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4章 蕭戰的「騷操作」
辰時三刻,養心殿外。
蕭戰沒有走。
他站在廊下,抱著胳膊,看著那扇緊閉的殿門,一動不動已經站了小半個時辰。
趙疤臉不敢問,烏爾善不敢動。
最後還是劉瑾先忍不住了,小碎步蹭過來,小心翼翼道:「國公爺,您站了這半天了,要不……坐下歇歇?老奴給您搬個凳子?」
蕭戰沒理他。
劉瑾訕訕地退回殿門口,繼續揪拂塵。
烏爾善實在憋不住了,用氣聲問趙疤臉:「疤臉叔,國公爺到底在想什麼?」
趙疤臉瞥他一眼,也用氣聲回答:「在憋大招。」
「啥?」
「你不懂。」趙疤臉高深莫測,「國公爺每次露出這副表情,就是要搞事的節奏。」
話音剛落,蕭戰動了。
他轉過身,大步走向劉瑾。
劉瑾嚇得一哆嗦,拂塵差點扔出去:「國、國公爺?」
「劉公公,」蕭戰開口,「皇上現在醒著嗎?」
「回國公爺,皇上剛才服了安神湯,已經歇下了……」
「叫醒他。」
劉瑾愣住:「啊?」
「叫醒他。」蕭戰重複,「就說臣蕭戰有十萬火急的事稟報,關係大夏存亡,刻不容緩。」
劉瑾膝蓋一軟:「國公爺!皇上剛歇下!太醫說皇上不能勞神——」
「太醫?」蕭戰挑眉,「太醫要能治皇上的病,還用得著在這兒乾瞪眼?」
劉瑾語塞。
蕭戰俯身,湊近劉瑾,壓低聲音:「劉公公,皇上這病,太醫說了,能拖一日是一日。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劉瑾搖頭。
「這意味著,咱們得給皇上爭取時間。」蕭戰說,「皇上能多撐一天,太子繼位就更穩一分。皇上能多撐三天,朝堂的動蕩就能少三分。皇上能多撐十天……」
他頓了頓:「那些蠢蠢欲動的魑魅魍魎,就沒機會動了。」
劉瑾怔怔看著他。
蕭戰直起身:「所以,叫醒皇上。臣有辦法,讓皇上多撐幾天。」
劉瑾渾濁的老眼裡忽然迸出光。
他沒問是什麼辦法。他隻問了兩個字:
「當真?」
蕭戰沒有回答。
他隻是看著劉瑾,那目光讓劉瑾想起了五年前,那時候蕭戰還是個剛進京的北境土包子,在朝堂上被一群文官圍攻,所有人都等著看他笑話。他也是用這種目光,掃視全場,然後從懷裡掏出一疊賬本,直接把戶部三品郎中送進了天牢。
劉瑾轉身,跌跌撞撞衝進養心殿。
片刻後,他出來,聲音都在發抖:
「國公爺,皇上宣您。」
蕭戰大步走進養心殿。
禦榻上,皇帝剛剛被叫醒,臉色比方才更差了幾分。但他看著蕭戰的目光,依然銳利。
「你最好真有十萬火急的事。」皇帝的聲音沙啞,「否則朕現在就治你欺君之罪。」
蕭戰走到榻邊,也不客氣,直接拉過圓凳坐下。
「皇上,」他開口,「臣有個問題。」
「說。」
「您想不想多活幾天?」
皇帝愣了一下,隨即被氣笑了:「廢話。能活誰想死?」
「那臣有個法子。」蕭戰說,「不是治病的法子,是拖時間的法子。」
皇帝眯起眼:「什麼意思?」
蕭戰從懷裡掏出一張紙,展開,鋪在皇帝面前。
皇帝低頭看去。
紙上隻有寥寥幾行字,是蕭戰那手狗爬一樣的字跡。
他看了片刻,擡起頭,表情複雜。
「……你這是讓朕裝病?」
「不是裝病。」蕭戰糾正,「是『病情穩定,靜養可愈』。」
皇帝指著紙上那句「太醫院雲:皇上龍體已無大礙,唯需靜養數月,勿勞心神,自可痊癒」,嘴角抽搐:「這不是裝病是什麼?」
「皇上,」蕭戰正色道,「您這病,太醫院說能拖一日是一日。可您想過沒有,這話傳到朝堂上,傳到那些心懷不軌的人耳朵裡,會變成什麼?」
