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5章 工地的「晴天霹靂」
蕭戰蹲在鐵路工地邊上,手裡捧著半個西瓜,用勺子挖著吃。
第一段距離的鐵路工程準備工作已完工,施工區域表層植被已清除,地面平整,兩側挖出臨時排水溝,路面正在用泥漿和碎石鋪設。
太陽曬得人頭皮發麻,他眯著眼睛,看著眼前熱火朝場的場面——上千號人喊著號子,擡木頭的擡木頭,挖土的挖土,運石子的運石子,整個工地跟炸了鍋似的。
趙疤臉滿頭大汗跑過來,喘著粗氣:
「國公爺!出事了!」
蕭戰手裡的勺子頓了頓,頭也不擡:
「什麼事?倭國打過來了?」
趙疤臉搖頭:
「比倭國打過來還麻煩!枕木!枕木裂了!」
蕭戰這才擡起頭,看著趙疤臉那張黑臉上全是汗:
「裂了?裂了多少?」
趙疤臉咽了口唾沫:
「三成。入庫的一千根枕木,檢查出三百多根有裂紋。劉師傅說,這種枕木鋪上去,火車一壓就碎。」
蕭戰沉默了三息。
然後他站起身,把西瓜往趙疤臉手裡一塞,大步朝料場走去。
料場裡,劉鐵鎚蹲在一堆枕木旁邊,臉黑得像鍋底。他手裡拿著一根枕木,指著上面的一道裂紋,嘴唇都在哆嗦:
「國公爺,您看。這裂紋,從這頭裂到那頭,整根木頭都廢了。」
蕭戰接過那根枕木,翻來覆去看了幾遍。
裂紋確實深,從樹心往外裂,手一掰都能掰動。
他問:「之前不是檢查過嗎?」
劉鐵鎚咬牙切齒:
「入庫的時候檢查了,都是好的。誰知道放了兩天,就裂成這樣。屬下去問了那些老木匠,他們說,這是木材沒幹透。看著是幹了,裡面還有水分。太陽一曬,水分蒸發,木頭收縮,就裂了。」
蕭戰沉默。
劉鐵鎚繼續說:
「而且,京城附近找不到好木頭了。能用的松木、杉木,都被之前的工程用光了。剩下的都是些歪瓜裂棗,根本不能用。」
趙疤臉在旁邊插嘴:
「要不,從南方調?江南那邊木頭多。」
蕭戰搖頭:
「南方木頭是好,可運到京城,至少得一個月。咱們耽誤不起。」
三個人蹲在料場裡,看著那堆裂開的枕木,誰也不說話。
遠處,工人們還在熱火朝天地幹活。他們不知道枕木出了問題,還在等著下一步的指令。
蕭戰忽然站起身:
「二狗呢?」
趙疤臉說:「在祥瑞莊吧,這幾天忙著侍弄永樂薯。」
蕭戰說:
「把他叫來。」
半個時辰後,二狗蕭承志騎馬趕到。
他跳下馬,看見蕭戰蹲在料場裡,連忙跑過去:
「四叔,出什麼事了?」
蕭戰指著那堆枕木:
「木頭裂了。京城附近買不到好木頭。你跑一趟東北,採購松木、橡木、杉木,越快越好。」
二狗愣了愣:
「東北?那得走半個月。」
蕭戰說:
「走半個月也得去。鐵路等不起。」
他從懷裡掏出一沓銀票,塞給二狗:
「這是五萬兩,拿著。到了那邊,找當地最大的木材商,有多少要多少。記住,要幹透的,不能有水分的。」
二狗接過銀票,鄭重地揣進懷裡:
「四叔放心,侄兒一定辦好。」
蕭戰拍拍他的肩:
「路上小心。帶上幾個護衛,別一個人走。」
二狗點頭,轉身就走。
走了幾步,忽然回頭:
「四叔,那木頭運回來,怎麼處理?就這麼鋪上去?」
蕭戰說:
「運回來再說。本官自有辦法。」
二狗沒再問,翻身上馬,一溜煙跑了。
蕭戰轉過身,看著那堆裂開的枕木,忽然笑了。
劉鐵鎚被他笑得發毛:
「國公爺,您笑什麼?」
蕭戰說:
「笑咱們運氣好。」
劉鐵鎚懵了:
「運氣好?木頭都裂了,還好?」
蕭戰指著那些裂紋:
「要是這些木頭鋪上去,火車一壓,咔嚓斷了,火車翻了,那才叫倒黴。現在裂了,至少是在地上裂的,沒出人命。」
