『對君不敬』，您怎麼辦？上回您上朝打了個哈欠，禦史台說您『君前失儀』，罰了三個月俸祿，您忘了？」

　　蕭戰想了想，又鼓了幾下掌，這次用力了些，拍得手都紅了。一邊拍一邊在心裡罵禦史台那幫人，他自己寫稿子，自己鼓掌，自己表揚自己，這叫什麼？這叫精神分裂。

　　承平帝講完話，從高台上走下來，步伐輕快，龍袍的下擺在腳踝處飄動。他走到舷梯旁邊，蕭戰從船上下來，在舷梯口迎住。兩人面對面站著，海風把他們的衣袍都吹了起來。

　　「皇上，您講得太好了。」蕭戰拱手，腰彎了十五度，不多不少，合乎禮儀。

　　承平帝壓低聲音，嘴角帶著一絲笑意，那笑容裡有幾分狡黠，像隻偷到雞的狐狸。「四叔，這稿子你寫的？」

　　蕭戰：「臣寫的。皇上念得好，比臣寫的還好。臣寫的時候覺得有些句子太繞嘴，沒想到皇上念得這麼順。」

　　承平帝：「你拍馬屁的水平比你寫稿子的水平高。這稿子朕念了三遍才順。第一遍卡在『全域環球』，第二遍卡在『不慕虛貢』，第三遍才順溜。你能不能下次寫點順嘴的？」

　　蕭戰：「臣下次注意。臣把『全域環球』改成『繞地球轉一圈』，把『不慕虛貢』改成『不收破爛』。」

　　承平帝笑了，笑得露出了牙齒。「那倒也不用。你寫得文雅，朕念得也體面。禦史台那幫人聽了，都說好。」

　　蕭戰：「禦史台的人說好？他們上次還說臣的帽子歪了。」

　　承平帝：「他們說你的帽子歪了，是說你的帽子歪了，不是說你的稿子不好。兩碼事。」

　　蕭戰：「臣的帽子沒歪。那是風刮的。」

　　承平帝：「朕知道。朕讓禦史台閉嘴了。」

　　蕭戰：「皇上英明。」

　　承平帝看著蕭戰，拍了拍他的肩膀。拍得很輕，但很有力，像長輩拍晚輩，又像兄弟拍兄弟。

　　「四叔，一路順風。早點回來。朕在京城等你。」

　　蕭戰拱手行禮，轉身上了舷梯。走了三步，又停下來，回頭。

　　「皇上，臣還有一個不情之請。」

　　承平帝：「說。」

　　蕭戰：「那篇稿子的稿費——您看能不能給點？」

　　承平帝愣了一下，然後哈哈大笑，笑聲在碼頭上回蕩，連海鷗都驚飛了。

　　「你寫稿子還要稿費？你是朕的四叔，朕的國公，你還缺那點銀子？」

　　蕭戰：「臣不缺。但這可是規矩，哪有作者不要稿費的？。臣寫了三個晚上，筆尖都磨禿了。換一支筆要一錢銀子。」

　　承平帝：「朕賞你一支筆。金筆。夠你寫一輩子的。」

　　蕭戰：「那臣先謝過皇上。」

　　承平帝：「行了，走吧。再不走，朕讓你把今天的講話再寫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