皇帝沒說話。
蕭戰替他回答:「他們會說:皇上快不行了。太子要登基了。這天下要換主人了。」
「然後呢?那些還在觀望的人開始站隊。那些收了李承瑞好處的人開始蠢蠢欲動。那些想趁亂撈一把的人開始暗中串聯。」
「北境的狼國在等,南詔的殘部在等,倭國的餘孽也在等。他們等的就是大夏朝堂動蕩、皇權交接不穩的那一刻。」
蕭戰頓了頓,聲音放輕:「皇上,您多活一天,他們就要多等一天。您多活十天,他們就要多熬十天。您多活一個月……」
他直視皇帝的眼睛:「他們就永遠等不到那一天了。」
皇帝沉默。
良久,他開口:「所以你的意思是,讓太醫院對外宣稱朕病情好轉,需要靜養。實際上朕還是在養心殿裡躺著,能熬多久熬多久。」
「是。」
皇帝靠在枕上,望著帳頂,不知在想什麼。
「蕭戰,」他忽然開口,「你知不知道,你這是在賭。」
「臣知道。」
「你在賭朕能撐多久。你在賭太醫院那些人不會說漏嘴。你在賭朝臣們會相信這個拙劣的謊言。你在賭李承瑞那些餘黨不會在這期間動手。」
皇帝看著他:「你賭的每一局,輸的概率都比贏大。」
蕭戰沉默片刻,笑了。
「皇上,」他說,「臣這輩子,賭過比這更大的局。」
他頓了頓:「幾年前,臣帶著兵,追著犬戎三萬騎兵跑了八百裡。那時候臣手裡隻剩三天的糧草,斥候說前面是死路,後面是追兵。所有人都勸臣退兵,說賭不起。」
「臣說:賭得起。輸了,臣死在這兒;贏了,西戎二十年不敢南望。」
皇帝看著他。
蕭戰說:「後來臣贏了。」
殿內安靜了片刻。
皇帝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輕,很淡,卻帶著一絲釋然。
「朕有時候真懷疑,」他說,「你這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到底是怎麼養出來的。」
蕭戰認真想了想:「大概是因為臣從小命硬,閻王爺不收。」
皇帝笑罵:「放屁。」
但他沒有再反對。
他低頭,又看了一遍那張紙,緩緩道:「太醫院那邊,你去說。那些老頑固,朕的話他們未必聽,你的歪理邪說他們倒是怕。」
「臣遵旨。」
「內閣那邊,朕讓承弘去安撫。」皇帝說,「徐階那老狐狸精著呢,你騙不了他。不如直接跟他攤牌,讓他配合演這齣戲。」
「臣明白。」
皇帝頓了頓,忽然道:「蕭戰,你有沒有想過——這法子瞞得了一時,瞞不了一世。朕總有油盡燈枯的那天。」
蕭戰沉默片刻,輕聲道:「臣想過。」
他擡起頭,直視皇帝的眼睛:「所以臣隻需要您撐一個月。」
「一個月後呢?」
蕭戰沒有回答。
但皇帝看懂了。
一個月後,太子繼位的流程會走完。一個月後,朝堂的動蕩會平息。一個月後,那些觀望的、動搖的、蠢蠢欲動的,都會塵埃落定。
一個月後,就算皇帝龍馭賓天,這江山也不會亂。
因為蕭戰已經用這一個月,把所有的漏洞都堵上了。
皇帝看著他,良久,輕輕嘆了口氣。
「蕭戰,」他說,「有時候朕真不知道,遇見你,是朕的運氣,還是大夏的運氣。」
蕭戰難得沒有貧嘴。
他隻是單膝跪地,沉聲道:「臣隻願不負皇上所託。」
皇帝點了點頭。
他累了。說了這麼多話,眼皮已經開始發沉。
「去吧,」他閉上眼睛,「朕歇一會兒。」
蕭戰起身,走到門口。
他回頭看了一眼。
禦榻上,皇帝閉目而卧,瘦削的臉在晨曦中顯得格外蒼白。那隻曾經握過玉璽、批過奏摺、指點江山的手,無力地垂在榻邊。
