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1章 王禦史的「轉變」
傍晚,隊伍回到京城。
王禦史回到家裡,一頭紮進書房,翻出這些年的邸報和《京都雜談》,開始一篇一篇地看。
他看到了幾年前,蕭戰推廣永樂薯的報道。那時候中原大旱,顆粒無收,老百姓餓死無數。蕭戰帶著人,一家一戶地教種永樂薯,硬是把災年熬過去了。
他看到了五年前,蕭戰造蒸汽機的報道。那時候北境煤礦產量低,煤炭運不出來。蕭戰帶著幾個工匠,在沙棘堡敲敲打打,硬是把蒸汽機造出來了。還在乾旱的季節用蒸汽機抽水。給農民灌溉。
他看到了三年前,蕭戰打退倭國倭寇的報道。那時候倭國倭寇犯我東南沿海,京城人心惶惶。蕭戰帶著沿海衛所幾萬人,硬是把倭寇打得屁滾尿流。
他看到了去年,蕭戰一槍崩了李承瑞的報道。那個叛逃兩年的逆賊,終於伏法。
他看著看著,手開始發抖。
他忽然發現自己錯了。
錯得離譜。
蕭戰這個人,看著弔兒郎當,沒個正形。可他乾的每一件事,都是為老百姓好,為大夏好。
他推廣永樂薯,是因為老百姓吃不飽飯。
他造蒸汽機,是因為北境煤炭運不出來。
他打退倭寇,是因為沿海百姓不得安生。
他殺李承瑞,是因為先帝臨終託付。
現在他要修鐵路,是為了讓兵力調動更快,讓糧草運輸更方便,讓大夏的江山更穩固。
自己憑什麼彈劾他?
就因為他不懂?就因為那些東西太新奇?
王禦史放下手裡的報紙,沉默了很久。
第二天一早,他去了蕭戰的國公府。
蕭戰正在後院跟周師傅他們討論圖紙,聽說王禦史來了,有些意外。
「讓他進來吧。」
王禦史進來,看見蕭戰,撲通一聲跪下。
蕭戰嚇了一跳:
「王大人,你這是幹什麼?」
王禦史擡起頭,眼眶通紅:
「蕭國公,下官……下官錯了。」
蕭戰愣住了。
王禦史說:
「下官昨晚把您這些年的報道都看了一遍。下官這才知道,您乾的每一件事,都是為國為民。下官什麼都不懂,就敢在朝堂上彈劾您,實在是不該。」
他磕了一個頭:
「蕭國公,下官向您請罪。」
蕭戰看著他,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走過去,把王禦史扶起來。
「王大人,你這是幹什麼?彈劾是禦史的本分,你又沒錯。」
王禦史搖頭:
「下官錯了。下官什麼都不懂,就敢亂說,這是失職。」
蕭戰拍了拍他的肩:
「行了行了,起來吧。你要是真覺得過意不去,就跟著本官,好好看看這鐵路是怎麼修的。等修成了,你再寫個摺子,說『蕭戰這人還行』,本官就知足了。」
王禦史愣住了。
他看著蕭戰,忽然笑了。
那笑容裡,有釋然,也有感激。
「蕭國公,下官……下官一定好好看。」
蕭戰點點頭:
「行了,回去吧。明天還要去勘察,早點休息。」
王禦史應了一聲,轉身離去。
走到門口,他忽然停下,回頭說:
「蕭國公,下官有個請求。」
蕭戰問:「什麼請求?」
王禦史說:
「下官想……想跟著您,把這條鐵路,從頭看到尾。」
蕭戰看著他,笑了。
「行。那你就跟著。」
夜深了。
蕭戰坐在書房裡,對著那捲鐵路藍圖發獃。
白天的熱鬧都過去了,現在終於能靜下來想想。
征地的事,比他想象中順利。老百姓雖然擔心,但願意談。隻要補償到位,應該能談下來。
技術的事,周師傅和劉鐵鎚在慢慢摸索。有圖紙在,慢慢試總能試出來。
銀子的事,有三百萬兩內帑撐著,暫時不用愁。
人手的事,可以從工部調,可以從各地招募。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可他還是不放心。
倭國那邊,到底在打什麼主意?
他們派使臣進京,說是來朝貢的,可暗地裡一直在打聽鐵路的事。
五寶的人盯了好幾天,發現他們跟京城的一些商人來往密切。那些商人,專門販賣鐵料、木材。
他們想幹什麼?
想買通工匠偷圖紙?
想破壞鐵路建設?
