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2章 東宮深夜,皇帝的「狼狽時刻」
夜深了。
承弘元年,三月初九。
李承弘睡得正香。
他今天批了一整天奏摺,從早朝到傍晚,連口水都沒顧上喝。好不容易把最後一本摺子批完,回到寢宮倒頭就睡,連衣服都沒脫利索。
夢裡他正騎著馬,在草原上追狼。那狼跑得飛快,他追不上,氣得直罵娘。忽然那狼回過頭,變成了蕭戰的臉,咧嘴笑著說:「陛下,您這騎術不行啊,得練——」
「陛下!陛下!」
李承弘猛地睜開眼睛。
黑暗中,一張老臉湊在他面前,滿臉焦急,手裡舉著蠟燭。
是劉瑾。
李承弘腦子還沒清醒,迷迷糊糊地問:
「劉伴伴?怎麼了?倭國又出幺蛾子了?」
劉瑾急得直跺腳:
「陛下!不是倭國!是皇後娘娘!皇後娘娘要生了!」
李承弘愣了一息。
然後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從床上彈了起來。
「什麼?!要生了?!不是說還有一個月嗎?!」
劉瑾說:「太醫說雙胎容易早產!剛才皇後娘娘起夜,忽然肚子疼,穩婆說是要生了!」
李承弘光著腳就往床下跳,一腳踩在冰涼的地磚上,打了個激靈。
「我的鞋!我的鞋呢!」
劉瑾連忙蹲下幫他找鞋。蠟燭晃來晃去,照得滿屋子都是影子。
「陛下別急,老奴找找……」
「快快快!」
李承弘單腳跳著,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劉瑾終於找到一雙鞋,遞給他。李承弘接過來就往腳上套,套完了站起來就跑。
跑了兩步,覺得不對勁。
低頭一看——
兩隻鞋穿反了。
左腳的鞋穿在右腳上,右腳的鞋穿在左腳上,腳尖頂著後跟,難受得要死。
劉瑾憋著笑:「陛下,您鞋穿反了……」
李承弘也顧不上換了,一屁股坐下,把鞋拔下來,左右換過來,胡亂套上,又往外跑。
跑到門口,忽然停住。
「劉伴伴!」
「老奴在!」
「馬上派人去國公府!請四叔和四嬸!還有三娃!他在不在宮裡?讓他趕緊進宮!」
劉瑾說:「陛下,三少爺今晚不在宮裡值守,在國公府呢!」
李承弘說:「那就都請!快快快!」
劉瑾應了一聲,轉身就跑。
李承弘深吸一口氣,大步朝坤寧宮跑去。
夜風灌進領口,涼颼颼的。他跑得太急,差點在台階上絆一跤。
他心裡隻有一個念頭:
大丫,你可不能有事。
鎮國公府,後院。
蕭戰也睡得正香。
他今晚喝了兩杯酒,摟著媳婦,睡得昏天黑地。夢裡他正坐在火車上,那火車跑得飛快,兩邊全是金燦燦的麥田,美得很——
「砰!」
門被撞開了。
蕭戰猛地睜開眼睛,本能地摸向枕頭底下的燧發槍。
「國公爺!國公爺!宮裡來人了!」
是趙疤臉的聲音。
蕭戰鬆了口氣,把槍塞回去,沒好氣地說:
「疤臉,你能不能有點規矩?大半夜的撞門,嚇死個人!」
趙疤臉衝進來,滿臉焦急:
「國公爺!宮裡來人說,皇後娘娘要生了!讓您和夫人趕緊進宮!」
蕭戰愣了一息。
然後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從床上彈了起來。
「什麼?!要生了?!」
蘇婉清也被吵醒了,坐起來問:「怎麼了?」
蕭戰一邊找衣服一邊說:「大丫要生了!快穿衣服,進宮!」
蘇婉清也急了,連忙下床穿衣服。
蕭戰套上褲子,發現穿反了——褲門開在後面。
他罵了一句,脫下來重新穿。
蘇婉清在旁邊看著他,忍不住說:
「相公,你別急,越急越亂。」
蕭戰瞪她一眼:
「我能不急嗎?大丫是我從小拉扯大的!她生孩子,我能不急?」
蘇婉清比他還快,已經從櫃子裡往外掏東西——早就準備好的參片、紅糖、乾淨的白布、還有一套給新生兒的柔軟小衣裳。
蕭戰看著她,愣了一下:「你什麼時候準備的這些?」
蘇婉清頭也不擡:「早就準備了。大丫臨產的日子越來越近,我就一直備著。萬一夜裡發動,隨時能走。」
蕭戰心裡一暖,走過去拍了拍她的肩:「媳婦兒,你真好。」
蘇婉清白他一眼:「少貧嘴,快穿衣服。」
兩人衝出卧室,剛出院子,就看見一個人影迎面跑來。
是三娃蕭遠航。
他今晚沒在宮裡值守,在家睡覺,也被吵醒了。衣服穿得亂七八糟,頭髮亂得像雞窩,但眼睛是亮的。
「四叔!四嬸!我姐要生了?」
蕭戰點頭:「對!快走!」
話音剛落,門外又響起一陣腳步聲。
蕭承志(二狗)披著外袍衝進來:「四叔!我聽見動靜了,是不是大姐要生了?」
蕭戰看著他,點點頭:「二狗,你在家守著,有什麼事隨時派人傳話。」
蕭承志點頭:「侄兒明白。」
又一道身影閃進來,是蕭文瑜(四丫),披頭散髮,手裡還拿著紙筆:「四叔!我要去!我要寫報道!這可是大新聞!」
蕭戰瞪她一眼:「你湊什麼熱鬧?大半夜的,回去睡覺!」
蕭文瑜噘嘴:「四叔!我是《京都雜談》總編!這麼大的事,怎麼能不去?」
蕭戰懶得跟她廢話,朝蘇婉清使了個眼色。
蘇婉清一把攬住蕭文瑜:「四丫聽話,你在家等消息。明早你們一起去看大丫和孩子。」
蕭文瑜還想掙紮,被蘇婉清按住了。
窗外忽然探出一個小腦袋——五寶蕭文玥,眼睛亮晶晶的:「四叔,需要我派人盯著嗎?」
蕭戰看著她,無奈地笑了:「你該幹嘛幹嘛去。這是生孩子,不是打仗。」
蕭文玥縮回腦袋,小聲嘀咕:「生孩子比打仗還嚇人呢……」
蕭戰沒理她,拉著蕭遠航就往外走。
三個人帶著趙疤臉和幾個親兵,騎馬就往皇宮沖。
夜風呼呼地吹,蕭戰騎在黑風上,腦子裡亂成一團。
大丫。
他想起剛穿越過來,第一次見到大丫的時候。
那時候她才八九歲瘦小小的,站在一堆弟弟妹妹前面,不哭不鬧,懷裡抱著最小的五寶,一副小大人的模樣。
他那時候迷迷糊糊地,自己還是個愣頭青,就得照顧幾個半大孩子。
他帶著他們從小河村到青州,一路上風餐露宿。他不會做飯,把飯煮糊了;不會梳頭,把大丫的頭髮揪成雞窩;不會做衣服,找鄰居大娘幫忙。
大丫從來不抱怨。
她隻是跟著他,喊他四叔。
後來她長大了,嫁給了李承弘,成了皇後。
可她每次見他,還是喊四叔。
蕭戰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情緒。
他夾緊馬腹,黑風跑得更快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