蕭戰忽然想起五年前,他第一次入宮覲見。那時候皇帝還龍體康健,坐在禦座上俯視他,問:「你就是蕭戰?」
那時候他跪在大殿上,心想:這皇帝看著挺精神,應該還能活二十年。
他不知道,那時候皇帝體內已經中了安氏下的毒,隻是還沒發作。
他不知道,這五年來,皇帝一直在用參湯吊著命,撐著這個風雨飄搖的江山。
他隻知道,這個曾經意氣風發的天子,如今已經油盡燈枯。
而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讓這盞燈,燃得再久一點。
蕭戰推門而出。
殿外,趙疤臉和烏爾善還在等他。
他大步走過去,對趙疤臉道:「去太醫院,把章明鶴叫來。」
趙疤臉領命而去。
太醫院,章明鶴接到趙疤臉傳話時,正跪在藥王像前念經。
他已經念了一個時辰了,膝蓋跪麻了,嗓子念啞了,藥王也沒顯靈。
「章院使,國公爺請您去養心殿議事。」趙疤臉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章明鶴睜開眼,苦笑。
該來的總會來。蕭戰那脾氣,不可能坐視不理。
他扶著膝蓋站起來,踉蹌了一下,穩住身形。
「走吧。」
養心殿偏殿,蕭戰已經等在那裡。
章明鶴進門就跪:「國公爺,臣等無能,緻使皇上龍體……」
「行了行了,」蕭戰打斷他,指了指旁邊的椅子,「坐,別跪了,膝蓋不疼啊?」
章明鶴一愣。
他小心翼翼地在椅子上坐下,半邊屁股懸空,隨時準備再跪下去。
蕭戰看著他這副樣子,有些無語。
「章院使,」他開口,「你從醫多少年了?」
「回國公爺,臣從醫三十七年。」
「三十七年。」蕭戰點點頭,「那你應該見過很多次,病人被宣布無藥可救,結果硬生生挺過來的例子吧?」
章明鶴怔了怔,緩緩點頭:「確實有。」
「那些病人是怎麼挺過來的?」
章明鶴想了想:「有的是因為年輕,底子好。有的是因為求生意志強。還有的是因為……」他頓了頓,「因為他們相信自己能好。」
蕭戰看著他,沒說話。
章明鶴忽然明白了什麼。
他擡起頭,遲疑道:「國公爺的意思是……讓皇上相信自己能好?」
「不隻是皇上。」蕭戰說,「讓朝臣相信,讓百姓相信,讓那些在暗處盯著的人相信——大夏的天子,不會倒。」
他頓了頓,從懷裡掏出那張紙,推到章明鶴面前。
「從今天開始,太醫院對外宣稱:皇上龍體已無大礙,唯需靜養數月。所有脈案、醫檔、用藥記錄,按這個口徑統一。」
章明鶴低頭看著那張紙,手在發抖。
「國公爺,這、這是欺君……」
「欺君?」蕭戰挑眉,「皇上親口答應的,欺哪門子君?」
章明鶴愣住。
蕭戰拍了拍他的肩膀:「章院使,我知道你們學醫的講究實事求是,不興說謊。但今天這個謊,不是為了騙人,是為了救人。」
他直視章明鶴的眼睛:「皇上需要時間。你給皇上爭取到的時間越多,太子繼位就越穩。太子繼位越穩,大夏的江山就越不會亂。大夏不亂,邊關的將士、京城的百姓、全天下的黎民,就能少死很多人。」
他頓了頓,聲音放輕:「章院使,你救不了皇上的命。但你能救這個天下。」
章明鶴怔怔看著他。
良久,他低下頭,聲音沙啞:「臣……明白了。」
他站起身,鄭重地朝蕭戰深施一禮。
然後轉身,大步離去。
蕭戰看著他挺直的背影,輕輕舒了口氣。
他知道章明鶴會答應的。
因為章明鶴不僅是太醫,更是大夏的臣子。
他救不了天子,但他想救這個江山。
就像蕭戰一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