劉鐵鎚想想,好像也對。
蕭戰拍拍手上的灰:
「走,回府。開會。」
國公府,龍淵閣。
人又齊了。
周師傅、劉鐵鎚、趙疤臉、老周、錢厚德——錢厚德剛從宣府趕回來,曬得跟煤球似的,但精神頭十足。
蕭戰坐在主位,手裡拿著一根裂開的枕木,舉給眾人看:
「都看看吧。這就是咱們的枕木。」
眾人輪流接過,翻來覆去地看。
周師傅看完,皺眉道:
「這是沒幹透。木材砍下來,至少要放一年才能用。這批木頭,怕是放了不到三個月。」
劉鐵鎚說:
「可咱們等不起一年。鐵路工期就一年,哪有時間等木頭幹透?」
賬房老周捋著鬍子,慢悠悠地說:
「老夫聽說,南方有些地方,用桐油泡木頭,能防腐防裂。」
蕭戰眼睛一亮:
「桐油?」
老周點頭:
「對。桐油。把木頭泡在桐油裡,泡上幾個月,拿出來又硬又結實,蟲子都不咬。」
蕭戰想了想,問:
「泡幾個月?」
老周說:「至少三個月。」
蕭戰搖頭:
「太久。等不了。」
錢厚德忽然開口:
「國公爺,屬下有個想法。」
蕭戰看他:
「說。」
錢厚德說:
「屬下在宣府的時候,見過那邊的獵人處理弓箭。他們用一種辦法,把木頭放在大鍋裡蒸,蒸完了再泡油。蒸過的木頭,幹得快,還不裂。」
蕭戰愣住了。
蒸?
高溫高壓?
他腦海裡忽然閃過一個詞——油浸防腐。
後世處理枕木,就是用高溫高壓,把防腐劑壓進木頭裡。
他騰地站起來,嚇了眾人一跳。
「周師傅!」
周師傅也站起來:「在!」
蕭戰說:
「你能不能造一個能加熱、能加壓的大罐子?把木頭放進去,加熱到一百多度,同時加壓,把桐油壓進木頭裡?」
周師傅愣了三息,然後眼睛亮了:
「國公爺,您是說……像蒸包子那樣?」
蕭戰說:
「差不多。但比蒸包子厲害。要能密封,能加壓。」
周師傅開始琢磨:
「能加熱的罐子,不難。鍋爐就能燒蒸汽。加壓的話,得把罐子焊死,加個閥門……」
他越說越興奮:
「國公爺,這東西,屬下能造!」
蕭戰一拍桌子:
「好!三天之內,把圖紙畫出來。七天之內,造出樣機。」
周師傅抱拳:
「屬下遵命!」
劉鐵鎚在旁邊問:
「國公爺,那桐油呢?桐油從哪兒來?」
蕭戰看向老周。
老周捋著鬍子說:
「桐油好辦。南方有的是。川蜀、湖廣,到處都種油桐樹。讓人去採購就行。」
蕭戰說:
「那就派人去。多買點,買夠用一年的。」
老周點頭,掏出小本本記下來。
錢厚德忽然又開口:
「國公爺,屬下還有個想法。」
蕭戰看他:
「你今天想法挺多啊。」
錢厚德撓撓頭,不好意思地笑了:
「屬下就是瞎想。」
蕭戰說:
「說。」
錢厚德說:
「屬下在南洋那邊的商人嘴裡聽說過,有一種樹,叫橡膠樹。樹上流出來的汁液,幹了之後又軟又韌,比木頭還好使。他們說,那東西鋪在地上,車軲轆壓上去,一點聲音都沒有。」
蕭戰愣住了。
橡膠樹?
那是後世鐵路用的減震材料啊!
他盯著錢厚德:
「你從哪兒聽說的?」
錢厚德說:
「宣府那邊有個商人,常年在南洋跑船。他跟我吹牛的時候說的。還說那種樹隻有南洋才有,大夏這邊種不活。」
蕭戰沉默了片刻。
南洋。橡膠樹。
三年成林。
他現在沒空等三年。
但以後呢?
以後的鐵路,以後的車輪,以後的各種機器,都需要橡膠。
他深吸一口氣,對老周說:
「記下來。派人去南洋,找這種橡膠樹。連樹帶土,運回來。在南方找個地方種下去。」
老周點頭,又掏出小本本記下來。
蕭戰環顧眾人:
「還有什麼問題?」
眾人搖頭。
蕭戰一拍桌子:
「那就幹!」