還是在等什麼機會?
蕭戰正想著,窗戶忽然響了一下。
他擡頭,看見五寶蕭文玥從窗戶翻了進來。
「四叔!」
蕭戰無奈:
「五寶,你有門不走,非得翻窗戶?」
蕭文玥嘿嘿一笑:
「翻窗戶快。」
她走到書桌前,壓低聲音說:
「四叔,有消息。」
蕭戰正色道:「說。」
蕭文玥說:
「侄兒的人盯了幾天,發現倭國商館的人,跟一個姓胡的商人來往密切。那個胡商人,是專門販賣鐵料的。他手裡有批上好的鐵料,說是從南洋運來的。」
蕭戰的眼睛眯了起來。
「鐵料?」
蕭文玥點頭:
「對,鐵料。而且他們最近在打聽,咱們修鐵路用的鐵軌,是什麼樣的,需要多少鐵。」
蕭戰沉默了片刻。
「繼續盯著。看看他們想幹什麼。」
蕭文玥點頭:
「侄兒明白。」
她轉身,又要翻窗戶。
蕭戰喊住她:
「五寶。」
蕭文玥回頭。
蕭戰說:
「小心點。那些人,不是善茬。」
蕭文玥笑了:
「四叔放心,侄兒有數。」
她翻出窗戶,消失在夜色中。
蕭戰坐在書桌前,望著窗外的夜色,久久不動。
倭國……
你們到底想幹什麼?
不管你們想幹什麼——
敢伸爪子,本官就敢剁。
蕭戰正想著,外面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緊接著,書房的門被推開了。
錢厚德衝進來,滿臉興奮,手裡拿著一根黑乎乎的東西。
「國公爺!國公爺!成了!成了!」
蕭戰被他嚇了一跳:
「什麼成了?」
錢厚德把那根黑乎乎的東西舉到他面前:
「您看!」
蕭戰低頭看去。
那是一根鐵管,比燧發槍的槍管粗一些,長一些。表面光滑,沒有裂紋,沒有坑窪。
蕭戰的眼睛亮了。
「這是……」
錢厚德興奮得語無倫次:
「是炮管!屬下按您給的圖紙,跟劉師傅一起鑄的!試了三十多次,終於鑄成了!比以前的炮管更薄,更輕,更結實!」
蕭戰接過那根炮管,仔細端詳。
確實比以前的炮管更精緻。以前鑄的炮管,表面坑坑窪窪,有的地方還有砂眼。這根炮管,光滑得像鏡子一樣。
「試過沒有?」他問。
錢厚德點頭:
「試了!裝了火藥,放了五炮,一點事沒有!劉師傅說,這炮管能用!」
蕭戰擡起頭,看著錢厚德。
這小子,瘦了一圈,眼睛熬得通紅,臉上全是黑灰,可那雙眼睛,亮得像星星。
他忽然想起兩年前,那個遊手好閒的紈絝子弟。
那時候這小子整天惹是生非,把他爺爺氣得半死。
現在,這小子造出了大夏最好的炮管。
蕭戰拍了拍他的肩:
「小子,幹得好。」
錢厚德咧嘴笑了,笑得像個傻子。
蕭戰又說:
「明天,把這根炮管,送到格物院去。讓他們照著做。」
錢厚德用力點頭:
「屬下明白!」
他轉身就跑,跑到門口,忽然停下,回頭喊:
「國公爺!屬下還有個想法!」
蕭戰問:「什麼想法?」
錢厚德說:
「屬下在想,能不能把這炮管,裝在車上?做成那種……能跑的大炮?」
蕭戰愣住了。
能跑的大炮?
那不是……
他忽然想起一個詞——
「炮車」。
後世叫「自行火炮」。
這小子,腦子轉得真快。
他看著錢厚德,笑了:
「行,你慢慢想。想好了,畫圖紙給本官看。」
錢厚德眼睛放光:
「屬下遵命!」
他一溜煙跑了。
蕭戰站在窗前,望著他消失的方向,忽然笑了。
這小子,以後肯定比他爺爺強。
他轉過身,正要坐下,忽然聽見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又是八百裡加急?
他走到窗前,朝聲音的方向望去。
一匹快馬,從東門的方向奔來,直奔皇宮而去。
蕭戰的眼睛眯了起來。
這麼晚了,又是什麼事?
他心裡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第二天一早,他就知道了——
倭國使臣求見陛下,說有「要事相商」。
而他們要商量的,竟然是——
「租借」天津衛港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